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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口悬在了两个极端。
两种可能性在他内心不断衡量。
他当然想要这个新诞生的神明，就是简不眠，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简不眠又怎么能成为神明？
塔洛斯想不出答案。
大部分神明，都是自然孕育而成，天生就该存在在这世上。时间到了，这些新神明就会在伊西斯的神域中诞生，一切都是多么的水到渠成。
也许，他可能因为太兴奋而搞错了。
新诞生的神明，不会是简不眠。
塔洛斯面色阴沉，低垂眼眸，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消沉气息，让伊西斯警惕地后退一步。
尽管如此，塔洛斯仍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声音低哑：“这个新神明，特殊在哪里？”
伊西斯：“——他是由人类转生而来。”
塔洛斯抬眸，瞳孔骤缩，紧紧盯着繁衍之神。
伊西斯被他盯得身心发毛，挪开视线，自顾自说道：“他本应该作为人类死去，可他生前的功绩，足够他转生成一位新的神明。”
塔洛斯：“什么功绩？”
伊西斯闭眼，吐露出一个令所有神明都不可置信的事实。
“他用一己之力，破坏了邪神最大的恶行。”
当成塔洛斯创造出无限世界时，所有神明都有目共睹。
神明们并不知道这是邪神为了复活恋人所创造。
他们只知道，如果无限世界创造出，将会有无数无辜的生命，葬身在那个残酷恐怖的虚拟世界中。
这些生命有家人、有梦想、有生活，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甚至对于某些神明而言，这些人类是他们亲手创造出的“孩子”。
但他们没办法阻止邪神。
邪神太强大了，是众生中最强大的一个神明。
更何况，他的价值观与其他神明不同。
他是极致的恶。
所有神明只能眼睁睁看着无限世界诞生，然后无数人凭空被吸入无限世界，成为“玩家”，不断历经痛苦折磨。
神明们以为“无限世界”会永无止境地开展下去。
直至这几天。
——无限世界关闭了。
不仅仅如此，所有死亡或未死亡的玩家，都被释放回无限世界，并且获得一定的补偿。
这一切，都是一个人类做出来的。
……他以人类之躯承载了邪神满身的恶念。
他驯服了邪神。
然后，他牺牲了。
众神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类，表达了崇高的敬意和沉重的惋惜。
今天。
伊西斯收到了这名人类转生成新神明的消息，感到欣慰无比。
她在神域中，小心翼翼地守护这名神的诞生，并且祈祷那个恶盈满贯的邪神，不要找到这里破坏新神的诞生。
毕竟，这个人类曾破坏了邪神最恶劣的计划，邪神肯定很恨他，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要是邪神知道这人类转生成神了，恐怕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让对方不能顺利诞生。
太可怕了。
伊西斯想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她根本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银发男人，就是邪神本神。
伊西斯的思绪被男人的声音拉回来。
塔洛斯一字一顿问道：“这个新神，叫什么名字？”
“善神。”
第76章 现实
万物都有对立面。
唯一能压制住邪神恶念的, 只有“善”。
可善神一直没有诞生，众神们都以为不会有善神的存在，邪神的恶念只能永无止境地增长下去。
没想到善神终究是诞生了。
伊西斯很欣慰，忍不住再和塔洛斯说了几句话：“你要看看刚诞生的善神吗？他长得可好看了。”
塔洛斯愣住, 瞳孔微缩。
“刚诞生的善神”, 落在他耳里, 自动变成了“刚诞生的简不眠。”
塔洛斯毫不犹豫地回应：“嗯。”
伊西斯带塔洛斯来到神域的最中央。
神域最中央是一泓喷泉，喷泉泉水是繁衍之神的圣水，凡人喝了无论男女、无论老少，都能诞下子嗣。更重要的, 它能哺育年幼的神明。
圣水比世间最干净的河流更要清澈, 散发出世人们从没嗅过清新水汽, 冒着温热的乳白雾气。
伊西斯让雾气散去，显露出被热雾与圣水包裹住的物体。
塔洛斯没看见熟悉的少年，反而看见了……一颗蛋。
这颗蛋只有鹅蛋这么大，白白圆圆, 安安静静卧在泉水当中, 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细细碎碎的水声响起。
伊西斯笑道：“因为善神是由人类转生成，刚诞生时力量比较弱, 所以要用蛋壳把自己保护起来。”
塔洛斯耳边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此刻的世界里，就只有这颗泛着白光的圆蛋。
他去世的恋人, 就沉眠于这颗蛋中。
塔洛斯许久才慢慢回过神，一字一顿道：“我可以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
伊西斯从泉水中捧起这颗稚嫩的蛋, 双手递给了塔洛斯。
她有点好奇眼前这个银发男人是什么神了, 竟会对刚诞生的神明这么感兴趣。
伊西斯随口问道：“先生, 你是什么神……”
她一句话没说完，男人就已经带着蛋，消失在了神域中。
伊西斯：“？？？！！”
***
虽然突然把蛋从神域抢走这种行为，很不道德。
可邪神仍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这颗蛋里卧着的幼小生物，不仅仅是善神，更是他朝朝暮暮都在思念的恋人。
邪神失而复得了。
塔洛斯回到了他们的家中。
小黑团看见陛下回来了，跌跌撞撞地钻出来，映入它眼帘的是冰冷高大的男人，双掌合十，掌心盛放着一颗鹅蛋。
小黑团：“？？？”
合着邪神陛下出去一趟，就带回了一颗蛋！？
它瞎了吧！
接下来，小黑团看见了更令它瞎的一幕。
邪神吻了吻这颗蛋白白润润的蛋壳，小巧的蛋蛋与高大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黑团：“……”
这颗蛋，不会是那个人类活着的时候，和陛下一起生的吧？要不然，陛下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悲痛。
小黑团飞到塔洛斯面前，嘀咕道：“陛下，这颗蛋是哪里来的啊？”
塔洛斯抬眸：“不用你管。”
他的脾气比之前好了一点，起码没有直接对小黑团说“滚”。
小黑团默默闭了嘴。
*
塔洛斯将蛋带到卧室，放在床上。
他用柔软的纸巾，将蛋壳上的圣水擦拭干净，再用干燥的软毛毛毯将蛋包裹起来，防止蛋壳着凉。
塔洛斯没接触过幼年神明，他只能将对方当作一颗真正的蛋来孵化。
塔洛斯俯身，用温热的指尖摸了摸蛋壳。
这颗蛋散发出隐约可见的暖白光芒，像笼罩着一层暖洋洋的阳光。
邪神一接触到这光芒，满身的恶念仿佛都被轻轻抚走。
就像炸毛的大猫被一双无形的手顺下了毛。
塔洛斯脱掉大衣外套，上了床，决定用自身的体温，将蛋孵化。
蛋对比起一米九几的塔洛斯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塔洛斯怕把蛋压碎，只能用臂弯虚虚地将蛋拢起。
男人的气息带有浅淡的雪松香气，这是简不眠最熟悉的味道。
光芒不断闪烁的蛋，接触至淡淡的香气，暖光倏然就变得平和了。像一颗温软的小太阳，乖乖巧巧地卧在塔洛斯的怀中。
塔洛斯没能抱这颗蛋抱多长时间，时间仅仅只是到了晚上。
他就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这颗蛋的蛋壳，冒出细细的裂缝。
——善神要诞生了。
***
简不眠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会死得透透了。
他倒是没什么怨言，因为他本该就在那场车祸中死掉。无限世界让他多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反而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
不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挺多未来及完成的事。
比如没能和塔洛斯一起领结婚证、没能去塔洛斯工作的地方看一眼、等不到小区里的小流浪猫们长大……
希望下辈子有机会吧。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简不眠带着这个想法，陷入了长眠。
他以为死亡是什么都没有了，不会再有意识。
没想到，他死后，发现自己竟来到一个暖暖白白的地方，四面是蛋壳色的墙壁，散发出温暖的光。
他蜷缩在里面，睡了很久。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见了塔洛斯的声音。
……是幻听吧？
紧接着，他嗅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与蛋壳独有的香喷喷奶味裹挟，将他的全身包裹，弄得他很舒服，昏昏欲睡。
他察觉到把他装进去的空间，被人不断抱起，放下，抱起，最后迎接他的是一次又一次温柔的抚摸。
简不眠很好奇是谁在摸他。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弹出一行文字。
这种突然弹出来的文字框，很像他当过几分钟邪神时，听到的“恶念”。
但文字所显现出的内容，并不是充满恶意的恶念，甚至连文字颜色也不像恶念那样呈血红色，而是呈暖洋洋的金色。
【想要你快点破壳。】
【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守护你。】
【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些文字所带有的情绪，与“恶念”完全相反，……更像是善念。
简不眠听着这些温柔的善意，内心莫名感到悸动。
……他听见了这个人的善念。
他是不是该回应一下对方？
——应该要回应吧。
不然这会显得他很不礼貌。
简不眠懵懵懂懂地想着。
这个想法刚刚落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承载着他的白色空间蔓延出裂缝，咔嚓声越来越频繁响亮。
最后，他整个人一空，往裂缝中跌落。
简不眠摔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
他的视野逐渐清晰，睁开眼，看见的是雪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条纹格子床单。
床单有点湿，沾着一点蛋壳碎末。蛋壳碎末和液体，似乎都来自他身上……
简不眠低头，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少年浑身沾满从蛋里带出来的透明黏液，更有不少蛋壳碎末，黏在他的皮肤上。
简不眠：“……”
……他是来到天堂了吗？
他来到天堂的方式，也太奇怪了。
简不眠想看看附近有没有衣服，结果他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庞。
刹那间，简不眠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之前的他，认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了。
“塔洛斯……？”简不眠懵懵地低喃。
“是我。”
久违的低沉的男声响起，听得简不眠耳膜发痒。
“唔……”下一刻，简不眠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盖住，发丝被对方的五指穿过，迎面而来的——是温柔而热烈的吻。
塔洛斯看见简不眠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身边时，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第一反应是想让对方再也离开不了他。
少年的双唇，带有滚热的温度与棉絮般的柔软，让邪神控制不住地沦陷下去。
他的恋人，有心跳，有温度，是活着的。
没有死去。
这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在塔洛斯内心闪现而过，每闪现过一次，他内心仿佛有大片的绚丽烟花炸开，热烈夺目的光芒，洒了他满身。
简不眠本以为自己又会被塔洛斯亲得喘不过气，没想到直至亲吻结束，他没有感到丝毫窒息感。
甚至被亲得挺舒服……
等等，这不是在纠结这个的时候。
简不眠睁大眼，盯着塔洛斯，问道：“塔洛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塔洛斯和他一起死了？？
不要吧。
塔洛斯低笑一声，和简不眠慢慢解释了来龙去脉。
简不眠听完这番事，漂亮的面庞尽是惊讶的情绪。
他目瞪口呆，喃喃道：“所以，我现在是神了……？”
“对。”
简不眠沉浸在震惊中。
怪不得他能复活，能听见善念，与塔洛斯亲吻却不感到窒息。
……一切都有了解释。
简不眠被塔洛斯抱在怀里。
两个人的体型差其实挺大的，他在塔洛斯怀里像一种昂贵的精美人偶。
塔洛斯轻轻抚摸他的背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再也不用害怕你会离开我了。”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没有什么比双神之间的爱恋更漫长的事了。
许久，塔洛斯听见简不眠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塔洛斯，我现在还没穿衣服，你先放开我，我去换衣服……”
简不眠觉得没穿衣服的感觉太奇怪了，更不用说塔洛斯对他又亲又抱。
塔洛斯没有放开他，反而把他抱更紧了。
简不眠：“？”
他看见眼前俊美的邪神，低笑：“今晚先不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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