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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林雪旷的伤,脚下狠狠一用力:“那就麻烦你,带我往暗礁走一趟吧!”
*
很多人都想要找到暗礁真正的据点,也有很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梦想着能够杀死唐凛,但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过。
其实唐凛居住的地方并不算特别隐蔽,但他的别墅外面却被重重的法阵和安保人员所围绕着,绝大多数的人在想要接近这里之前,就已经丢掉了性命。
然而从别墅的表面却丝毫看不出半分诡谲与杀机。
昨日刚刚下完一场小雪,此时天气晴好,阳光洒在屋顶的残雪上,折射出几分晶莹之意,微风拂动,花园里四季常开不败的红色蔷薇散发出阵阵芳香。
花园上方正对着的就是属于唐凛的那间卧室,以前向来不许外人涉足,不过此时卧室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唐凛的私人医生站在床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他已经在唐凛手下干了多年,自然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人,事实上暗礁所有的核心人员都认识这张异常俊美的脸。
——恶灵,他回来了。
医生不知道唐凛会怎么处理这个背叛过他的手下,但依旧丝毫不敢怠慢,退一步讲,就算恶灵失去了唐凛的宠信,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罪的起的。
对方身上最重要的伤口一共有三处,左肩和胸口的枪伤虽然严重,但都是皮肉伤,反倒是腰侧被符咒炸出来的一片擦伤,看似不深,可因为怨力的加持,愈合的速度十分缓慢。
他小心地将伤口周围受到腐蚀的皮肉清理下去,又用棉签抹上药膏,足足弄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做完了这一切,医生抬起头擦了擦汗,却猛然对上了一双深冷平静的眼眸。
他猛然吓了一跳,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因为林雪旷之前一直是昏迷状态,所以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也就没用麻药,生生把需要切除的皮肉一点点用手术刀削了下去。
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又这样看了他多久,别说动弹,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太恐怖了!
但想想也不该意外,虽然这个人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件精致易碎的上品瓷器,但内里却是最为坚硬的岩石。
能做到把暗礁给搅得天翻地覆跑出去,又让唐凛亲自出马将人给带回来,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医生心生畏惧之意,一时不敢动弹,而他这个惊吓还没过去,旁边便有一个声音响起:“他的伤口情况怎么样?”
可怜的医生再次吓了一跳,一转头才发现唐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床前,注视着林雪旷的眼睛。
他来的这样快,几乎给人一种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这边情况的错觉。
林雪旷却不领情,面无表情地回视。
“肩头和胸口的伤口愈合情况很好,相信再过一阵就不会影响正常行动了,但侧腰和后背上的炸伤还需要涂一段时间的药膏,不能碰水——”
听着医生的汇报,唐凛面沉如水,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浑身上下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他仿佛正与林雪旷长久地对视着,但实际上时间也只堪堪过了十几秒,唐凛突然一把将林雪旷从床上拖了起来。
他的力气非常大,林雪旷也是个成年男子,但到了唐凛手里却仿佛根本没有半点分量似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硬是被他给提着半坐起来,一把撕开上衣。
林雪旷抿紧唇,闭了下眼睛。
唐凛虽然也算是恶名远扬,但很少做出这样有失风度,甚至可以称得上粗暴的举动,毕竟这会泄露出一些不该让外人察觉到的情绪。
医生呆住了,半张开嘴,然后又很快闭上,默不作声地退开两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唐凛将手按在了林雪旷肩胛骨后面被绷带包住的地方,那灼热而带着侵略性的体温甚至透过绷带都好像能将人灼伤。
他单膝跪在床畔,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压制姿态控制住林雪旷,语气却十分温柔:“这应该是你一直想要做的吧,现在高兴了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被林雪旷听懂了,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冷淡而讥嘲的神色,回答道:“没意义。”
唐凛审视着他。
林雪旷大概是有点发烧,脸色也不像以往那般苍白,眼角与两颊皆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浅晕,很有几分脆弱不胜之态。
可他的姿态和神情又分明是带着抗拒的,让人联想起脉脉的春水,那样的清润、诱人,但当深入其中,掬起一碰带着桃花的柔波时,又能感觉到那透骨冰寒的温度。
执拗与冷淡,冰冷和热烈,当这两种不相融的气质奇异地结合在一起时,简直就像冰镇的烈酒那样诱人品尝。
唐凛静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惯如往常般幽深,却又像是有某种浓黑的东西在眼眸深处涌动,但终究还是摇头笑了起来。
“是,没有任何意义。”
唐凛将林雪旷松开,脱去自己的外衣,裹在林雪旷的身上,亲昵地替他扣上衣扣。
“你身上这朵蔷薇花,是我当年用‘绣骨’的手法刺下的,即使一时被伤口破坏了,痊愈之后也依旧会从你的骨肉当中长出来,永远也无法去掉。”
他把手指按在林雪旷的唇角,满含温情地蹭了蹭,语气中含着股说不出来的恶劣意味:“就像人在儿时立下的一些懵懂誓言,即使再没有半分真心实意,说出来,也是存在了。”
“……”
林雪旷没有回答唐凛,突然看了旁边努力装作不存在的医生一眼,医生微怔,唐凛已经说道:“出去。”
“啊?是,是。”
当私人医生带上门离开卧室之后,这片空间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69章 恃宠
唐凛在床边坐下来, 点起一根烟,咬在唇齿间吸了一口,林雪旷看看他,挺不客气地说:“给我一支。”
唐凛笑了一声,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没搭理林雪旷。林雪旷看了他片刻, 忽然伸手,一把将唐凛的烟抽出来,扭断了扔在地上。
唐凛转过头来看着他,林雪旷毫无惧色, 坦然看着他, 等着他发怒。
片刻之后, 唐凛手中的打火机开盖,又合上,发出了“咔嗒”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但随后他就将手中的打火机扔到了一边, 含笑问林雪旷:“你活腻歪了?”
“就是累了, 不想再见识你那些让人比死还要难受的手段。”
林雪旷淡淡笑了笑,脸上带着些微疲惫之色,低声说:“我只问你, 易奉怡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唔……你说这个嘛。”
唐凛漫不经心地承认道:“确实……有那么一点。”
林雪旷冷笑了一声:“哼。”
“事情是这么回事。”唐凛的语调不疾不徐的,扭头问林雪旷, “你还记得我曾经收养过一个继承人吧?”
林雪旷终于露出了一点诧异之色,点了点头。
唐凛当初选择修清净道的时候, 其实是很有一批人提出反对的, 但他却坚持如此。
这一方面是因为清净道比起其他修行之路确实上限较高, 力量增长的速度也更快,另一方面,则是唐凛身份微妙,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将各种各样微妙的期待寄予在他的身上,而他这一招,也直接断绝了那些人的念想。
于是直至如今,唐凛依旧无妻无子。
但他可以没有后代,暗礁要维持稳定,却不能没有继承人,在唐凛刚刚干掉自己的父亲上位的之后,暗礁的几位元老曾经催促唐凛收养了一个孩子作为继承人。
林雪旷听唐凛提过,对方比他要大上几岁,但从来没见过真人,唐凛原本还说要带那个男孩来跟林雪旷玩,可是过一阵子林雪旷见到他再问起来的时候,唐凛却轻描淡写地说:“不要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菜市场上挑剩下的菜,林雪旷当时还小,但由于父母以及唐凛这些时常接触的大人对他都是一种近乎溺爱的态度,因此在林雪旷的认知中,小孩子都应该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所以当时殊为震惊。
“为什么呀?”他记得自己问唐凛,“你不要他,他不就没有家了吗?”
唐凛说:“谁说的,他回去找他妈妈去了。”
“可你不是说,你那的人让你必须养一个小孩吗?”
唐凛听他这样说倒笑了,蹲下来整了整林雪旷的衣领,而后亲昵地捏了下他的脸蛋,说道:“我不是还有你吗?”
从这以后,林雪旷就再也没听唐凛提起过这个人,就算他再怎么聪明敏锐,也万万不会往易奉怡的身上去想。
他的目光闪了闪,问道:“你说他就是易奉怡?他怎么会……会去当你的继承人?”
“他的父亲是暗礁的人,因为拒捕被警方秘密击毙,他的母亲惶惶不安,生怕会被这件事牵累,影响前途,埋怨丈夫的同时,对儿子也颇多冷待。”
唐凛耸了耸肩,遗憾地说:“唉,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们会有一些共同语言吧,这对我完全是一种误会,所以那些人才会失败。”
林雪旷语气中带了一丝冷意:“所以我会和他认识,又是你故意——”
唐凛微微摇头,俯下身来捏住林雪旷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戏谑道:“我也是人,宝贝,虽然很高兴你把我想象的非常强大,但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天底下其实也有我想不到的事情。”
林雪旷一偏头,挣脱了他捏着自己的手,微笑着说道:“是吗?那但愿如此。”
唐凛纵容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了下去:“我并不是很喜欢那孩子……”
其实从他嘴里说出“喜欢”这个词,让唐凛自己都有点奇怪。
在他这个位置上,其实最轻的就是自己的好恶,当年易奉怡之所以能够被挑选出来,就是因为这孩子在各方面来讲都具备一位暗礁继承人应有的素质。
不说别的,就是为了自己刚刚上位,需要安一安那些暗礁元老的心,唐凛也应该起码培养易奉怡几年再做打算。
可是看到对方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样子,看见秘书为男孩准备的礼品由一份变成了两分,看见在他家中为林雪旷留出来的房间对门又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唐凛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他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明明林雪旷那个傻孩子还在期待着能和新的小伙伴见面,在意这件事的好像只有他自己,实在是非常的没道理。
可他还是把人送走了。
唐凛把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下来,让林雪旷在疑惑中不禁又生出了几分戒备,问道:“怎么?”
唐凛突然笑了一声,学着林雪旷的语气说道:“怎么?”
他望进林雪旷的眼底,忽地伸手抚上了他的眼睛,微笑着说:“你这双眼睛长得真好,但给我记着,别总是这样看人。”
林雪旷的眼梢很长,眼线有些微微地上挑,以至于再冰冷的神情也能隐约看出来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这样带着审视挑眉看人时尤甚。
“非常……容易诱使人做错事情。”
林雪旷挣扎了一下,想躲开他的手,唐凛却猛地用力,盖住他的眼睛,就这样强硬地用力,一点点把他重新按回到了枕头上。
他笑了起来,低声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嗯……应该没有人敢这样告诉你吧?”
他俯身凑近林雪旷,低声问:“那个叫谢闻渊的,他说过吗?”
谢闻渊确实说过林雪旷的眼睛非常动人,而且是一回在两人做爱的中途他这样说的,此刻冷不防被唐凛给说中了,令林雪旷产生了一种近乎羞耻的恼怒心情。
他被死死按在床上,满腔怒火越燃越旺,偏生身上有伤,这样情绪波动一大,更是感觉手脚无力了。
林雪旷深吸一口气,没有跟唐凛这个神经病辩论这么无聊的一件事情,态度冷淡地说道:“只有无法掌控自己的人才会把犯错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相信您不会这么无能……”
说到这里,他偏偏又一顿,改口道:“也或许我想错了。毕竟一个人年岁渐长,性格和能力总是会变的嘛。”
唐凛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你真是在我面前演够了。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不过倒也挺可爱。”
林雪旷笑道:“那我继续努力。”
他这样躺在床上,就算话说的再硬,气势也终究弱了三分,唐凛笑看了林雪旷片刻,直到林雪旷默然移开目光,他才满意地微笑着,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但不管时间多么短暂,易奉怡终归也是当过一阵子的暗礁继承人,并且由四位辈分最高的长老执器,亲手在他的身上刺下了一重用来保命的防护法纹。当时他袭击了你之后跳海而逃,我让人投下骨鲨种来追杀他,这才发现了他身上的防护法纹,认出了他的身份。”
林雪旷道:“你应该感到高兴吧,在他的身上或许能够找到你想要的忠诚。虽然当初你放弃了他,但他很明显并没有对你产生什么恨意,反倒想要弄死似乎取代了他的位置的我,你得把他接回来才对啊。”
唐凛笑着拍了拍林雪旷的头,强硬地压制了他的抗拒:“说错了,不是你取代他的位置,是我已经先选择了你。虽然你一点也不听话,还跟我性格不合。”
他的语气有点苦恼:“唉,这也是玄学协会里那些老家伙教育的失败吧,如果当初我的人及时把你接回来就好了。”
林雪旷诧异道:“哟,你还去派人去找过我?”
唐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咖啡:“我早就这样计划过,并且打算亲自动身前往。可惜当时暗礁中正好有人叛乱,我分身乏术,你父亲的去世又实在太突然,所以虽然去了,还是慢了一步。”
提到林观的死,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最解不开的心结与难以跨越的鸿沟。
——或者应该说,是林雪旷单方面的,因为唐凛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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