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若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就别勉强自己。”林伯见他眉头紧蹙，脸色也变得苍白，还以为他抗拒用妖丹修炼，不由有些心疼。
曲宁看着林伯关切的眼神，内心的决定更坚定了些，摇头道：“林伯，我没事，您不要多想。”
虽然不知道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反复出现，就说明梦里的事是很有可能发生，他一定不能让那些哪怕不记得也知道是悲哀的事情发生。
林伯要是跟他一起去猎妖兽，碰到那个修灵者的可能性就低了，出门再有他跟着，也能有个照应。
只要能保护重要的人，就算变成妖怪又如何？
林伯看着曲宁，觉得小少爷这个模样，可不像是心甘情愿，而且小少爷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正想问，曲宁就搀着他的手道：“走吧林伯，我们进去。”
正好父亲不在，他可以趁机先会会季寒渊，看他是什么反应。
林伯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再劝。
季寒渊前世和季寒禹在这个曲家正堂等了足足四个时辰，从日出等到日落，曲家主和曲夫人才姗姗来迟，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还早着呢。
他气定神闲，邯双和季寒禹却是有点坐不住了。
季寒禹歪了一下身子，小声对季寒渊道：“哥，你说曲家这是个什么意思？”
哪有人家让亲家等这么久的？哪怕曲家并不把他们季家放在眼里，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吧？
可现在看来，这曲家还真不怎么样。
季寒渊没把曲家家主的意图说出来，只是笑着安抚：“没事，要是无聊了，就打坐修炼，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正打算招丫鬟来问一问的邯双闻言，放下了抬起的手。
罢了，曲家明摆着要给他们下马威，就算问，不到时辰也不会出来。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季寒禹撇了撇嘴，这跟时间过得快慢没关系，是曲家人故意晾着他们呢！
不过曲家他们的确惹不起，那就随便吧，修炼也不错，还能练心境呢！
等到他成为圣灵师，看谁还敢这般晾着他们！
季寒渊将手中看完的话本递给邯双，又要两本新的，准备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就看话本打发时间了。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翻开书，就听到守在门口的丫鬟道：“宁少爷，你怎么过来了？”
第26章 温馨
看似恭敬实则充满鄙夷厌恶的话传来，季寒渊心中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果然就看到了满脸紧张的曲宁，还有他身边拿眼神打量自己一家三口的林伯。
他微微一怔，但很快明白是曲宁等不及了，不由朝曲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曲宁从见季寒渊那一刻就心如擂鼓，但他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欢喜，小心地观察起季寒渊来，见他眼中有诧异也有温柔，唯独没有嫌恶，心里像是涂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父亲让我过来的。”曲宁强迫自己收回放在季寒渊身上的视线，低着头对问话的丫鬟道。
他还想捂住右脸，但想到季寒渊那天晚上的话，就止住了想要抬起的手。
这丫鬟名叫翠莲，前不久才入了曲夫人的眼，今天被派来正堂守着，若是季家人有什么动静，时刻向家主和夫人禀报，可惜季家人太沉得住气，尤其是季寒渊，等了两个时辰脸色都没变一变，反倒是夫人让人来问了两次。
翠莲一直等着季家人问她家主和夫人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见他们，偏偏季家人就没一个主动问的，让她早准备好的挤兑的话都没机会说出来，只能憋着。
现在见到曲宁，总算有了发泄的途径，质问道：“家主还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怎么可能有空闲让人去叫你过来？”
其实她也不清楚家主让没让人叫，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曲宁会因为相貌丑陋而自惭形秽，不敢自己过来，得等到家主叫才会勉强出现，也就没对他做什么安排，但不过一个丑八怪，刁难几句也没什么。
季寒渊虽然是个废物，但长得是真的好，若是看到曲宁长成这样，性子还这么窝囊，还能沉得住气？
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拿眼睛看季寒渊，就见他正看着曲宁，眼神温柔，像是他看着的不是个丑八怪，而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珍宝，脸色不由变了变。
接着，她眼神中的鄙夷更甚。
这一回，她鄙夷的对象，是季寒渊。
为了攀附曲家，竟然对一个丑八怪也下得去手，真是白瞎了那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曲宁在看到外头看热闹的人都是丫鬟小厮的时候，就知道曲正辉是故意晾着季家人了，以他对曲正辉的了解，等下马威下足了，肯定会强迫季家人做一些他们原本不想做的事。
人在焦虑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人牵着走，尤其是逼迫人的那个不管身份地位实力都比被逼迫的高的时候。
他以前也经常被这样对待，到如今都习惯了，但这一回换成季寒渊，他就有点受不了。
不是受不了季寒渊被逼迫而接近自己，再次看到季寒渊，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后，曲宁觉得只要是季寒渊，就算是有目的才对自己好，他也心甘情愿被骗。
就当是，他贪恋那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好了。
他只是受不了季寒渊被逼迫，在他心里，季寒渊就该被人细心呵护，将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任他挑，他要星星就不该给月亮，别说逼迫，就是说他一句不好的人，都该死！
满心的戾气压抑不住，曲宁抬头看向翠莲，见她正鄙夷地看着季寒渊，忽然觉得她的脖子很碍眼，想掐断。
翠莲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当即被他的眼神吓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一级灵士吓到后退，不由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起来：“丑八怪，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我问你话呢！家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叫你过来，你……”
“阿宁。”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还温温软软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听得人心都在发软。
翠莲皱眉，不悦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早上都没挪过地方的季寒渊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曲宁身边，拽着曲宁的胳膊让曲宁跟自己的对视，眉目带笑：“那天见到你，我回头想了想，就觉得你应该是我未婚妻，没想到还真的是。”
曲宁冰冷阴鸷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回想自己刚才的想法，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低下头不敢看季寒渊，怕他觉得自己可怕。
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开心，这人说这样的话，是没有看到刚才他看翠莲的眼神，还有一点喜欢他吧？
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大半夜就去找他。
曲宁有点担心，低着不说话。
季寒渊也不在意，拉着他的胳膊走进了正堂。
“母亲，寒禹，这是阿宁。”季寒渊对邯双和季寒禹道，又给曲宁介绍，“阿宁，这是我母亲还有弟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却把在场的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邯双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大儿子，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季寒渊笑了笑，也没解释，只转头看向曲宁，“阿宁，叫伯母。”
曲宁也在愣神，闻言下意识地对邯双行了晚辈礼，低声道：“伯母。”
邯双拿自己大儿子没办法，也看向曲宁，想到刚一个婢女都敢对这孩子大唿小叫，这还是当着他们的面，私底下都不知有多过分，心就软了几分，当即应了一声，“哎！”起身走到曲宁跟前，打量了他一下，笑道：“果然是个好孩子。”
说着取出先前准备好的见面礼，塞到曲宁手中，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这是一点修炼资源，虽然比不得曲家，但也是伯母精心准备的，还望阿宁别嫌弃。”
邯双跟丈夫是真心相爱才成亲的，作为过来人，自然知道季寒渊看曲宁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渊儿喜欢，那她也会投其所好，对曲宁好一点。
这样和谐充满温情的场面是曲家人没想到的，当下，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盯梢的，都紧紧盯着正堂里的这几位主人公，试图从他们的谈话和神态中看到一丝虚伪。
可惜，事实令他们失望。
很快，不少人都纷纷退下，去给自己的主子禀报去了。
曲宁也没想到邯双会对自己这么温和，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他从小就很少收到礼物，这么贵重的更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不说别的，就手上的这个储物袋，就值上万灵珠，储物袋里还有不少灵珠和丹药、法器、符箓，虽说一级灵士用的上的东西，对灵师来说也就是指头缝漏一漏的事，但对曲宁来说却很贵重。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下意识地看向季寒渊。
第27章 妖气
林伯见状，觉得很糟心。
他家小少爷怎么就这么容易为男色所迷，连要不要收礼，都要看季寒渊的意思。
还有，季寒渊不是前几天才到曲临城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跟季寒渊见过面了？
季寒渊久违地看到阿宁依赖的眼神，心里很是受用，笑道：“这是母亲的心意，阿宁收下吧。”
其实曲宁现在的处境，并不该给他太多东西，但母亲给未来儿媳准备见面礼，自然是不能轻了，否则就显得不够重视，再说母亲都递给曲宁了，不接也说不过去。
曲宁还是有点犹豫，但见季寒渊看着他，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还是接了，“谢伯母。”
邯双见状，心里更加疑惑，但现在不是问话的地方，就笑着道：“阿宁不嫌弃就好。”
说着将曲宁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问了他一些家常的问题。
曲宁不希望邯双对他有不好的印象，尽管有些不安，但也还是一一回答了，好在邯双见他拘谨，很快就放过他，“好了，伯母就不啰嗦了，你去找渊儿说话吧。”
她大儿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抢他媳妇儿。
真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突然就对曲宁动了情。
曲宁偷偷看了季寒渊一眼，正好跟对方温柔的眼神对上，顿时脸上有些发烫，连忙又低下头。
先前季寒渊是坐在邯双和季寒禹中间，现在邯双跟曲宁说完话了，他当然要跟曲宁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当即跟季寒禹换了位置，等曲宁在自己旁边坐下，他低声道：“阿宁。”
说完像是刚反应过来，小心地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曲宁点头。
他喜欢季寒渊这么喊他，有种温柔缱绻，自己好像已经住进对方心里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但那又如何呢？
他就是喜欢。
季寒渊眉眼就弯了起来，笑着问：“阿宁，时候不早了，你吃过饭了没？”
曲宁摇头。
他和林伯生活拮据，每天只吃早上和晚上两顿，中午是不吃饭的，饿了喝点水，熬一熬就过去了。
季寒渊立马将自己面前没怎么动过的点心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你们曲家的点心还挺不错的，你先吃这个垫一下肚子，等见了曲家主，我再向他请示，到时候带你去客栈吃。”
曲正辉现在只是想晾着他们一家三口，因此丫鬟送上来的东西，都是没毒的，但等吃饭的时候就难说了。
所以，他不打算留在曲家吃饭，也不打算让曲宁以后吃曲家的饭。
曲宁那天晚上被投喂习惯了，季寒渊把点心递过来，他下意识就接过了，心道曲家的东西再好吃，也不及你做的糕点半分，但他没说出来，低头吃点心。
明明只要将装点心的碟子移到曲宁面前，让曲宁自己拿着吃就可以了，季寒渊偏偏要一块块递给曲宁，等曲宁吃完一块点心，就给他倒茶让他喝，等他嘴里没那么干了，又递点心。
温柔而专注，就是下人侍奉主子，都很难这么精心细致。
邯双和季寒禹见状对视一眼，总觉得季寒渊的行为有些不正常。
两人满肚子的疑惑，现在又不好问，只能看着季寒渊和曲宁的互动。
别说，看久了，还觉得挺有趣。
季寒渊在亲近的人面前向来不怎么着调，对待曲宁也是，见曲宁乖巧，就总忍不住逗他。
曲宁被他逗得面红耳赤，偏偏舍不得说他，只能低着头，季寒渊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点心是好吃的，就是有点干，但因为季寒渊都是一块点心一小杯茶地给他，每次倒茶只倒两口的量，并不会让他喝太多撑到，等曲宁把点心都吃完了，也没觉得渴。
林伯看着两人仿佛老夫老妻一般的互动，心里很纠结。
他活了几十年，要是没点眼色，也没法好好地在曲家活着，自然看得出季寒渊对待曲宁时非但没有厌恶利用，反而眼神纯澈，眉目含情，像是真的把曲宁当成未来妻子来宠。
但也正因如此，林伯才更担心。
季寒渊才见了曲宁多少次，就能表现出如此真诚自然的关心和宠爱，若是这个人都是装的……这家伙只比小少爷大半年，就有如此心机，那得有多可怕？到时候小少爷不知要有多受伤。
林伯在看曲宁，曲宁也在偷眼看他。
虽说这两天有季寒渊给他的点心灵果，他和林伯都没怎么饿肚子，但现在他自己坐在这儿吃，林伯却只能看着，他心里不觉有些过意不去，只是这是曲家正堂，季寒渊给他吃的，到时候家主就算不高兴，也不会打死他。
但林伯要是吃了，那就说不准了。
他的眼神太明显了，林伯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想到日后小少爷会因为季寒渊受情伤，就更疼了。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个季寒渊，若是这人的温柔深情都是装的，他就劝少爷早点醒悟，两人现在才刚认识，小少爷即便情窦初开，感情也不会太深厚，早点识破还不会那么难过。
林伯的想法曲宁不得而知，但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季寒渊都是装的这种可能，但他还是想感受一下被人细心关照宠爱的感觉，哪怕时日很短。
季寒渊看似淡定，实际上心里却担忧不已。
方才曲宁看着守门责难他那个婢女时，季寒渊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跟前世入魔后的曲宁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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