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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尘自然也看见了。
他沉默的退开,又安静的为少年穿好衣服,梳好长发,随后牵着他在外面走动。
周围小妖精们忍不住偷偷用眼睛瞄,带着好奇和欢喜,但没有一个眼里带着反对。
淮安被盯得心烦意乱,当下又和白洛尘吵了一架。
当然,是他一个人生气,白洛尘无声的杵在那里当个普通的标杆。
对此,淮安真的很无力。
打他,不还手。
骂他,他也无动于衷。
这男人简直就像一团棉花,怎么怼都不会生气,好脾气的让他几乎怀疑面前的白洛尘是不是掉了包。
这般想着,淮安甩开了白洛尘的手,大声说道:“你不许跟着!”
白洛尘又上前一步,意欲跟上。
然而恰巧此时,一道传音符自空中落下,飘到白洛尘面前,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男子伸出手掐住了传音符,抬眼望了少年远去的背影,沉默一会,猛地掐碎传音符。
符中的声音骤然化作一缕音线,萦绕在白洛尘的耳畔——
“师弟速来,事关合.欢宗一事。”
合.欢宗那事才过去几天,外面就已经传遍了。
据说白宸上仙收了个徒弟,而且那徒弟喜欢上了合.欢宗掌门大弟子。
二人情投意合,成亲当日,结果白宸上仙说什么都不肯,直接把徒弟带回去,并扬言道“谁也配不上我徒弟”。
这事已经在整个修真界内传遍了。
但没有一个人会觉得白洛尘说错了。
因为他白宸上仙的名系统101号,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得称一声前辈,更不要说他的徒弟了!
再加上合.欢宗只有入赘,没有嫁出去的传统,是以那些散修听闻此事之后,都成白洛尘说的对。
白云掌门听了以后想打人。
对对对,对个屁啊!
特么当初不是答应好不让淮安入云牒,不教他半点仙术的吗!?
他那信守承诺的师弟,怎么突然变了卦!?
好不容易帮忙摆平了合.欢宗难缠的掌门,白云掌门当下抱着算账的心态回了白云宫,直接传音让白洛尘出来一趟。
不是他不想直接进入无情殿,而是特么白洛尘这厮,直接把无情山给封了!
对!
他封了无情山!
不能出,也不能进,除非有主人同意,否则谁也进不去也出不来的那种!
白云掌门心态爆炸。
他就知道淮安是个祸害。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软饶他一命!
瞧瞧当日白洛尘成什么样子了?!
要知道,以往的白宸上仙永远都是冷漠出尘,是整个白云宫的顶梁柱,是整个白云宫的信仰所在。
可是现在,白云宫的信仰,偏偏在别人的婚礼上做出了抢亲的姿态!!!
越想越气的白云掌门当下杀心一起,打定主意要把影响到白洛尘的人给去除,是以传了音,先和白洛尘合计一下。
但是当他把这样的想法告之白洛尘后,白洛尘毫不犹豫的表态:“不行!”
“师弟!你简直糊涂!那可是未来的魔尊啊!”
“但他现在还不是魔尊。”
白洛尘道:“我们不可能将虚无缥缈的未来全都压在他身上,淮安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掌门差点被白洛尘气得半死:“他今年二十岁,哪里还小!?”
“而且你还记得当初的誓言吗?你自己说过,不会教他半点仙术,更不会传授功法。”
“但是你自己看看,最近这段时间你干了什么?几年前,你为那人上了云牒,给了他亲传弟子的身份,而现在,你又在众人面前抢亲——白洛尘!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白洛尘抿着唇瓣,任由对方斥责。
他听着掌门师兄的话,隐忍的握紧拳头。
“我记得。”
他是白云宫的顶梁柱。
只要有他在,白云宫才能矗立于万派之上。
而白洛尘的师尊,从小将他带大,一直教育他要回报白云宫。
白洛尘听了,也将此恩情记在心间,纵使修炼功法让他再也对白云宫生不起半点波澜,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承诺——回报白云宫,努力让白云宫成为修真界内第一大派。
他的身份,便是他的责任。
这一点,白洛尘不予置否,也不得不承认。
白云掌门见此,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当下苦口婆心的劝诫:“既然如此,那就把那孩子快点处理掉!”
“你要知道,他可是魔尊,纵使他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们白云宫的事,但魔终究是魔,如今你又教会了他修炼,你可知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你想过吗?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白云宫因为他而衰亡,你对得起师尊吗?对得起师尊的教诲吗?”
白洛尘垂眸掩去眼中的一抹怒意。
他想说,与自己何干!
但是他忍住了。
责任。
那是他的责任。
男子隐忍的闭上眼,低声发出一声喟叹。
“我自有分寸,你无须再管。”
“我再不管的话,白云宫就要毁了——”
“师兄。”
白洛尘突然大声截住了掌门的话,猛地站起身,阴沉沉的看他,周身仿佛被狂风暴雨掀起,长发飘飘,衣袂翩翩,越显出尘。
掌门的斥责恍若断带的播音机,愕然的望着他。
男子沉声道:“白云宫不会毁,有我在一日,我便会护一日,你若再将此事赖在淮安身上,那就修怪我绝情!”
“你——”
“哦对了。”他又道,“淮安不是魔。”
七出 “他是个好孩子。”
白洛尘如是道。
掌门师兄愕然的望着男子翩然离去,恍若澄澈蔚蓝天空里的一只鸿雁,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黑点消失在天际。
白洛尘走了。
他还带走了掌门师兄的震惊。
掌门望着白洛尘远去的身影,禁不住握紧腰间佩剑。
“淮安……”他呢喃道:“此子,不能留了……”
现如今的白洛尘为了他,变成什么样了!?
枉顾人伦,枉顾师尊教诲,枉顾他这个师兄的劝诫,我行我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掌门下定决心去对付淮安。
他知道白洛尘封闭无情山是变相的保护淮安。
所以他需要从长计议,故而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而这一等,便等了百年时间。
百年之间,淮安骗着白洛尘带自己出去了一趟。
那一次天光大好,他打着想要出去走走的旗系统101号,对着白洛尘撒娇,白洛尘沉默的败下阵来,亲自带着他去了一趟附近的修真界城池。
这些年来,淮安早就习惯了白洛尘对自己的好,刚开始他或许还会反抗,但越到后面,他就越懒得反抗,因为反抗也没用,白洛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随心所欲,而自己却要遭了秧。
虽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将自己吃干抹净得差不多了。
纵使期间他对白洛尘真正的心动过,但……那又如何?
爱情,那是建立在双方自由的情况下,而不是一个强势囚禁,另一个弱势被囚!
所以淮安想要逃出去。
事实上,他也差点逃走了。
因为无情山被封,所有活物走不出去也进不来,但一些死物却可以随意进出,比如传音符、飞鸟纸鹤等等这些传递消息和送东西的存在。
淮安便是利用这个漏洞,和自己的朋友联系,在白洛尘带自己出去的那一天里逃了。
他们摆了白洛尘一道。
但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
这次过后,白洛尘仿佛野兽挣脱了牢笼般,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直接占有了他,骤然让淮安陷入了绝境。
不过短短百年,他便精神衰弱,几乎快要崩溃。
作者有话说
唔……还差最后一点作料,淮安就该成魔了。
(* ̄︶ ̄)
下一张应该能入魔~嘻嘻嘻~
——
淮安(气成河豚):本来我打算好逃离之后以平等的关系与你相处,结果没逃走!你特么居然还不顾我的意愿上了我!气到炸!不弄你我就不是魔尊!
白洛尘(理直气壮):那是你自己不乖,我没错!
作者(沧桑脸):傻攻儿子,你这是错过了一个亿你知道吗?
第238章
百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挥间。
淮安固然也是修士,但任谁被锁在无情殿内百年都不高兴。
若非偶尔会有小妖精过来陪自己说说话,解解闷,否则淮安早就陷入迷惘,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淮安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想到此前白洛尘对自己说的话:“你好好呆在家里,不要乱跑,过两日我会回来。”
昨日白洛尘收到掌门的通讯,称白云宫某处灵脉断裂, 需要他出面整顿一下 。
话虽如此,但以往并未有白洛尘出面的先例。
当时白洛尘想拒绝,但后来不知掌门说了些什么,白洛尘反而答应了下来,并严肃的告诫淮安不要随意走出无情殿。
淮安对此不以为然,毕竟自己已经被关在这个地方整整百年时间,纵使再多的激.情都被他磨损光了,无尽的绝望包裹着自己,有些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认命的想法。
少年疲倦的揉了揉额角,屋外的小妖精们在叽叽喳喳说着话,他听着它们喧闹带着奶声奶气的可爱声线,心头微微舒缓。
“安安好像不高兴呀~要不我们去找安安玩吧?”
“可是尊上说不准我们找安安……QAQ”
“没关系哒,我们偷偷的找,反正尊上不在家,嘻嘻~”
“辣我也要去找安安玩!”
“安安!安安!我们来啦~”
屋外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少年听着屋外格外具有活力的声音,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带着笑意打开房门,伸出手抱起已经化成人形的阿包。
阿包长得圆润可爱,模样也就三四岁左右,穿着红色肚兜和绿色的裤衩,头顶的两个羊角辫显得格外傻乎乎。
他扒拉少年的袖子,抬起头噘嘴,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安安安,我们去玩好不好呀?”
从小到大和阿包他们一起长大的淮安自然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只是年岁渐大,已经逾越百岁的少年早就已经不想玩这些小孩玩的游戏了,当下毫不犹豫的婉拒了。
“我最近不想玩,阿包听话,去找其他弟弟妹妹们玩好不好?”
“可……”
阿包眨巴眼,他就是专门找淮安解闷的呀!
淮安也知道他们的心意。
但是他实在是不乐意玩,以前或许还会陪同玩一下,但现在……
想到自己失去的自由,少年眼底的光亮骤然暗淡了下来。
是璀璨星河被一层黑色纱布蒙蔽的黯然,一点点将他眼中的星光消散泯灭。
眼见淮安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又消失不见,阿包有些着急的拽了拽他的衣领:“不!我就要和安安玩。”
孩童扭了扭身体,差点从淮安身上滚了下来。
淮安好不容易稳住他,当下拉下脸,准备叱喝他一下,却不想天外骤然传来了一阵结界破碎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一看。
只见天空之上,掌门一袭白衣缓缓落下,微风吹起了他的衣角,翩翩衣袂,如仙如画。
他一手背着,另一手握着长剑,冷漠的瞳眸微微一动,如同寒霜降临般的杀机将淮安锁定。
对方劈头盖脸便是一剑削了下来!
少年瞳孔一缩,下意识将阿包丢到安全的地方,随后匆匆避开。
可饶是如此,那剑气依旧划开了少年肩头的衣裳,淋淋低落的鲜血如潮水般将他大半身子淹没。
阿包惊骇不已,抬眼一瞧,看见掌门不说话,又是一剑劈了过去,下意识挡在淮安身前:“掌门大人,您在做什么!?”
剑气毫无阻挡的劈开了阿包的身体。
阿包甚至还没来得及弄出防御结界便被那剑气削断了身体,茫然的倒在淮安的怀中,一双澄澈的眼里还带着疑惑和质问。
淮安微微一愣,
前一秒还在和自己撒娇的阿包。
下一秒身体断裂,四肢蔓延出绿色汁液般的血迹,陪同他肩上落下的鲜血,混合在一起,色彩斑斓的染脏了他身上的白衣。
他茫然的抬头看向掌门。
掌门似乎也没有预料,当下动作微微一顿,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落在地上,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办。
淮安突然很痛。
不是心痛。
而是失去至亲时那种麻木不仁的痛。
仿佛回到了五岁以前的记忆,生身父母的剪影落在窗前,又被一把火烧起,哀嚎着,痛苦着,同样也……茫然着。
他记得。
自己就站在屋外,听着村里人叫喊走水的声音,听着屋内人喊救命的声音,还有自己腹中发出的饥饿声。
如那时一样,前一秒哄着骗着说让他早点回家吃晚饭。
可下一秒,家中却翻了天,走了水,失了命,再也不见父母的身影。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淮安抱紧了生命逐渐消散的阿包,几近惶恐和无助的抱紧他的上半身,目光空洞的抬眼。
他问:“为什么?”
掌门回:“杀你需要理由吗?”
“因为你讨厌我吗?”淮安看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百年之前,你强逼我下山入驻在仆役居住的地方,让我生生受了四年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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