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纠结太长时间,因为没一会他就收到了一个东西。
是以尤梓那个助理的名义寄来的,一份合同。
打开一看,是当初双方协定好的炒CP互利共赢合同,结束期限由双方一致决定。
江沂轻轻翻开第一面,再一张一张慢慢地翻到最后一面。乙方那一栏里赫然已经用水笔写了“尤梓”。
他拿起笔,但久久没有落下。
“……”
“噗。”
在无边的寂静中,江沂突然笑了。
他蓦地扔下笔将大半张脸埋入手掌心,像是在害怕、像在藏匿些什么。
零点钟声响起,窗外不知是谁在放烟火。绚烂夺目的烟花升空又迅速坠落,在空中只留下了一道道难以捕捉的黑色痕迹。
转瞬即逝。
冬天来了又走了,然后春天也来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闲下来才知道原来几个月的时间是这样漫长而又煎熬。
又是一天清晨。
江沂像往常一样拉开玻璃门来到后花园,为他种植的白玫瑰浇水松土。
看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朵,江沂出了会神。然后迟钝地,后知后觉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本子。
他低头,拿出水笔在上面认真地写下了几行字——
“我想他这次一定是气狠了。”
“因为我在这等了他很久,可他一次也没回来看过我。”
“我想他了。”
第89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柚子?”
“柚子……?”
“柚子!”
男生穿着一件宽大厚重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没有裹围巾,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里。他坐在便利店门口靠着窗户睡着了。
听到刻意压低的呼唤声,他才半眯着眼从梦中悠悠转醒。
“不好意思,睡着了。”尤梓站起身将口罩向上拉拉,“我们走吧。”
李华点头。
余光一瞥,就能看见尤梓裸露在外的脖颈已经被冻得开始泛红。
“真的不戴条围巾吗?”李华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忍不住关切道。
尤梓捏了捏酸疼的脖颈,顿了一秒才无所谓地说:“没事,不冷。”
李华又看了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嘭——
关上车门,一切风雪都被隔绝。
小王一直在车里等着,见两人回来便启动车子继续行驶,顺便把暖气开得大了些。
李华刚打开手机就被无数电话短信给卡得黑屏。他迅速关了手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备用机。
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果然是#尤梓 解约#。
底下的评论除了一堆问号,有猜公司看尤梓升值就霸王条款的,有猜尤梓找到了更好的下家的,还有猜尤梓要成立个人工作室的……
除了这些,有条不一样的评论悄悄冒出又被按了回去。
【不能和锅姨处:这个……我有个猜测哈。会不会是尤梓要退圈了啊?先解约再退圈/思考】
下面的回复也很多。
【任何一个人下车我都会很难过:??怎么可能,他现在正事业上升期吧?糊了五年都没退怎么可能熬出头了反而退圈/迷惑】
【青灰埋骨开机了吗:随时在最红的时候退圈的也不是没有,但人家大多是要结婚了怀孕了受打击了,尤梓这个我找不到理由啊/流汗】
【不至于不至于:这什么迷惑发言?我柚子要是退圈我当场把这个键盘吞下去好吧】
【你有病你说得对:确实不太可能,还是别乱猜了吧】
“柚子你……”转过身打算和尤梓说话的李华话还没说完就见尤梓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小王从后视镜里也注意到他们的情况,小声问:“哥又睡着了吗?今天已经是第五回 了吧。”
李华叹气,“是啊。”
自从尤梓那天说要出去办点事,回来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后来还是他朋友把他给带走了,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尤梓一直患有心理疾病。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之后,尤梓突然就变回了他们刚认识的样子,冷漠疏离不苟言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每天吃很多药,变得嗜睡,记忆力也在下降。
昨天和公司解约后,今天是李华最后一次带尤梓去试镜。而签小王的是尤梓,所以还能再跟一段时间。
说来也怪,他明明对娱乐圈已经丧失了兴趣。
但提到《青灰埋骨》开始试镜的时候,尤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明知道不能改变什么,却还是坚持。
那种眼神太复杂,小王说不上来。
好像在挣扎在犹豫,似乎放不下什么要做个决断。好像透着光,又好像一面透不过光的墙。
“那,一会的试镜哥能发挥好吗?”小王瞥见时间忍不住担心道。
李华扒拉了一条毯子给尤梓披上,认真道:“相信他。”
……
江沂作为《青灰埋骨》的男一号,按理来说也不是一定要参与其他角色试镜会的。但柏淞这个人对艺术有极高的要求,拍电影也有自己的规矩,他要求江沂到场。
试镜会场包了一层楼,服化道俱全,要求演员带妆试镜。
小王在外面等。尤梓来的不算早,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前面还有三个人。粗略一扫,都不认识。
他淡淡收回视线,低头看刚刚发到手的试镜片段。
林夕夕受不了里面那些个演员尴尬又窒息的演技,随便找了个借口跑出来透气。刚关上门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柚子!”她又惊又喜。
尤梓抬头,努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夕夕。”
林夕夕也没管周围的人各种探究的目光,直接就调转放向坐到了尤梓旁边。她比较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尤梓的异样。
“柚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说。
尤梓摇摇头说没事。
林夕夕不信,凑过去还要问。
“啪嗒——”
洁白的瓷砖地上突然滴了一滴血,显得那样刺目。
“柚子,你流血了!”林夕夕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纸巾。
尤梓后知后觉,过了好几秒才一摸眉骨,满手红。
前两天犯困磕到的伤口开裂了。
接过林夕夕递来的纸巾,他止上血轻声说:“没事,好在没弄脏剧组的服装。”
这会林夕夕对他的状态更担心了,“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试镜什么的不重要,错过就错过了!”
尤梓却摇头,“我没事。”
真是执拗。
林夕夕还想再劝说几句,这时,前面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喊道:“下一位。”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前面已经没人了。
林夕夕皱着眉头关切地转头对尤梓说:“柚子加油啊!要是难受就下场。”
……
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其实吧,我觉得上上个还可以啊,能哭能笑的。”一个投资商和制片人避开导演小声嘀咕。
“害,问题是导演不满意啊。”制片人颇为无奈。
《青灰埋骨》其实是一部双男主电影。主要讲述的是水云镇戏班子台柱关仄青和有名商人闻埋,两人从互相鄙夷到携手合作一同抵御外敌,最后双双为国捐躯的故事。
江沂定下的角色是闻埋,而现在迟迟定不下来的就是关仄青。
“所以说他到底是想要个啥样的嘞?总不是真指望能找到个会唱戏的吧?”
坐在中间的柏淞脸色黑如锅底,现在耐心也快消磨殆尽。在下一个演员进来前,他偏头问江沂:“怎么样?”
江沂也兴致缺缺,他说:“都少了点什么。”
柏淞赞同点头,“嗯。”
江沂在想,家里的花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两天没回去照料,不知道家政阿姨有没有照料好。
一旁的林雪霁翻了翻桌上的剧本,冷静分析说:“他们试的都是同一段戏,但也都缺乏人物最重要的情感气质。”
副导演有些好奇,追问是什么样的。
“咚咚——”有人敲门。
剧组助理大喊一声:“进来。”
人推门进来后都站到他们面前了,江沂这才百无聊赖地掀起眼皮睨他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不仅是念念不忘几个月的人终于出现了的久别重逢的惊喜,还有的是寻觅多年的惊鸿一瞥再次印入眼帘的震惊。
这个扮相……
因为血一时半会止不住,又不能顶着纸巾进去。所以尤梓只好借来一条白色丝带系在眼睛上。
正好,有一场戏用到这个。
虽然他很适应,但视野白蒙蒙的还是让他不能清晰的辨认出面前坐着的每个人都是谁。不过他也不在意。
连林雪霁都能看出,尤梓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关仄青,一举一动都是关仄青的。
“那种开始给人的,看似对国家前途命运漠不关心实则相反的复杂情感。”她继续没说完的话。
第90章 人多的地方
2024年6月10日,伏惊中心22届学生毕业晚会。
学校特意将毕业典礼和毕业晚会分开了,昨天是走花门签名、听校领导讲话等正式环节。而今天则是学生们自行举办发挥的毕业晚会。
他们在天井搭了大舞台,是才艺展示。其他各个班的学生则三三两两组合在一起,搭建一个小摊位开始叫卖。
有的做章鱼小丸子,有的手工编织饰品,服装面具,占卜算命什么都有。
江沂和祝琛找了个相对没人的地方闲聊。两人对那些活动都没什么兴趣。
祝琛突然问起他上大学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接管家族企业吗。
江沂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说自己的未来规划。
话题没持续太久。不远处的大舞台上似乎要表演戏曲节目。祝琛奶奶对戏曲十分热爱,而江沂奶奶则是老一辈的艺术家。
于是乎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了话音。
“要去看看吗?”祝琛提议。
江沂正想拒绝。这时,校长正好看见他俩,走过来笑问:“你们怎么不过去一起玩啊?”
江沂为了避免麻烦思索一秒就说:“这就去了,校长。”
校长笑眯眯说:“诶诶,好。”
……
傅修钰去上厕所,让尤梓先一个人逛逛,嘱咐别跑太远不然他找不着人就要去喊大喇叭了。
尤梓没什么想看的,本来找了个椅子坐着,结果校长看到,说让他去玩。
尤梓从小就学戏,虽然这几年不常练了,但还算精通。
经过舞台幕后的时候,他突然被人叫住。
“诶尤梓吗!”是个女生。
尤梓回头,只见那人一身繁复戏服,脸上饰着粉墨,青衣装扮。
“有事吗?”他问。
楚茜是评出来的校花,她立的完美人设里就有才艺全能。当时别人问她会不会唱戏,她想也没想就说会。结果现在被推来唱主角,可她是真的不会啊。
刚好听闺蜜说学校里有个叫尤梓的好像会,她说反正这人天天被霸凌,实在不行就威逼。
楚茜端着点架子,挂着浅笑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尤梓蹙眉。
他眉骨的伤还没好,这么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反而牵扯到伤口,但他却面不改色。
他问:“什么?”
楚茜见眼前的男生也不像是什么任人揉捏压扁的软柿子,笑容都有点挂不住。
但这到底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她压低嗓音靠过去笑说:“你会唱戏吧?等会帮我唱一下。我在台上,你在台下。懂么?”
尤梓:“……”
他知道这算是找枪手的作假行为。
不过他无所谓。
“好。”
楚茜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过还是对他识时务的表现非常满意,“那就谢谢喽。”
……
江沂和祝琛走过去的时候戏已开场。
“程砚秋先生演唱过的《锁麟囊》?”江沂问。
祝琛用心聆听了会,“嗯。这段应该是薛湘灵在落魄时感伤自己命运的唱词。”
下一秒,就听台上的青衣唱到:“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江沂嗤笑:“这唱的挺好,可这演的未免太烂。”
只顾着听没看人的祝琛闻言,仔细瞧了瞧台上的人,然后赞同:“确实。很多动作完全像个外行人。真是难以想象这种声音出自她。”
江沂双眸微眯,似乎想到了什么。
正说着,台上凄婉的感慨陡然一变,“我偏要起婆娑、炽艳火、自废堕、闲骨格、永葬荒墟、剜心截舌、独吞絮果……”
两人皆是一愣。
要是不了解戏曲的人不会察觉有什么,但他们却都明白。
“这段不是原词吧?”祝琛有些不确定。
江沂回答说:“这是后人对仗着写的。”
这段词唱的满是讽意嘲弄,有种末路狂花的绝望美感。显然不会是台上那个身形僵硬表情呆板的女人所唱。听起来倒像是在讽刺什么。
戏罢,祝琛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江沂正好一个人绕到了舞台幕后。
45/47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