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
元小延被南风靖牵着,离开了亭阁,可是一从亭阁下来,满大街都是人,放眼望去,就像是人挤人的海。
元小延兴致缺缺,南风靖注意到了,说道:“怎么,你是舍不得走?”
元小延‘嗯’了一声,他腰伤未痊愈,与其在人群里挤,还不如在亭阁上呆着,可留在亭阁上,又得要应付两位姑娘,也是烦恼。
街上人来人往,吵闹喧杂,元小延觉得没意思,晃了晃南风靖的手,让他松开,牵了这么久,自己的手心被牵得一手是汗,粘粘糊糊的,实在是难受得很。
没有手帕擦汗,元小延想也没想,直接就把双手往自己的裙子上来回的擦,动作粗俗不雅,惹得南风靖直皱眉头。
“脏,用手帕。”南风靖在边上看着他,出声提醒。
冷不丁被说,元小延脸一下子热了,神色分外尴尬,抬起眼帘看了南风靖一眼,知道他在嫌弃,也不敢再擦了,缩了缩手,把手藏在袖子里。
他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而且现在娟子也不在自己身边,既然没有手绢,不擦就是。
可他不擦手了,南风靖却掏出手帕,捧起元小延的手,边替他擦手心的汗,边说道,“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邋遢的?”
元小延有些错愕,很不适应南风靖这般举动,但想着自己现在假扮的身份,若是显露出一丝不愿意,估计又被南风靖一顿说,只好乖乖地站着。且在听到南风靖说自己邋遢后,也只是悄悄地哼了哼声,没有反驳,任着南风靖帮自己擦手。
“好了。”南风靖收起帕子,“你方才很紧张?”
笑话,他元小延什么时候紧张过,不就是让你南风靖擦了手,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正想要逞强说没有的时候,南风靖又开口了,“刚才在那两位苏小姐面前,你的脸红得跟虾子似的。”
原来说的是这个,元小延轻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窘迫,“才没有。”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又望向别处,少顷后问道,“若要找媳妇,你是想找苏家小姐那般的%3F”
媳妇?他元小延就只有两头猪,哪敢娶大官人家的小姐?
但南风靖问的是假设,所以元小延还是认认真真地思考,若是作为男子,会想娶苏家姐妹吗?
想!
貌美,有礼,端庄,得体,简直完美!
元小延替天下男子分析了一番,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小姐,天姿绝色,让人倾慕。”元小延说道。
“呵。”南风靖的眼神沉了沉,“肤浅。”
元小延:“......”
你大爷的!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肤浅?这人居然把天下男子都骂进去了。
“那少爷,你呢?想娶吗?”元小延不服气地反问道。
南风靖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注视着元小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元小延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不想。”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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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注视着元小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元小延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不想。”
装!
“为何?”元小延追问。
多么好看懂礼的姑娘呀,无数人拼破头,为何不想娶回家?
“再好看,再有才华的姑娘,以我的身份,在京城并不难找,苏梅芝与苏素冬于我而言,并非良配。”
呵?元小延差点被南风靖的狂妄笑出声来,得咧!你大世子独树一帜,与日同高,适合孤寡。
南风靖把元小延撇嘴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忽转话头说道:“你方才称我为少爷?”
元小延微愣,点点头,这有何不妥的。
“我俩现在的身份,你这般叫我,不合适。”南风靖说道:“我们非主仆关系,你这般称呼,必定会引人怀疑。”
“那,那我该...如何称呼呢?”
南风靖:“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元小延迟疑地歪了歪头,他觉得不可以。
“不如喊,南大人?”元小延试探地问道。
南风靖皱眉。
那就是不合适,再想了一个:“主子爷?”
南风靖继续皱眉。
元小延其实有些想喊‘南二’,方才他听着荀远道冲着南风靖喊‘南二’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玩,但想归想,这种喊法,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张这口。
“世子爷。”
南风靖:“显得生分了。”
元小延无奈,哪里生分了,亲近得很。
站在原地闲聊,就是为了一个称谓,元小延觉得无聊极了,眼睛随意一扫,望向了人群中的某一盏花灯,兴致阑珊地说道,“想回客栈。”
南风靖问:“累了?”
元小延点点头。
“是身上的伤口痛?”
“不......”一下子对上了南风靖满带关切的眼神,元小延忙摆手,“是困了。”
“才这个时辰。”南风靖无奈,“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元小延点头,刚行一步,南风靖的手又伸过来了,握住了元小延的手。
又牵?
元小延挣了挣南风靖的手,想要南风靖撒手,“怎还牵?”
“这里人多。”南风靖丢下这么一句后,反而把元小延的手握得更紧了。
人多又怎么样,人再多,他又不会丢了。
无奈地跟在南风靖的身后,因有南风靖在前头挡着,元小延觉得路也变得好走了,起码没有人挤人那样难受。
可走了一段路后,元小延才发现好像走错路了,回客栈不是这条路呀。
元小延赶紧喊南风靖:“走错路了,右拐才对。”
南风靖头也不回,“没有走错,难得庙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虽有疑惑,但元小延还是乖乖地跟在南风靖身后。不一会儿,地儿到了,南风靖把他带到了河堤边。
晚风吹拂,清爽透凉,此刻的河堤边上摆满了无数座花灯,燃烧着的暖黄色烛火,在座花灯里透出淡淡地光来,映照着长长的河堤岸边,一大片的橘黄光,显得格外动人。
“这里是......?”元小延走了过去,看着脚边一盏盏各式形状的座花灯。
“虔心河,是京城的守护河,每逢庙会,就会有不少人在这里放花灯,以祈求心愿。”
原来是这样,元小延端下身,捧起一盏荷花形状的座花灯,问南风靖:“世子爷,你来这里,也是来放花灯吗?”
座花灯微亮的烛光,在元小延的手中跳耀着,因吹起微风,烛火把元小延的脸照得忽亮忽暗,显得格外诡异滑稽。
而南风靖盯着元小延那张似会发光的脸,终是忍不住玩心起,笑着走到元小延身边,拿过元小延手中的座花灯,照向元小延的脸。
烛光忽暗忽明,元小延的脸也随着灯光的闪动忽暗忽明,就像是在不停地做着鬼脸。
“哈哈哈哈。”南风靖笑得特别大声,“若不是没有镜子,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脸。”
元小延捧着座花灯有些莫名其妙,眼前的南风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明显就是在笑话自己。
这人真是惹人厌!元小延懒得理会南风靖的幼稚,郁闷地抢过他手上的座花灯,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转过身,把花灯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最后自顾说要回客栈。
“要回去了吗?”南风靖赶紧跟上元小延的脚步,“时辰快到了,花灯不放了吗?”
放放放,放什么放!元小延回头瞪了南风靖一眼,步伐不停,好端端的心情都被破坏没了,这人居然还意识不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又气又恼,嘴上赌气地说道:“不想放。”
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的表情,顿时想起荀远道对自己说过的话:
没有就是有,不想就是想!
荀远道那花花肠子在他的耳边说得多了,女人的话,不能全信,害人不浅。
但元小延不是女的,乔装成姑娘,言行举止没有一点是像姑娘家,想不到口是心非这一点,倒是学了个十足。
元小延走得快,南风靖跟在他的身后,双手负后,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始终保持着与元小延半步的距离,“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元小延定了定神,放慢了脚步,“没有。”
他哪敢。
南风靖忽然走快两步追上前去,伸出手拉住元小延的手臂,正视元小延的脸,“看来是生气了。”
元小延站定看向他。
四目相对,面对南风靖的认真,元小延一下子就败下阵来,摇摇头,“真没有。”
南风靖挑了挑眉。
二人慢慢离开河堤岸边,南风靖还是牵住元小延的手走着,但这回元小延懒得跟他计较了,就这么任由南风靖牵着。
放花灯祈祷的时辰快到了,越来越多的百姓朝着河堤岸边走去,南元二人与众人逆道而行,被人潮推搡着,走得极慢。
元小延看着满大街的花灯,有些眼花缭乱。这时,他听到南风靖说道,“方才苏梅芝说的诗词赏会,你想去吗?若是想去,就在京城多留几天,反正庙会还未结束,迟些日子再回庞庄城也无妨。”
元小延收回目光,连连摇头,“不想。”
南风靖:“不喜京城?”
元小延:“不是,只是不想去诗词会。”
南风靖疑惑:“为何?你不是说苏家小姐当媳妇是好的吗,这正是大好机会,我原以为你会答应。”
哪有这么多为何,元小延轻咳了一声,本不想回答,可对上南风靖执意探究的目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地回道,
“不会字。”
元小延说完这话时,南风靖都诧异了。
“你不识字?”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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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识字?”
南风靖失笑,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又重复问道:“你真的不会字?”
元小延窘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手心都开始出汗了,他抿了抿唇,低下头,不想让南风靖看到自己的狼狈与尴尬。
“紧张什么?”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的神色,轻笑,指尖挠了挠元小延微湿的手掌心,“我只是问问,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元小延‘喔’了一声,仍没有抬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以前怎么不学?”南风靖问。
“没银子。”元小延声音闷闷的,应,“饭都快吃不起了,更别提...去学堂了。”
“你姨婆呢,她也不会字吗?没有教过你写字?”
元小延摇了摇头,“不知道,姨婆,不太管我的事。”
南风靖看着他,没有应话。
二人安静地走着。关于元小延,南风靖曾调查过他的身份背景。没有父母亲,四岁前还是庞庄郊区外的一个小乞丐,后来被一个叫‘桂三娘’的人收养,就是元小延喊作姨婆的人。
这位桂三娘,在元小延所住的西喜罗街里,几乎是无人不识,一张极美的脸,哪怕到如今已是五十年华,也掩盖不住独有的风韵与娇态。
桂三娘人虽美,但患有腿疾,走路不便且脾气极大,动不动就张口骂人,说话难以入耳,街坊邻居对此十分不满。听闻她终生未嫁,刚搬到西喜罗街不久后,就捡到了只有四岁的元小延。
有人传言元小延是她的私生子,有人传言元小延是被她拐来私养的,但这些都是传言,不知真假。南风靖在调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到,桂三娘的户籍,是在京都,她是京城人氏。
再深入调查时,更意外地发现桂三娘的身份。
琬婷青衣坊,京城里一个小有名气的曲馆,的桂三娘年轻时,曾是琬婷青衣坊里的红牌,名倾一时。
南风靖还查到,当年桂三娘之所以离开京城,是与一名大官有关。桂三娘貌美声甜,是京城里有名的唱曲红牌,自然引无数看官听客竞折腰,其中就包括这名大官。
追求者众多,桂三娘偏偏倾心于这名大官,二人频繁地出双入对,一来二往,终于被大官的正室夫人发现。
后来事情是如何发展的,南风靖已经调查不到了,只知道桂三娘从此离开了京城,无人知晓她去往何处。
一代倾城红牌就这么了无音讯。
而那位大官是谁,更是无了证踪,根本无处入手。
看来桂三娘的这些事,元小延未必知道。
南风靖想着,牵住元小延的手不由紧了紧,惹得元小延抬头看向他。
南风靖平复了一下神色,想了想,问元小延,“难得进京,你想去探望一下你的姨婆吗?”
姨婆在京?而且他可以去看望?元小延看着南风靖,这货该不会又寻他开心吧?
元小延慢慢地走着,确定南风靖没有要玩弄他的意思,才问道,“我姨婆,她在哪里?”
南风靖本无隐瞒的打算,“她住在我京郊的别庄里。”
元小延:“她,还好吗?”
“自然是好的。虽说一开始,你姨婆并不乐意住在别庄里,而且她跟你一样,对我们满是戒心。”
元小延挠了挠头发。
南风靖说道:“在你第一次被拐走前,雷霆钧就派了手下守在你家。我猜想他们是打算若捉不到你,就把你的姨婆带走,然后威胁她,好打探出你的下落。所以我也暗中派了人,趁着雷霆钧的手下不察觉时,把你的姨婆带走,接到我的别庄里去。”
元小延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自己被拐走时,竟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甚至有些难以相信,从一开始,南风靖就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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