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在一侧,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凳子,沉默着,一时无话。
“墓地得选吧,”程澈他姐开口跟程澈商量,“咱给爸选个什么地方?”
“就我爷我奶旁边吧。”程澈说。
“行,”他姐点头说,“出殡那天,我估计来不了这么些人,我爸也没什么晚辈,可能得需要人抬那些纸的东西,然后找个空地儿烧了。”
“我让我朋友来,”程澈沉默了一会说,“我妈知道吗?”
“说过了。”程澈他姐语气很轻,“她不想来。”
程澈没再说话。
守灵三天。
沈凡看程澈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下乌青很重,面瘫似的,只会眨眼。
张铭他们几个过来之后,也一起帮着程澈把最后的事收尾,楼上楼下都收拾结束。
凌晨四点,几个人去到火葬场,送了他爸最后一路。
烧出来的东西捡了捡,放在了骨灰盒里,人活到死就那么一小捧。
程澈把他爸放在了在农村山上,爷爷奶奶墓地的旁边。
那坑也是张铭他们几个大小伙子事先刨的,程澈放完,跟着他们又轮铁锹,把土填好,最后的活是程澈的,他垒了个坟包,拍完了最后一锹,他和他姐脱下了孝衫。
“爷、奶,爸回家了。”程澈他姐怀里抱着一团白,带着哭腔说了最后一句。
程澈心中被狠狠刮了一下,双眼像是被冰封,仍然不露声色。
下山的时候,天还没亮,繁星闪烁。
程澈仰起头,感觉很熟悉,好像是小时候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星空,景色。
但小时候爷爷奶奶家门前那片葱地现在长满了荒草,那个家也不再属于他们,曾经的人已经全部消失。
人都说父母是孩子与死亡之间隔着的一道门。
这扇门开了是这样的感觉么?
像是一眼就看见了门外的终点,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悬在半空中。
程澈回过头,想看一眼沈凡,刚转过头扫到他的衣袖,突然被张铭重重地拍了下肩膀。
“农村空气就是好啊,”张铭感叹,“看什么呢?”
“没什么。”程澈转过头,往山下走。
“哎,都注意点,”张铭提醒说,“我感觉这道有点滑呢?”
“报今天有雨呢,”余鸿说,“别一会儿泥石流了。”
“这有关系吗?”张铭皱起眉,推了余鸿一下。
余鸿刹不住闸的往下跑,边跑边骂。
“我就请了两天假,”张铭说,“今儿我得回去了,程澈,你行吧,什么时候回学校?”
“再看。”程澈语气很冷。
“行,”张铭点头,“你休息休息也好。”
程澈没说话。
“你怎么了啊?”张铭低声说,“看着这么反常呢?我看沈凡都来了,你俩好点没?”
“我没事。”程澈笑了下,一放即收的笑,在夜里根本看不清那是笑,只会让人觉得鬼魅。
张铭叹了口气,放开程澈,去追上余鸿聊天。
程澈身边的位置腾开,缓缓走上来另一个人,沈凡。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扯,直到山下,并肩站在了一起。
程澈长个了,也可能是瘦了显得,看着比沈凡高了。
“小澈,”程澈他姐的声音像是融在凌晨的夜风里,带着哭后的声音,温柔悲伤,“都忙完了,我回去了。”
程澈点了点头。
“姐,去哪?”张铭搭话,“回省城啊,我捎你回去!”
程澈他姐笑了笑:“好。”
张铭带着他姐走,余鸿和邓宇没班,跟着沈凡的车,一道送回了家。
最后车里只剩下程澈,停在了他家楼下。
他挺怕沈凡就这样走了,但沉默的空间里仍然有忸怩,他没说话的下车等着,站了一会儿,听到车熄火,沈凡打开车门下来。
带着尴尬的默契,两个人一起上楼,进到房间里,程澈径直走进厨房,烧了壶水。
凌晨露重,身上凉而粘腻,他倒了倒烧开的热水,感觉差不多了,拿回到卧室。
没开灯,卧室里视线昏暗,程澈只能依稀看见床头靠着个人。
“喝点水,”程澈递过来温热的水杯,“暖一暖。”
沈凡接过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
上山下山的半宿,都累了。
沈凡身体往下窜了窜,把头挨在枕头上,把着床边儿,闭上了眼睛。
程澈知道沈凡陪着他没少熬,垂着眼,心疼地看着他,盯了几息后,他接着沈凡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胃里暖了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爬上了床,躺在了沈凡身边。
都结束了。
程澈感觉身上松了这几天绷着的劲儿,微微阖眼,一股热流从眼角划落。
第92章
“我他妈的不辛苦。”
窗外的天光晦暗, 打亮了他们半个身子的轮廓。
程澈侧着身,眼泪爬过鼻梁,往枕头上晕。
沈凡背对着他, 瘦直的背穿着白色的衬衫,这样的场景以前总会看见。
程澈眼里涌着泪,想抱住他,手伸到一半, 悬空着抚过, 又缩了回去。
他一翻身,面着冰冷生锈的暖器,微微佝起身子。
用手掌压了压眼睛, 湿了一手,止不住, 像是开关失了控。
程澈咬着牙,怕出声,微微向枕头上偏头,想把脸埋进去,突然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背后贴近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沈凡的下巴抵在他的后颈, 呼吸舒缓地抚过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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