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遥呆傻地望着宏顶七星中的天枢,漂亮精致的脸,浑身的伤痕,像是一个破碎的玩偶,眼中特别虚无。
“那是什么,为什么能减缓时间?”
【那是时间一个裂隙,里面暗无天日,不过还好的是,外界度过几百年,里面都是一瞬间。所以刚刚晏律只要愿意出来,那时间就不会太久。】
【你就按他说的,好好守好天枢......等着他出来就好。】
魔格怕纪遥受的打击太大,真想死。
他其实很想让纪遥成魔神的,并不想离开纪遥身边再找别的主人,所以在这种时候还是给纪遥指了条生活的希望。
纪遥反应慢半拍得点了点头。
对。
天枢、瑶光、玉衡,三个最厉害的仙尊,均闭关了。
魔族若是攻上仙门,仙门必受重创。
纪遥从地上捡起了师尊落下的戒律鞭,紧咬着唇瓣。
魔族......魔族......他与魔族。
不共戴天!
...........
魔域
在那红色的曼陀罗盛开的地方,有一座华丽的宫殿,红色的薄纱随风波动,露出里面燃着烛火的内饰,暗金色床榻上仰躺着一个容颜俊美的男人,环绕周围的血池,弥漫着浓郁的血气,隐隐在供养着他。
要是纪遥稍微看上一眼,就能发现,这人与他最敬爱的师尊,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邪气。
他似是还沉溺在什么之中,怔了一阵之后,才捂住了胸口,沉声呢喃。
“晏律......入魔了?”
魔尊迟冥是晏律分出来的拥有自己思想的分魂,他有三分之一的神格,与晏律出自同源,自然能感应到晏律的情况。
迟冥皱起了眉。
那个最不可能入魔的主体竟然入魔了,怎么?多年未能感化他,准备反其道而行,反倒要与他融为一体了?
可笑。
迟冥跳了下来,一手拉起了放在一旁的黑袍,正在戴面具时,两个黑影“唰”得闪身到他面前。
“尊上。”
“尊上!您终于醒了。”
迟冥纤长的手指离开面具,黑曜石一般深沉的眸子,缓缓垂落,在这两个他醒来时,不在他身边的魔族左右手身上扫视了个来回。
“我重伤未愈,不在我身边护法,你们去了何处?”
魑魅和魍魉尴尬对视一眼,道。
“我们去了妖域。”
“妖族最近不安分,我们提醒了他们您还在呢。”
算是半真半假的话,迟冥探究地看了眼这两位手下。
无所谓。
说真话还是假话,是不是有私心都无所谓。
只要能为他所用就够了。
“准备准备,吾要即刻攻入仙门。”
“是。尊上。”
..........
天枢宫
“纪遥师兄。”
天枢宫外门弟子各个有些不知所措。
仙尊说闭关就闭关了,他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但是在见到站在殿上的刚刚及冠的青年,背对他们而立,双手托抱着戒律鞭、贪狼剑,瞬间放心了许多。
真人将他的本命法器都传给了弟子,想必,是真的将天枢宫交给了纪遥师兄。
毕竟本命法器如果不是主人命令是根本不可能为他人所用的!
于是,外门弟子对着高台上,始终不见正面的仙门首徒,跪了下来。
“掌门师兄。”
“恭迎掌门师兄。”
身后是齐刷刷的恭贺声,纪遥抱着戒鞭的手颤了颤,像是入梦惊醒一般,将戒鞭又抱紧了一分。
肩膀缩在一起,有些压抑得,微躬下了腰来。
好像一道沉重的担子直落在了这刚刚及冠的少年身上,让他直不起腰。
正在此时,纪遥身上的天枢玉牌闪烁了一下,纪遥知道这是神坛在召唤七位掌门,也肯定是要谈谈他的问题。
纪遥面色青白,但还是对等他回应的众弟子微微颔首,如一缕清风消失空中。
几个小弟子议论道,“纪遥师兄变了,跟晏律真人越来越像,沉默寡言的。”
“谁说不是呢.....而且修为好像也精进了不少。”
...........
外门弟子看不出纪遥的修为精进了多少,但是聚在神坛的人,是一定可以看出来,因为他们所有人的修为都比纪遥高,凤语鸢和文玉林心有所感,是来的最早的,其中又以凤语鸢的心情最为激动,她的绸缎直接逼近了纪遥的脖子,狠狠勒住。
“化神期!”
“师兄为何忽然闭关?你这妖物,竟拿师兄.....!”那两字她都说不出口。
纪遥丝毫不带反抗的引颈受戮,神色坦荡,眼中没有一丝求生欲,也未呼救。
像极了心如死灰的模样。
文玉林看着都心疼,他一剑劈断了凤语鸢的绸缎,拦在纪遥身前。
“师姐,其中定有误会,纪遥不过元婴期修士,怎能拿师兄那样的炼虚后期大圆满之境如何?”
“那你是说,是晏律师兄,自愿如此的?”凤语鸢嘴唇微微一颤,眼中痛惜不已地问。
他们是师徒,怎么能合修,更何况.....如何让她相信师兄那般正大光伟的人会不顾人伦?
文玉林不懂凤语鸢为何总觉得一定是合修,这样旁人传功的事,其实也并非只有合修能办到,凤语鸢还是对狐族有偏见。
“师兄已降下嘱咐,由纪遥全权代理天枢宫各项事务,他手中是戒律鞭,是贪狼剑,你不顾三七二十一杀了他,那还能有谁坐镇天枢。师姐,你性子急......但是关键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
凤语鸢惨笑一声。“性子?这才是你对我的偏见。”
凤语鸢抹了丹寇的手指指着纪遥。
“我刚刚说他是用了那等手段得了修为,他一点也未反驳,任由我杀了他,这还不是答案吗?”
“师兄修无情道,他忽然闭关,估计是修行出了大乱子....”凤语鸢哀鸣道。
她是女子,又呆在出了不少鸳鸯的天玑宫,没人会比她看得更清。
所以在文玉林的两句劝阻之中,她不得不让自己相信。
哪怕是合修,也并非纪遥主导,是她师兄自愿的,既然是她师兄自愿如此,她也不能再迁怒她这师侄,毕竟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她这师侄也未必好受。
师兄若是以大欺小,纪遥也不可能反抗。
可她的心还是更偏向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的,哪怕是大师兄对自己的徒儿行了不轨,她也要顾及师兄颜面,保全他的名誉。
她走近纪遥,眼含愧疚的同时,捧起了他的脸,温柔地道。
“遥儿。”
“你的语鸢师叔也算有恩于你,此前没求过你什么事,今日算是求你了。”
一双剔透黑眸落了下来,看向女子,眼中一片死寂。
凤语鸢道。“别与任何人提及你这修为是如何来的。”
“你与师尊搅合在一起,是大错。”
青年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直掐出了血痕。
用绸带勒死他是比用刀刺死他更痛苦的死亡方式。
就如同恳求他比指责他更让他难以喘息。
层层累累的负罪感,捆着他,让他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好像耳边一直有人在提醒着他,这一切是错,他做了不伦之事,且罪无可赦。为了不被人看出他的难堪,看出他的脆弱,纪遥在脸上包裹了一层面具,好像个无心的木偶一样,低头蠕动了唇,淡淡道。“纪遥,明白。”
天璇真人和开阳真人这才来了,他们也就是见见这位忽然能与他们同起同坐的小辈,顺便商议一下天枢真人不再之后这仙门该怎么办的问题。
没想到向来比较随性的天玑和天权竟然是最先来的。
真应了一些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些最调皮的妹妹弟弟,跟大哥的关系才是最好的。
天璇真人清昭嘴角含笑,看见那刚刚及冠的青年,眼瞳猛地骤缩,“化神期?”
二十岁的化神期!这是什么妖孽?
清昭这个妖孽二字,真的就是纯纯天赋上的称谓了。
开阳真人也被吓了一跳。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吾也别活了。”
他是体修和道修不是一个路子,但是实力也就只有化神期而已。
文玉林从刚刚的对话的震惊中回过味来,转身回护道,“哦,纪遥他......天生灵体,忽有顿悟,又得师兄传功,于是就进步快了一些。”
清昭也不多疑,他道,“仙门有难,天道降下殊材,是仙门的幸运。”
“难怪天枢师兄敢闭关呢。”
混过去了。
文玉林和凤语鸢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清昭又皱起了眉,语重心长的对几个师弟师妹道。
“天枢师兄闭关,可是瑶光和玉衡真人都未出关,此时正是仙门最薄弱的时候,各位可要打起精神,不得怠慢。”
正在清昭这么说的时候,清昭猛地蹙起了眉。
掐指算了起来,神色凝重。
“糟了。”
“魔尊醒了。”
清昭这下是真急了。
“天玑、天权、开阳。”
“在。”
“去把你们的那些内门弟子都叫回来。”
“是。”
其实除了天枢以外,其他亲传弟子都有师兄师姐,岳灵攸和离晓声就有,不过因为魔尊经常带兵攻入仙门,他们的很多师兄姐都战死在了沙场上,存留下的亲传弟子稀少,所以才显的,宗门之中好像只有纪遥他们一届弟子。
不过稀少是稀少,各个实力都很出众,之前不在仙门,是去凡间历练了,如今仙门有难,当然顾不得凡间如何,只能把人叫回来了。
至于天枢怎么办。
清昭也有些头大,天枢这新掌门在他眼里还是个奶娃娃,他并不报任何希望,不求他带兵抗敌,只求他不要出事,让他难以对师兄交代。
但是他眼中的奶娃娃也知道他的想法,拱手道。“师叔不必担心。我会自行决断,若是仙魔有一战,天枢就剩我一人,我也绝不会缺席。”
看着眼前坚毅冷淡、浑身像是一柄利刃的少年,清昭好像第一次将他看清了些许。
“很好,你确实长大了,那你自己看着办。”
纪遥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神坛。
“果然失去参天大树,是最好的成长方式。”清昭喃喃自语。
他们当年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师尊道祖陨落之后,他们又怎么会成为七星呢。
“三界苍生,就看大家的了。”
“是,二师兄。”
...........
天枢宫
纪遥手指拨开了颈间遮盖痕迹的高领,抹上清凉的药膏之后,仔细在镜中打量,还是未能消除,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丹药。
他上回回家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给父母递上解药,所以跟师尊说的那些都是谎言,他的狐族父母现在还受魔尊所控。
魔族要出兵仙门,必然要将以前的部将聚在一起,他要趁魔尊找到他父母前,将解药送到家里。
..........
妖域雪山。
一只身材矫健的白狐,跳跃在山头。
他是纪遥,之前有魑魅魍魉两人在他父母周围,他怕人没走,魑魅魍魉,一个是炼虚期魔修,一个是化神期魔修,他刚入化神,一人难敌两手,所以他没敢从正面平原进入狐族领地,而是从雪山跳到平原的。
他步入化神之后,妖体也跟着进化成年,如今已有正常狐族大小。
纪遥在山半坡忘了一眼自家宫殿,他运气不错。
那两人都不在了。
八成是因为魔尊醒了,让他们不得不离开父母身边。
父皇和母后的神志已经恢复正常,看上去还是和往日一样恩爱,但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愁丝。
“那魔尊的左右两使者不知是何用意?听说遥儿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我们没有那段记忆,应该是被控制了。”
胡玲儿非常担心,魑魅魍魉是不是用他们二人威胁纪遥做了什么事。
狐皇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不会的,有魔尊在,魑魅魍魉两位大人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要论亲疏,还是我们与魔尊更亲。”
正在狐狸爹娘正在说话时,纪遥已经跳了下来,那干净雪白的狐尾飘荡空中,刷得落在了雪中。
成年体的九尾天狐,散发着狐狸爹娘都不敢小觑的妖族威压。
胡玲儿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人,后来才惊呼了一声。
“遥儿!”
纪遥以矫健的速度,给他们二人口中一人喂了一颗解药。
狐皇和狐后十分信任地咽了下去。
后来才问。
“这是什么?”
“对付魔族契约丹的解药。”纪遥道。
“上回我回来,父皇您的刀就架在母后的脖颈上,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什么?
狐皇纪晟猛皱起了眉。
“是。那些狐子狐孙不敢明说,我却是敢说的,”纪遥继续道,“魔族阴险狡诈,不是良帅,你们对他们忠心耿耿,他们却可轻而易举地将你们当成棋子。”
“再跟在他们身后做马卒,恐怕终有一天不能善终。”
胡玲儿自然是相信纪遥的话的,可是她也有她的苦衷。
“纪遥,若是我们叛了他们,魔尊必勃然大怒,如此一来白狐一族危矣。”
纪遥转了个身,幻化成了人型。
对着自己的娘亲,清俊无双的青年终于露了一丝苦楚,他攥着女子的手,“母后,我说了父皇将刀架在您的脖颈上,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吗?”
19/5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