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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柳鎏不解巫景曜为何要故意拖延时间,但既然是他优秀乖儿子的选择,他身为好家长怎么能不全力支持。
脚尖挑起地上原属尸体的短剑,他握住后习惯性的甩弄,任刀身绕手腕旋转一周又落回手心。
“乖徒儿带着你的新奶娘躲远点,围观我们神仙打架是有丧命危险的。”
俯身冲去的同时抛下这话,他看也不看身边两人,按预想的行动轨迹杀入阵中。不花里胡哨,只招招夺命,打不过就换对象,声东击西实在熟练。
这处的动静引来巫景曜的一瞥。
他本想了结与贺炎彬这场毫无悬念的对战,但见厮杀的人竟是陆柳鎏,他分神观赏起来。
无论是在审问血虹教为他准备的‘赝品’前后,他都没抱有那冒牌货会是陆柳鎏的念想。唯独白日被这真无赖滑头的‘少侠’挑衅的瞬间,感觉一触即发。
是熟悉感作祟也好,直觉使然也罢,将一个朝夕相处的鸟禽与素未谋面的人等价,这番体验他再度品尝,如神霖佳酿回味无穷。若由虞烨霖解释,那就是‘陆柳鎏怎么可能那么听话安分’。
看着陆柳鎏使诈两刀将一名血红教徒的脚背插穿,又趁机用刀柄猛击一圈敌人礻当部,巫景曜不禁哑然失笑。
连刺数剑都被化解,贺炎彬眼见正面攻破无望于是咬牙道,“巫景曜,你以为光制住我们血虹教就能从天行山庄全身而退?”
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巫景曜二指夹住剑峰,略微一弹将对方震得半身发麻,喉中腥甜。
贺炎彬连忙为自己按住三穴,止住窜入他经脉的蛮横内力,他狼狈松开剑柄落回水面,踩湿裤脚衣摆,勉强站定后额前已有冷汗。
他面前的巫景曜如一片白翎悠悠落回湖面,悄无声息,滴水不沾。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否则我来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波澜不惊的态度与语气中的讥讽让贺炎彬不得不多虑。
他们血虹教与万机阁联手,预备在武林盟的默许下完成这次明打暗抢,血虹教是为了旧恨,晋元白意于儿女私情、江湖稳固。
巫景曜功力大增胜于从前是他们的失算和被蒙骗,而那穆熙柔、万银成都是不中用的,一个下蛊失误反被巫景曜饲养的妖物斩杀,一个自作聪明找人顶替,却被巫景曜抓住顺藤摸瓜的机会。
恐怕这人已经靠星魂阁里稀奇古怪的药物道具,从冒牌货口中问出他们这群幕后者了。
可这一局,还没结束。
血虹教分头行动,他带领的人已用屠杀引起与星魂阁的矛盾。另外一批则伪装成星魂阁,在山庄内专挑过去参与过修罗一战的门派侠客灭口,嫁祸于人。
相信有白天闹剧的加持,这场全江湖讨伐星魂阁的战争很快会发酵。无依无靠独成一派的星魂阁,就算有了巫景曜,又能抵抗整个江湖多久。
但巫景曜显然是知晓他们目的,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东边天幕一片橘红,滚滚浓烟覆盖楼阁亭台,在湖上对望的他们都能听到喧闹人群发出的呼救与警告。
巫景曜眸光微动,忽然浅笑道,“真是可惜。”
起初贺炎彬并未猜透他的意思,蹙眉琢磨许久后,才终于在远处火光中找到予以他重击的明黄旗帜。
“羽林军?!”心中骇然的贺炎彬一脚险些陷入水中,他再看巫景曜的淡然神态,是又惧又怒,“你怎么、不,这不可能——”
“圣上年事已高,身患重病。七位皇子救父心切,广招天下能人医治,”巫景曜眼中映着那张难以置信的嘴脸,不禁戏谑一笑,“江湖?正邪道义?真是可惜,尔等鸠合江湖为非作歹,我等荣幸蒙恩至上皇威。”
当今朝廷因永文帝治理有方,天下祥和安康,一片繁荣盛世。然太子平庸愚钝,只醉心求佛问道,因而这十多年间另外六位皇子都在暗暗争夺太子之位。恰逢两年前年逾七十的永文帝突发重病,常常卧床不起又双目离奇失明,宫中太医亦束手无策。
“七皇子一片孝心诚然动人,我这小小星魂阁甘愿相助,尽微薄之力医治圣上,愿圣上寿与天齐,长命百岁。”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无不狠狠打击着贺炎彬的发凉的心。
朝廷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向来各取所需,从不轻易干涉彼此。但对于掌握大权的高位者来说,他们这些门派永远都是必须忌惮的‘乌合之众’,找不到时机整治控制罢了。
他们谁都没料到,巫景曜竟然会主动和最有声势的七皇子联手,深入皇家势力。从永文帝愿意派兵上山支援这点,就能看出他对巫景曜乃至星魂阁的重视。
“巫景曜!你——这卑鄙小人!”
“卑鄙?”
巫景曜仍是那霞姿月韵的模样,两手往后一甩搭住,“在下不解,求问到底何为卑鄙小人?是歪曲事实,嫁祸于人为卑鄙,还是利欲熏心,苟合作妖是小人?”
“哈,哈哈哈!”贺炎彬笑得捂住了眼,“你这星魂阁,不还是违背祖训,与朝中势力同流合污?”
“不,”巫景曜回答得一脸坦荡,“我这是效益最大化,利用最小成本谋取最大利益,买卖不亏,先祖安详,不遭雷劈。”
贺炎彬:“······”
贺炎彬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不过巫景曜也只是脱口而出,引用了他家那滑头流氓的名言警句。
但无论这话意义是何,二人此时都已想到同处。
羽林军插手此次事变后星魂阁绝对安然脱身,若成功治好永文帝的怪病,巫景曜未来定然平步青云,将会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而武林盟与万机阁为求自保,只会把看似最有嫌疑的血虹教推出去。
届时,血虹教才会是江湖上人人喊打,朝廷中通缉剿灭的过街鼠。
怒火攻心,贺炎彬双眼赤红,发出一声不甘地怒吼又向巫景曜袭去。
远在竹林里一敌三的陆柳鎏被这声怒喝惊得头皮发麻。
“卧槽?!哪里来的土拨鼠?”
在他吐槽的空档,左侧那人趁机抬手猛刺他脖颈,铿锵一声,这招被段宛菡挥剑挡下。
陆柳鎏:“噢~~谢喽哟美人。”
虽然起初对段宛菡的意见很大,但下场直接和这‘后补儿媳’并肩作战后,他忽然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不废话不磨叽,碧落宫的双剑式凌然飒爽,尽显侠女风范。
她甚至还像个好母亲,小心将巫文星护送到安全之处才折返回来帮助他。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巫家人与她的渊源吧。
等这次与血虹教的纠葛了结,说不定他可以试试再把段宛菡与曜曜拉郎配,完成主线任务。
反正‘戚无心’是傅雅南,压根没有要抢她的意思。剩那位肯定打不过曜曜的酱油武林盟主,简直太轻松。
最后一名杀手倒在段宛菡的剑下,他们终于清场完毕。陆柳鎏沿着小径回望,眼尖地瞄见军旗,他立刻想通了巫景曜的意图,不由得感慨一笑。
“儿子太强,看来又是躺赢的一次了。”
他都想好巫景曜与段宛菡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了,却突然听见脑中响起提示。
【嘀——支线任务已开启:哦!我亲爱的神明啊!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你知道吗】
眼中划过一丝迟疑,发觉异样的陆柳鎏迅速转身却依旧太迟。
刀锋如闪光在空中残留一道银白色的轨迹,段宛菡右手的剑笔直插入他心口,又以内力相逼把他推至一株紫竹前,贯穿的银剑将他死死钉在了这。
细长竹叶窸窣飘落,几片受剑气影响,飞来时在他脸上画出数道血痕。他看着段宛菡暗藏怒意的双眼,吐出口血笑了。
“莫文,姝?”
他两手抓住剑身不让人抽回或刺入,但逐步侵蚀意识的剧痛与生命力的流失让他双眼发昏,控制不住舌头。
这个‘段宛菡’沉默着故意转动刀柄,却失望的没听到陆柳鎏喊一句疼。
“陆柳鎏,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更何况你做过什么好事你自己知道。”想起被杀时的愤恨耻辱,她脸上又多了几分愠色,“不过我还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帮我换了个身份,我也不会能有这身武艺,而且光靠‘穆熙柔’去完成任务,妨碍我的人太多了。”
“包括傅雅南?”
被他这句问住,莫文姝渐渐面无表情再度沉默。
因为陆柳鎏之前已获得莫文姝的部分清晰记忆,他自然知道对方还是‘穆熙柔’时,就在傅雅南身上下蛊,但从未唤醒过。
然而子蛊唤醒与否的差别很大,某些蛊虫子母蛊生命相连,若母蛊死亡无论在哪都会一同暴毙。而有个别类蛊虫在母蛊死亡后,非但不会消失,反而还会彻底失控。
“你可真的是······说谎成性呢。如果我没得到你的记忆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你连他的主意都敢打,你不知道他身边有个乖乖痴汉忠犬吗?会土拨鼠叫的那种哦,超凶的哦。”陆柳鎏说着加大力度握住剑峰,指缝间很快溢出鲜血,“话说你不是跟他结成盟友了吗,我好怕怕哦,你怎么连自己人都馋,还——”
“闭嘴!你没资格说我。呵,我现在倒要看看,你这杀人犯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莫文姝冷哼着,欣赏眼前之人血色染透半边衣裳,双目渐渐失焦,黯淡无光。
却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真是可惜。”
刹那间,陆柳鎏踢飞了她另一只手上的长剑,趁她后退闪躲时接住。
贯穿心口的一剑是致命伤,任陆柳鎏怎么反击都是死在自己手下。在没看那幕之前,莫文姝是这么想的。
她无法忘怀那个瞬间,陆柳鎏握剑划破颈动脉时流露出的眼神。洋洋得意又闪烁着古怪的光彩,这人莫名的乐在其中。明明在这真实过现实的游戏世界里,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她都感到紧绷,他却在享受着什么。
莫文姝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因为陆柳鎏,是在她面前自刎而亡的。
第75章 好丑一只鸟(完)
十年前, 武林集结江湖群雄于万机阁天行山庄筹办春日宴。惨遭魔教血虹教袭击,死伤无数,危及无辜百姓,幸有星魂阁与羽林军助阵, 得以击溃险恶奸人。此后朝中明令将全力支持正派人士剿灭魔教残党, 还天下安宁。功绩累累者将奖予重金乃至引荐官位。
星魂阁因除恶有功, 阁主巫景曜又妙手回春,治愈了身患怪病的永文帝, 令其容光焕发重回巅峰时期。一番作为使龙颜大悦,赐号尊隐奖赏封地, 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国师’,连朝中左右丞相都要敬他三分。
但这国师却神出鬼没, 甚少出现在朝中,更有传闻他本尊早已回星魂阁, 留在封地宅邸内的无非是‘仙术’分身。
安穆镇内, 清晨天微亮。一名男子头戴斗笠, 牵着匹白马走向无人敢踏入的林园。才走到小径路口, 经过的赶牛老汉连忙过来拦下了他。
“哎哎哎, 年轻人, 去哪呢?前面过去,可是会——死人的。”老汉神经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说着。
并非危言耸听, 而是这处林园着实古怪。
过去常有牛羊误入林间后人间蒸发似得再也找不到。附近农夫们壮起胆子一起去寻, 却总是在森林外缘转圈, 最终稀里糊涂地又绕了出来, 但若够幸运的话, 能找到自家牛羊的骸骨。长此以往,林园成了他们公认的禁地。而他们都知道, 这林园是当今国师的底盘,于是更加敬而远之。
年轻人抬起斗笠边缘,露出一张俊秀非凡的脸,他眯眼笑着拍拍人的肩。
“放心吧,这位大伯,我只是过来玩玩的。”
玩?玩命的玩吗?!
青年却无视对方惊愕的眼神,径自牵着马进入白雾茫茫的小道。不到一刻钟时间,他眼前的浓雾消弭殆尽,出现一条大道直通前方,他这才跨上马背飞驰而去,最终停在座大宅门前。
大门左右是两丈高的巨形傀儡,他抽出腰间令牌依次插入傀儡手中,那扇红门自动朝里打开。
宅中只有两三个侍从,看见他后纷纷恭敬行礼为他让路。行至临湖而建的偏院,守在门外的婢女拦下了他。
“文星少主,阁主并不在房里。”
巫文星明了的点点头,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若他爹不在房中闭关修养,那必定是在那个地方。
湖上小桥穿过那片生机勃勃的荷花,巫文星走到底,来到湖中心的石亭。依乾、泽、兑、艮、坤的顺序转动石柱机关,圆桌在地面的微微震动中下陷,露出一条深入地底的通道,两侧墙上镶嵌着永不暗淡的夜明珠。
下到台阶底端时,一阵刺骨凉意迎面而来,巫文星不得不调动内力御寒,搓着手缓缓向里前进。四周的墙,脚下的地,全都是由极阴之地的寒冰筑成,寻常人身着单衣进来,直接冻晕冻伤都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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