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大惊:“那你是什么!”
小美人眨巴一下蓝眼睛,声音慢慢的,软软的:“我是……小丧尸呀。”
那人怔忪片刻,点点头:“对哦,你是丧尸,我们都是丧尸来着,我差点给忘了。”
麦汀汀咬着下唇,犹疑地问:“你是……秦加吗?”
青年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麦汀汀想,果然是同一张脸,虽然睁眼和闭眼会有一点差别,还好没认错。
他吐字缓慢:“我是……来找你的。”
秦加原本是坐在火堆旁的,听他说这句后唰啦站起来,欣喜道:“是我爸爸让你来救我的吗?”
他站起来好高,比昆特还要高,麦汀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少年乖乖点头。
秦加的好心情没保持多久,又显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来:“那,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这里是个迷宫,我在这儿走了一年多了还没走出去呢。”
“……”小美人垂着眼,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也迷路了……”
秦加:“……QAQ”
青年非常自来熟,也不管这个陌生闯进来的少年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直径拉着他的手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劲儿好大,麦汀汀有点委屈,为什么最近遇到的人总是力气都很大呢?他的手都被捏疼了……
秦加带着他坐下来之后并没松手,好在放轻了点力道。
他仔仔细细端详少年,由衷地夸奖:“你好漂亮呀。”
他和胡苏姆小镇的其他居民一样,眼睛会发光,不过没有明亮到刺眼的地步,反而因为那眼底的微光叫他看着别人说话时显得无比真诚,包括此次赞美。
小美人眨了眨眼。
还没有人这么当面夸过他呢,原来他是好看的那种嘛?
(小丧尸对自己的长相认知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得了的误区。)
他迟缓地回想了下人类社交礼仪,夸赞这种事应当你来我往:“谢谢,你也……很好看。”
秦加嘿嘿一笑:“我知道!我可是镇草呢。”
小美人虚心求教:“什么是镇草?”
秦加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就是胡苏姆最帅的人呐!”
要是有别人在,肯定会对秦加毫不谦虚的自夸说道两句。
然而麦汀汀跟别人都不一样,他微微歪着脑袋,也仔仔细细看了遍秦加:“的确。”
胡苏姆的居民们是少数民族,和麦汀汀在森林区见过的丧尸们长相上有些微的差别,更加粗犷也更加野性。
作为镇长的儿子,秦加却白得多,五官也更接近麦汀汀熟悉的那一类。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哪种标准来评判,秦加都是个高腿长、货真价实的帅哥。
说是镇草也不为过。
秦加非常满意两个人的审美一致,接着想到少年跟自己一样困在迷宫里,又有点儿迷茫。
短短几分钟里,经历好几次小小的喜悲转换。
不过他显然是个乐观的年轻人,不然也不可能独身一人困了一年多还没崩溃。
他开心地拉着小美人的手:“既然你来了,以后我俩就可以作伴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人跟我讲话,好孤独的。”
麦汀汀点点头。
是的,他们以后可以互相陪伴了。
……咦?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可秦加这么邀请,不答应也不礼貌呀。
秦加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从哪儿来,麦汀汀一一答了。
秦加又问他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麦汀汀本来想说阿嬷和精神空间的事情,但看见自己光滑的小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年也不逼问,看到他的衣服:“你还是学生仔呀?”
麦汀汀仍然对这套制服感到些许陌生,没有立刻说话。
秦加问他这个问题倒不是要套出什么秘密,亲昵地揉了揉他浅银色的卷发:“小汀,你穿这衣服真好看。看起来好乖的。”
就算是并肩坐着,麦汀汀还是比他矮一点点,讲话要抬起头:“谢谢……”
青年本来就酷爱美的事物,包括美食美景,当然也包括美人。
他在这枯萎虚空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人进来,还是个方方面面都符合审美的漂亮少年,简直幸福得无以复加。
他看麦汀汀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眼睛亮晶晶地问:“小汀,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麦汀汀:“?”
要知道,末日后他所遇见过的大部分生物,都很讨厌他身上浸润的棘棘果的清香,进而嫌恶他。
迄今为止,也就人鱼幼崽对他表达出正向的热情。
(小美人性格迟钝,对外界的感知力不强,)
可就算是朝夕相处的麦小么,也没有要亲亲他呀?
崽崽最爱做的,是和他贴贴,不是亲亲。
亲亲,代表什么呢?
两个成年人的亲亲,又有什么不同的意味?
秦加见小美人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睛睁得圆圆的,火光的映照下浮上一层雾蒙蒙的怯意,登时心软了:“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就是,我就是……”
青年一时语塞,无法为自己冲动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最终,他抬起小美人的手,低下头,在那柔嫩的肌肤上印下一个轻柔又礼貌的浅吻。
麦汀汀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还以为要做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呀。
吻手礼在弃星上并非常规的礼节,不过麦汀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如此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许多见到他的人都会这样做,并且会恭恭敬敬附上一句“向您和您的家人问好,小阁下”。
少年一怔。
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中,那些人口中的“小阁下”,叫的是自己么?
秦加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麦汀汀回过神,看向面前随风摇晃的火苗。虽然精神空间里根本没有风。
他好奇地问:“火是从哪里来的?”
秦加说:“不知道。有一天我想烤烤火,它就出现了。”
……还能这样吗。
两人坐得很近,举目所见全是沉闷的、没有生气的深灰色。
那灰色延展很远,没有尽头。纯靠视力没法丈量这个精神空间究竟有多大,也许就是无穷。
除了火堆,除了彼此,这儿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时间。
先前阿嬷遗留的那些腐草气味正逐渐被烧焦的木柴味所取代,胡苏姆发生的一切愈发像场荒诞的梦。
麦汀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了。
这里待得越久,就越消耗意志。
很显然,秦加只是嘴上说说,早就放弃了逃出去的行动。
普通的囚狱尚有可以逃窜的罅隙,精神空间这种异常的全方位管控的牢笼,对于没有感应力的常人和未经训练的人来说,的确无可奈何。
不仅会丧失意志,连记忆都在飞快褪色。
比如秦加,刚见到麦汀汀就问是不是爸爸派来的,可后面他们再提起,发现秦加只记得自己有个爸爸,却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爸爸”对他而言,更像个飘渺的概念或者代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麦汀汀才进来这么一会儿,好多事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阿木的那只无头宠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了。
秦加托着腮,又把麦汀汀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已经成了他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小美人粉粧玉琢,清灵剔透,好似上帝精心勾勒出的藏品。连发梢都好看,仿若新雪。
青年的目光并不狎昵轻浮,倒是有种十分干净的喜爱,像对最珍惜的宝物,或是最疼爱的小宠物。
因此,就算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麦汀汀也只是有点儿害羞,并无不适。
就在麦汀汀觉得他恐怕能把自己上衣的校徽原封不动画下来时,秦加忽然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呀?”
麦汀汀低头一看。
是个项链,但不是用贵金属和稀有宝石做的。
项链是根紫色的水草,而那个吊坠,则是一颗奶白的有花纹的鹅卵石。
饰品如此纯天然,甚至可以算是粗糙,跟他精细的衣装格格不入,简直像从另一张画上抠下再拼贴上来的。
小美人纤细的指尖摩挲着吊坠,锁骨边缘磨蹭出淡淡的红印。
他出神地想着,项链是哪里来的呢?
朦胧中,好似看见一个夜晚。
那是个夜晚。璀璨星光下,澄澈河流里,有谁跟了他半小时,甩也甩不掉。
直到他停下来,愿意与之同行,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见面礼物。
想起来了前奏,然而麦汀汀却感到了远胜于先前任何时刻的迷惘。
就在几十分钟之前,想到亲亲和贴贴的差别时,他还知道那是谁的。
可现在,相隔不久的现在,记忆已经变得斑驳。
他把鹅卵石握在掌心里,石头比他的皮肤还要温热,好似带着灼亮又和煦的爱意。
是谁呢……
第37章
伽玛象限, 赫特星域,母星。
以帝国现在技术发展的程度,还没有能力攫取精神空间并投射到普通民众能够使用的设备上。
麦汀汀在被阿嬷强行锁进精神空间后,【棘棘果】直播间停播了。
少年既有楚楚动人、连挑剔又颜控的人鱼族都找不出瑕疵的美貌, 又有奇妙的“隔空”治愈力、安抚易怒易燃易爆的人鱼族, 还买一赠一附带全宇宙最可爱的崽崽, 越来越多的观众慕名而来。
直播间的常驻人数不知不觉已经过万,最高一次同时在线的记录接近三万。
小美人大火的人气给身为up主的蒋萤带来水涨船高的收入的同时, 关注度赋予的压力随之而来。
停播的这几日,社交平台上到处是问怎么回事儿的。
@向全世界安利我老婆:#麦汀汀#我的宝, 我的宝去哪里了呜呜呜呜呜!
@明天怎么又要上班啊:黑屏还没修复吗?#棘棘果直播间停播#
@反正就是挺暴躁的:平台是死了吗?这都不出来回应?别让老子的打赏变成员工的遣散费!#棘棘果直播间停播##麦汀汀#
@WaitAMinute:#棘棘果直播间停播##麦汀汀#有人知道up主的账号吗,私信问问呗, 直播间的他从来不回,也不知道咋回事。
@拿铁配奶昔:挺奇怪的, 我是从直播间只有几百人的时候开始追的, 以前就黑屏过。当时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 不过最后也没得到证实。#麦汀汀怎么了#
@汀宝的兔耳朵:#麦汀汀#希望我老婆没事, 合掌。
蒋萤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留别的联系方式, 不然早就被愤怒的粉丝们打爆了。
问题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难道小美人发生了什么不测?
直播的窗口除了占幅最大的画面,有几个缩略按钮, 点出来就能看见列出的选手粗略情况。
除了最基础的代码、昵称、性别、年龄, 还会有实时的监测数据, 虽然普通鱼看不大懂什么意思, 不过起码是死是活、半死不活, 一看便知。
哪怕在已经黑屏的现在,麦汀汀的数据依旧是鲜活的, 只不过有一些指标跳动,显出本人不太平稳的状态。
还在上学的钱芮悦这些日子在准备期末答辩,忙得脚不沾地,直播都没空看。
蒋萤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打扰她。
今天她约了另一条鱼在咖啡馆见面。
母星大典那日,为了维护小美人和几个女粉丝的名誉,钱芮悦路见不平,英勇出手教训了一顿嘴巴不干净的混小子们,被雷阿让湖的皇家警署湖底分局带回去,蒋萤正是在那里认识了有着草绿色鳞片的年轻警官宋信。
宋信比她小好几岁,大学刚毕业,性格很宅,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家里看直播,还总被自己那个当警长的老爹数落不干正事。
老爹和每一个家长一样,望子成龙,可惜他不是那块料。
只能一辈子当当懒懒散散的鱼,越不过那个高不可攀的龙门。
蒋萤坐在靠窗的位子,正回复腕机消息时,宋信到了。
“萤萤姐!”男孩儿脱下制服看起来完全还是学生模样,着急忙慌地坐下来,“对不起对不起,路上有点堵,我那辆飞行车不知道咋了卡在中层段下不来……”
“没事儿,我也就刚到。喝点什么?”
“诶……冰沙吧,芦果冰沙,谢谢萤萤姐。”宋信左右看了看,“悦悦姐今天没来吗?”
“肝论文呢,ddl快到了。”
63/147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