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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体表上是一节又一节连接的体节,顶端生着纤长黑色的触角,无数细足支着肥硕的身躯,正缓慢地蠕动着。
与此同时的,那道爬至提赫羽身上的纤细虫影已无声用自己的身体绞住了对方的脖子,张出环形的细白口器,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霎时间,提赫羽的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几乎站立不稳,扶着桌面的手背青筋凸起,额间冒出涔涔冷汗,眸光在某一瞬间变得涣散起来。
他咬紧牙关,自齿间艰难地吐出破碎的音节:“你……”
重棠葱白的指尖不紧不慢逗弄着盒里沙沙作响的蛊虫,仍由它的身体缓慢缠绕上自己伸长的手指。
他起伏的五指摆弄着,面上笑容愈盛。
“可汗,此蛊名曰‘迷迭’,它将会放大中蛊者内心最为渴求却求之不得的事物,你将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边界,陷入疯狂,无时无刻不困于臆想之中。”
“七日之后,母蛊死,而你,也将与子蛊一同……暴毙身亡。”
他的话语不真切地传来,提赫羽只觉耳边传来阵阵眩晕的嗡鸣,大脑几近要被生生撕裂成数瓣。
无数破碎的影子在他的脑海中震动、摇晃,蠕动的诡异黑影里,它们一点点拼凑、聚合,最后融聚成一道凝实的身影。
提赫羽的身形不敢置信地颤抖起来。
那人的衣衫宛如洗练的月光,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点,微垂的睫毛又长又密,给人以一种无害柔和的错觉。
青年唇角微微翘起,面上带笑地望着他。
提赫羽喉结滚动,死死盯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试图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影子。
他几近喃喃般地,从齿间吐出那个徘徊在他心底千万遍的名字。
“江楼眠……”
“江楼眠……”
“你回来了……”
剧情到这里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江楼眠缓缓睁开了眼。
忽然扑入视野的刺白光晕令他不自禁地眯起了眸子,片刻,才适应下突如其来敞亮的光线,身体仍旧隐约疼痛着,他慢慢坐起身来,拿指尖揩去眼尾被强光刺激出泪痕。
他的视线落到身旁提赫羽的脸上。
后者像是因疲倦而睡着了的模样,睫毛投下的影子晕深眼底的青黑,凌厉深邃的眉眼掩映在光影下,像是梦到了什么般,薄唇抿紧,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片刻,他唇瓣微动,宛如呓语般地吐出模糊破碎的字句,很轻,要江楼眠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那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下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他注视,提赫羽猛然睁开了眼。
他直直看向江楼眠。
与那双眼睛对视上的瞬间,面前之人漆黑的眸子恍似与前世那陷入幻觉之后茫然空洞的眼眸重合了。
江楼眠定了定心绪,不闪不避,挑了下眉:“可汗,你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提赫羽直勾勾盯着他,侵略性的眸光一寸一寸掠过对方的面容,好似全然没听到他话中的内容似的,良久,近乎喃喃般的道:
“是啊,我梦到你了。”
江楼眠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那人刚刚聚焦的视线正停留在他的身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暗哑。
下一瞬,他的手腕便被提赫羽擒住,强硬地按在座位上。
江楼眠脊背撞上车厢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后仰的脖颈带出脆弱优美的弧度,未束的鸦发凌乱地散落着,几缕贴在脸侧,印出淡红的睡痕,顺着他动作的幅度缓缓滑下。
“我梦到你离开本王了。”
提赫羽屈膝抵在青年的腿间,以一种掠食者的姿势把后者抵在身下,修长的手指抬起他明晰的下颌,眼眸暗沉盯着他。
面前青年微红的眼尾染着一抹晕开的水痕,脸颊被他的指腹按下一点凹陷,一双眼眸里盛得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提赫羽最喜欢看对方这般模样。
那人的视线只应该像这样停在他的身上,这双眼睛里除了他谁也不许留下。
他俯身下去,气息扫过对方的耳廓,翻腾着暗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前方。
“江楼眠,我真拿你没办法……关不得,动不得,说不得,稍稍折腾几下便受不了,你这副身子当真是一碰就碎的娇花,下面却藏了颗满是算计的冷情的心。”
江楼眠感受着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窝,微烫的身躯贴在他的胸口,手腕似被铁钳锢着,动弹不得。
对方的嗓音里带着些克制的隐忍,仿佛收起利爪的野兽,哪怕再小心翼翼,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近疯狂的暴虐。
面对着眼前的青年,提赫羽不得不收起自己锋利的爪牙,明明是压制性的姿态,那暗哑的嗓音里却带着丝近乎柔软的乞求。
他的指腹沿着江楼眠的下巴厮摩至脆弱的脖颈,扣住那人的后颈。
“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肯留在我的身边。”
对方的离开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靥,阴魂不散地缠绕在他的身边。
午夜梦回时,提赫羽常能看见那人离自己远去的背影,而他在背后喊哑了嗓子,拼命追赶,却也无法触碰对方的半片衣角。
哪怕他惊醒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在他身畔的青年,望着他熟睡的模样,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仍旧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提赫羽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不紧不慢地将他打结的发丝捋顺。
对方的面容愈来愈近,近到江楼眠感觉到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身体紧贴着车厢,对方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时,细微的拉扯感令他抿了抿唇。
“不是我留在可汗的身边。”
忽地,江楼眠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而是……可汗该怎么留在我的身边。”
青年笑容温柔,那唇角的弧度却偏让人感到几分戏谑的恶劣,在某一瞬间,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仿佛被调转,提赫羽的眸色倏地暗了暗。
他扣着那人后颈的手指用了些力,舔了舔后槽牙,几乎咬牙切齿地道:
“对,是本王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他的视线捕捉到江楼眠眼中沉浮的玩味神色,眯眼道:“怎么,这便是江大人真实的面目吗。”
提赫羽垂落的视线由青年的眉眼扫射至唇,对方的唇形优美,唇色却带着病态的淡白,让人有种……想狠狠将它染上更稠艳色泽的欲望。
他的手指抚弄上江楼眠的唇,蹂/躏般地来回碾着对方的唇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唇缝,下唇很快晕开一点淡薄的红。
这有些粗暴的动作似是弄痛了他,青年仰着头,苍白的锁骨在衣襟下若隐若现,喉结不时滚动一下,他似是想说什么,被玩弄的唇瓣微颤,却又很快闭上了嘴。
但这并不影响提赫羽的动作。
他能感到江楼眠的手腕微微紧绷,垂下的眼尾给人却一种无害的错觉,染上润泽殷色的下唇仿佛某种无声的邀请。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自己覆在对方唇上的手,改而掐住他的下巴。
江楼眠看着他逐渐幽深的眸子,唇上的不适感令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殊不知这个举动像极了不自知的勾引。
青年的颧骨残着些薄红,琥珀色的眸子给人种水雾朦胧的迷离感,他动了下唇瓣,似是想要叫出提赫羽的名字,却在下一秒,就被对方给不由分说地欺身吻了上来。
破碎的字句化作呜咽堵在喉咙里。
江楼眠的指尖猛地颤了颤,却没挣扎。
提赫羽已然快被这几日的梦靥折磨得发疯。
宛如一个即将溺毙的人,迫切而不管不顾地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来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第84章
对方的舌头不由分说地撬开他的唇缝,突如其来的侵略让江楼眠的呼吸紊乱了一瞬,他被那人困于逼仄的角落,退无可退。
后腰撞上车厢的时候发出“咚”得一声响,令马车猛地一颤,外面赶车的车夫不明觉厉,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颤动的马车,敲了敲车厢。
“可汗,您……”
很快,便传来男人染着不快的沙哑嗓音,加快的语速似是在忍耐些什么:“继续赶路。”
提赫羽沉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只是刚刚的浅尝辄止,他的下唇便染上了水润的嫣红,微微翕动着喘着气。
体内的热意一阵阵地腾升,难以平息,肆虐叫嚣着想要进一步深入的渴望。
不应止于此。
还要更多。
面前这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他的眼前,与其白白放他离开,不如在此之前……
提赫羽抓着他腕的手游离而上,转而扣住那人的侧腰,隔着堆叠的布料,收紧指节传来的热度让江楼眠不自禁抖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可……”汗。
下一刻,对方的唇便宛如疾风骤雨般覆了上来,未尽的字句皆被堵于唇齿,蛮横而躁动的狂热席卷了他,唇瓣被提赫羽几近蹂/躏般地碾磨着,不轻不重地啃咬。
突然的深吻令江楼眠几乎喘不过气来,试图挣扎的身体被他锁住,苍白的脖颈处沁出些薄汗。
漫长的窒息感不知持续了多久,那人的唇堪堪放过他的瞬间,江楼眠宛如一尾缺水的鱼,脊线紧绷,肩膀颤抖地喘气。
提赫羽的视线扫荡过青年微垂的眉眼。
他勾起的眼尾洇于晕开的薄红里,病白的面容上浮着违和的淡红,身体好似绷紧的弓弦,在他的手下轻颤着。
江楼眠看着对方逐渐幽沉的眸子,漆黑的眼瞳宛如穿不透的瑰秘长夜,目光堪称肆无忌惮地一寸一寸掠过他的面容,仿佛要凝为实质一般,如滚烫的刀刃划过他的皮肤。
江楼眠拿手隔在他们即将碰上的唇间,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逼近的人。
他哑声道:
“提赫羽……”
“够了。”
青年薄眼皮下珠玉般的眸带些警惕地注视着提赫羽,微颤脱力的尾音却使那话语不带什么威胁性。
他的领口在刚才动作的时候散乱开来,露出连接着修长脖颈的苍白锁骨。
却在下一秒,掌心传来些微异样的酥麻感。
对方探出舌尖,在他抵住双唇的指缝间不急不徐地扫过,深潭似的眸紧紧盯着他,暧昧,缠绵,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江楼眠尾指骤然蜷起。
在那人含着侵占性的目光下,自己仿佛即将被撕开皮肉吞吃入腹的猎物,他炽烫的呼吸泻入他的指缝,隔着指骨触过他的唇。
微凉的手背带不去唇瓣上涌起的热度,那里还残留着提赫羽留下的痕迹。
被吮吸得有些疼痛,带来异样的酥麻感,挥之不去。
忽然间,江楼眠意识到了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失态的举动。
自己的离开像是一片阴霾无时无刻不笼罩在提赫羽的心中,伴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其吞没。
这几日来他数次的晕厥与咳血更是让对方的神经绷紧到了即将断裂的临界点。
平静与沉默只是假象,隐忍到极值便是爆发。
突然传来的尖锐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提赫羽的牙齿研磨过他的锁骨,埋首在江楼眠温热的颈窝,在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湿热的舌尖舔舐过伤口,奇异的痛麻感咬住神经的末端,令他不自禁侧了侧头。
从皮肉间溢出的鲜血很快就被提赫羽慢慢地吮去,他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后者颧骨处未褪的红意晕染到眼角,湿意笼着睫毛,红肿的唇抿起。
汗珠沿着江楼眠的下颌线滑落,湿痕浸染脖颈处那一片微红的皮肤。
齿尖印入锁骨上脆弱肌肤时袭来刺痛,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尖,被锁在背后的手指不安地挠了下车厢。
嘶。
动不动就咬人。
发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渗出的血液虽然被对方吃尽,但不可避免地在他的衣襟处留下点点新鲜的血迹,脖颈下皮肉绽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提赫羽的指尖抚过那个牙印,抬起青年的下巴,后者淬血的唇瓣显出格外妖异的红,唇珠翘起润泽优越的弧度,仿佛待人采撷的花朵。
江楼眠的睫毛颤了下,琥珀色的眼被影子洇成更深的蜜色,他被迫仰着头,开口了。
“可汗是在担心我会离开吗,但这一点,我想……大可不必。”
他唇瓣张合时,一双眸子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对方,自然弯起的眼线勾勒出得天独厚惑人的弧度,不需要丝毫伪饰,在那双眼的注视下,足以引人堕溺其间。
“在蛊毒解之前,我肯定不会离开这里,毒解之后,可汗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让我留下,我又怎么会走呢?”
提赫羽垂眼看着他,指腹揩过青年柔软的唇瓣,指尖淬上暗红的血渍。
他深知对方善于将自己的算计潜藏于花言巧语之中,表面不显,背地里却已谋划好一切,哪怕提赫羽与这人相识多年,此时此刻,却也无法辨别其话语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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