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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安包下的山头都已经清理好,只等树苗过去就能栽种。这不,今儿有空我们就带着政安来了。”
宋希仁话音落下,上座的兰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斜着眼睛问道:“淮书呢?怎么不见他一起跟来?是不是不想看到我这老头子?”
兰老爷子态度依旧冷淡,说出的话也极是难听。不过,陆政安却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握着椅子扶手,似乎有些紧张。
而且他眼眸虽然未在陆政安身上停留,但眼神却时不时的往陆政安身上瞥。显然他说这话口不对心,心里应当还是挺在意宋淮书的。
陆政安听到老爷子问话后,刚要从凳子上起身就被宋兰氏给一把按了回去:“淮书身体不适,就没让他跟着来。”
一听宋淮书身体不适,老爷子不由得眉头一紧。“还是小时候那个病歪歪的样子,也不知这孩子你们是怎么带的。既然你们有事,就说你们的事吧,我去看我的花去。”
说着,兰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身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兰老爷子背着手一走,屋内的气氛立刻轻松了不少。陆政安看了眼明显松了口气,甚至把腰身都挺起来的宋希仁,心中不由得暗笑。
他这老泰山跟岳母成婚都多少年了,到了岳丈家还得陪着小心。
“已经把定钱交过了,你们把山清好,随时去拉就行了。园子也带你们去看过了,应当还记得路吧?”
“记得,两个孩子的事让你费心了。”宋希仁笑着说道。
“诶,这话说得就客气了,我不过是顺嘴问了一句而已,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包山这活儿就跟做学问一样,是个辛苦差事。你们既然决意要干就好好干,莫要废了钱财废了力,到最后还白辛苦一场。”
听到兰梦成的教导,陆政安从凳子上起身躬身应了声是。看着陆政安如此模样,兰梦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和宋希仁有一搭没一搭的叙起闲话来。
不过,几人来的时候,只放了宋淮书一个人在宋家,陆政安心里一直不太放心。眼下事情谈妥,陆政安惦记着家中的宋淮书,便有些坐不住了。
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巳时中,再不告辞就得留饭了。于是,陆政安便站起了身。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到日后有机会,再请舅舅去我家坐坐。”
宋希仁本就惧怕那位不苟言笑的老泰山,听陆政安说要回去,顿时松了口气。请了兰梦成叫了内堂的宋兰氏出来,一家人辞别兰家老爷子驾着马车便回家去了。
……
即使得了兰梦成的话,陆政安也不再等。让陆长根和陆家几位堂兄弟组织人手,开始去江安镇附近的果园里起树苗。
起苗的时候,是陆政安亲自带着去的。二三十个人三人一组拉着架子车浩浩荡荡的往苗圃园走去。
陆家村的众人跟着陆政安干活儿算是尝到了甜头,基本上陆政安怎么安排就怎么做,极少出现互相推诿,或者发生口角的事。
苗圃园的管事原本看到这么一大帮人过来,还有些担心这帮乡下人伤了他园子里的树苗或者盆栽。
然而,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待进了园子之后,别说伤他苗子,便是高声说话的都没有。两百来棵的树苗,不过两个时辰便就已经全部挖好装了车。
陆政安等着最后一车树苗运出去后,这才和陆铁栓等人一起把车子行走时洒下的土坷垃给清扫干净。
那管事一脸诧异的看着陆政安等人连路面清扫好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小哥这般做事,我倒是第一次见。讲究!真是讲究!”
看着苗圃的管事冲自己竖起大拇指,陆政安微笑着颔了颔首。“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眼下两百六十五棵树苗已经全部运走,劳烦管事帮忙算一下账吧。”
见陆政安衣着虽然朴素,但态度不卑不亢,苗圃的管事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赞赏。
“行啊,先前和兰先生谈下的价格是二十文钱一棵苗儿。两百六十五棵咱们就按两百六十来算,一共是五两二钱银子。先前兰先生已经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小哥再付我四两二钱即可。”
陆政安来之前就已经把钱准备好了,听到那管事算好账,干脆利落的拿了五两的银锭递给了那苗圃的管事。
待他想找钱给陆政安的时候,只听陆政安说道:“管事的就先别找了,我们后面这车子还空着,您这园子里可有什么多的苗子卖给我们一车?我们大老远从化龙镇走过来,空着车回去岂不是有些白瞎了。”
闻言,那管事看了看陆政安一眼,见他依旧笑意盈盈一脸真诚,用手指摩挲一下手上的银锭子,沉吟片刻便点了下头。
“看小哥儿办事儿讲究,那我也不小气。瞧着没,西北角还有几十颗李子和杏。,你若愿意要,那我也可以卖给你一部分。价格嘛,就和桃树苗一样吧,看你车子能装多少。”
闻言,陆政安顿时心中一喜。对着苗圃的管事道了声谢,随即便招呼陆家兄弟开始起苗。
陆政安的架子车不大,一车了不起也就能装三十来棵。一颗树苗二十文个大钱,也就六百文。看那管事从袖袋里摸出两百文给他,陆政安笑着推了回去。同时,又从车辕的篮子里摸了一包桃干递到了那管事的手里。
“管事帮这么大忙,这点儿小钱您就留着喝茶吧。另外,这是我们自己桃干,喝茶的时候吃一吃,味道还不错的,管事的尝尝看。”
见陆政安不光做事讲究,为人办事也还挺上道儿,苗圃的管事感观对他就更好了一些。“瞧小哥儿这话说得,咱们这也没帮上什么忙。”
见那管事捏着铜板笑的极是开心,陆政安对他拱了拱手,示意陆家兄弟几人拉着车便离开了。
江安镇距离化龙镇并不近,等陆政安和陆铁栓几人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此时,已经等在村口的陆长根看到车子陆续回来,忙组织人手把车上的树苗卸在山脚下的一处平坡处。
不过,这边靠着路边,人来人往的极不安全。这树苗虽然不值多少钱,可也是陆政安花了钱用了人脉买回来的。
陆长根想了一下,便叫了村里的几个汉子轮流守夜。
村里的人还指望着跟着陆政安种树能够挣点银子补贴家用,守夜这等小事儿不管点到谁,也没人会拒绝。
陆政安跟着折腾了一天,已然是累极了。站在山脚下,看着山腰处那挂着灯笼的小院儿,知道宋淮书定是还在等他回去,也不等众人把车上的树苗卸完便同众人打了声招呼回家去了。
知道今天指定要回来的晚了,陆政安实在不放心宋淮书一个人在家。于是路过镇上的时候,往宋家拐了一趟,请了宋兰氏过来帮忙照顾宋淮书。
等陆政安走到小院儿门口的时候,宋淮书正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一边走,还一边往门口张望着。
“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溜达?”陆政安说着,抬脚迈过门槛。见他身上穿着薄夹袄,不由得眉心微蹙揽着他的肩膀开始往堂屋走去。
“山上天气凉的很,你怎么穿这么薄?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
灶屋内正在做饭的宋兰氏听到陆政安的声音,立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陆政安带着宋淮书往堂屋走,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你回来了,这孩子都在院子里转悠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说都不听,我都快没辙了。”
听到母亲的‘抱怨’,宋淮书不由脸上一热,扯着陆政安的衣袖解释道:“母亲中午做了一大碗排骨汤给我喝,下午又打了一满碗的鸡蛋茶。我吃完实在是撑得难受,只能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闻言,陆政安不禁有些好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么?”
“都上了四次厕所了,肯定好一些了。”宋淮书将头侧到陆政安跟前,小声嘀咕道。
听着宋淮书的话,陆政安捏了捏他的肩膀,对宋兰氏说道:“母亲可做好饭了?我回屋换件衣服,这就出来帮您。”
“锅里炖着老鸭汤,这就好了。你换换衣裳,洗洗手等着吃饭就行了。”说着,宋兰氏转身回到灶屋又去忙活了。
陆政安牵着宋淮书的手回到里屋,摸了摸他微凉的指尖,从衣架上拿了件厚外套罩在了他的身上。“手有点凉,还是把外套穿上吧。”
见宋淮书乖顺的点头把衣服穿好,奔走了一天的陆政安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将头微微贴在宋淮书的小腹上,轻声问道:“今天宝宝有没有不乖?”
“下午睡觉的时候踢了我一次,其他时候都还算安静。”宋淮书垂眸看着将头贴在自己身上的陆政安,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你们今天怎么去那么久才回来?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陆政安折腾了一天,真的是累极了。任由宋淮书的手在自己脸上抚过,微微闭着眼睛回道:“挺顺利的,就是树苗有些多,比较耗费时间。明日我再跟着跑一天把树苗都运回来,等种树的我就不管了,让长根叔帮着盯一盯。”
乡下人一边都用种树的经验,陆政安不用怎么费心,只由着几人帮着盯梢就行。
“明天还得让母亲在咱家照顾你一天,我要是再回来的晚了,你不要一直在院子里等我。你现在月份儿大了,听郑大夫说多走动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一直走。”
听陆政安这么直白的拆穿自己,宋淮书白皙的脸立时红了起来,不过看陆政安并没有抬头看向自己,宋淮书不禁松了口气。“没,没有特意等你,真的就是吃太多走走消消食儿而已。”
闻言,陆政安也不反驳宋淮书,听院子里传来宋兰氏招呼吃饭的声音,陆政安忙将身上的脏衣裳脱掉换了件儿干净的,这才牵着宋淮书的手出了门。
……
自从宋淮书有了身孕之后,家里但凡弯腰,吃力的活儿,陆政安一律不让他沾手。等到把灶屋的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之后,陆政安就着火烧了半锅温水给几人洗漱。
宋兰氏还是第一次在陆家留宿,见陆政安竟然连洗脚水都帮宋淮书烧好端进屋,整个人顿时都惊呆了。
先前她曾私下问过宋淮书,陆政安对他好不好,宋淮书都是说好。她心里虽然相信,但也仅限于陆政安平日里对他温柔体贴,悉心照料。没想到,陆政安竟然会连洗脚水都帮宋淮书兑好……
看着宋淮书已经习以为常的模样,宋兰氏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淮书只是肚子有些大,洗脚水能自己打的,你……”
没等宋兰氏说完,陆政安将擦脚的布巾递给宋淮书,对宋兰氏笑道:“这洗脚盆我买的太重了,淮书怀着身子端着实在是不方便,万一脱手砸到脚就不好了。再说了,只是一盆水,我端着也不费力。”
宋兰氏站在一旁,看着灯下两人柔情蜜意的模样,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相处方式。她作为宋淮书的母亲,虽然也觉得陆政安这么宠溺宋淮书属实有些太过了,可作为丈母娘,她实在不好插手两人之间的事。
看着宋淮书洗好脚,陆政安又把洗脚水端出去,宋兰氏心中不住的庆幸,当初坚持让两人一起相处试试,否则的话宋淮书又怎么能找到陆政安这么好的契弟。
感叹之后,宋兰氏洗漱好便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回房休息去了。而宋淮书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抬眸看向陆政安,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我真的可以自己打洗脚水的,你不知道母亲方才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闻言,陆政安侧头瞥了一眼宋淮书,道:“都说了你怀着身子不方便,你以前没有怀孕的时候,不都是你在伺候我嘛。我只是伺候你小半年,就只是端个水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岳母自来通情达理,我这么照顾你,她老人家只有开心的份儿。”
宋淮书听着陆政安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是想着母亲方才看着他的眼神,怕是心里都忍不住怀疑他仗着肚子恃宠而骄了……
不过,陆政安这人有些事情上执拗得很,宋淮书心里明白自己怕是说不动他。索性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脚上的鞋子褪掉,抬腿躺进了被窝。
陆政安看着宋淮书躺好之后,这才将桌上的蜡烛吹熄。借着窗口照进来的月光,掀开被子上床像以前那般将宋淮书揽入了怀里。想起今日运回来的果树苗,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宋淮书与陆政安相处那么久,对他的情绪自然能感知一些的。伸手握住陆政安轻抚他肚子的手,忍不住问道:“感觉你今日挺开心的?看样子事情办的确实挺顺利的。”
“可不是,今儿在一家苗圃园里就买了两百六十多棵桃树,加上后来那个管事的又分了几十颗杏子和李子树给我,这三百来棵果树运回来,恐怕种一座山头是还有剩余。明日再去其他家找找,估摸着能凑个差不多。我原想着要是树苗不够,我还得去其他地方跑。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想想都不放心,如今这样正好解了我的麻烦。”陆政安揽着宋淮书忍不住感慨道。
“这次倒是多亏了舅舅,等到家里的事情忙完,到时候买些好酒好菜,请他过来一趟,咱们好好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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