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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律皱皱眉,明显不悦:“你犯贪念拿了我们好处,岂有白拿的道理。”
男人听他这样说,先是缩缩脖子,一副心虚却又不愿承认的模样,嘀嘀咕咕:“是,上次我是拿了你们一些好东西……”
“难不成是嫌这次给你的酬劳太少了?” 勃律冷笑,“要是嫌少,等回来再补你就是了。”
“不少不少!”男人偏了些目光说,“那个来找我的人是给了我几瓶尘封好酒,闻着味道像百年前西域产的。”
勃律随着他的话冷哼了声。
男人说完,急忙大声替自己辩解:“但我可没要啊!那一看就像地下的东西,我哪敢要啊!”他垂头丧气,“他一看我不收,就干脆直接把我绑来了!”
男人颓下身子,坐在马背上一连哼了好几声,之后又伸长脖子冲前面勃律的背影继续喊:“我没把你还活着的消息传遍草原,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这么绑着我!你简直——”
他这后半截还没骂出来,勃律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根,喝声吩咐阿木尔:“把他嘴给我重新堵上。”
“得嘞。”阿木尔笑着扯过马绳离近男人,伸长手臂将一张饼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他半个字音都再也吐不出来,只能“呜呜呜”地干瞪眼。
耳根子清净了,勃律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饼吃完。
身旁的马背上,祁牧安拍拍手,挽好马绳,回头看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人。阿木尔堵上了那个男人的嘴后,笑着脸凑到元毅的马侧,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张饼子,惹得元毅惊恐万分,嘴里的半张还没吃完,就又被强行塞进怀里了一张。
祁牧安回过头,注视着勃律,问到正事上:“大漠如今有两个王,你准备和谁合作?”
勃律搓着食指和拇指,声音停了一会儿,才答:“先去漠北。”他瞥眼挂在马背旁边的行囊,里面就装着放有漠北匕首的盒子。
他说:“这东西到底是漠北的玩意儿,听必勒格说,漠北因为丢了匕首,这些年一直遭漠南打压,谁都没有漠北王更希望找到这把匕首。我优先选择漠北,也是因为它原本的主人就属于漠北,理应物归原主。”
“我们送还匕首,他欠我们一个人情,这盟约自然也就好谈下来。”
祁牧安点头,通常内心欲望摆在弱者面前最为诱惑,漠北确实是一个能轻松谈下盟约的选择。但转念他道:“不过按照情报里所说的,相比之下漠南的兵力似乎更盛,与漠南联手,或许要更有优势。”
他看向勃律:“大漠想要一统,至少还需要个几年,在这之前,漠北能拿出那么多兵力吗?”
勃律沉默一瞬:“先看他有没有那个野心,他要是没那个野心,这匕首就送不到他手上,届时我们再转道漠南也不迟。”
他们话音将落,后方被捆着的男人大口咬下嘴里的白饼,嚼了两口冲着前面二人大叫:“天神嘞!你要去找漠北王?”
勃律深吸一口气,黑着脸朝阿木尔看去。
阿木尔讪笑两声,立刻重新塞过去一张饼,这次塞得比方才还要严实,将男人的嘴彻彻底底地堵上了。
待后面完全清净下来,祁牧安方问:“你打听过大漠的两个王吗?”
“之前去漠北求药时知晓过一二,但多为流传的。”勃律轻声说,“漠北王似乎在漠北很受爱戴,但架不住和漠南兵力悬殊。大漠很看重权势象征,有了这把匕首,大漠的局势应该会往漠北倒戈六成。”
勃律说完这席话,突然停住话音,随后坐在马背上不太自在的随着马步晃晃身子,手在绳疆上敲了敲,才开口:“不过他若是个不争气的,权当我没说。”
他又沉思须臾:“我打听过漠南王,据说漠南王不好相处,心眼小肚量也小,跟这种人合作,要精打细算,不会太畅快。”
他转向祁牧安,问:“要是你,你会选择和这样的人合作吗?”
“有更简单就能拿下盟约的方式,当然是选择简单的路。”祁牧安与他对视,“按你所说,漠南王虽然也觊觎匕首的王权,但他如今在大漠就已经压过漠北一头,待他再过了几年说不定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吞并漠北,所以这匕首于他而言可有可无,谈盟约他若觉得讨不到什么好处,与我们而言自然也就吃力。”
他偏过目光直视前方:“可漠北就不一样了,这是他们的救命符。”
勃律摩挲着手里的马绳:“我好歹和漠北王宫里的药师相识一场,有她相助,见漠北王比见漠南王或许要容易不少。”
祁牧安自打偏回目光后就一直直视着前方,不知在专注着看着什么。勃律好奇地也望着前面,却只能看见满眼的绿色草原。
这时候,旁边的男人忽然出声:“勃律,从大漠回来后,你有何打算?”
勃律身形一顿,小心翼翼观察了下祁牧安的神色,生怕他看出自己藏起来的想法。
“我有一个打算。”
勃律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等从大漠回来,我们在草原上多住几天吧。”祁牧安偏首瞧着身边的青年笑了笑,补充一句:“我陪你在家多住几天。”
勃律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交代额尔敦塔娜的事儿泄露了,此刻听他这般说才松下口气。他扯出嘴角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啊。”
祁牧安定定盯了对方几息,似乎是察觉出勃律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但他没拆穿勃律,扬了扬眉收起心思。
勃律挽住绳疆冲身后的众人喊道:“加快脚程吧,我们要尽快靠近沙地。”话音落下,后方的几人便依言赶快了马步,重新向着大漠的方向赶路。
他们赶着夜色,抵达草原边界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黄昏。这里和大漠沙地相邻,已经隐隐可见黄沙的影子,脚下踩着的只有片片枯绿,耳畔唯有风势哭啸,吹的人心里发凄发凉。
勃律捂住口鼻防止风沙吹进阻了呼吸,他坐在马背上向着沙地里的方向驻足观望片刻,掉转马头奔到后面男人的马旁,在风声中大声喊:“接下来往哪走!”
他当年进大漠,坐的是车,记不清路,又是白日,和黄昏的景色全然不同。而阿木尔早就将进大漠的路忘得差不多了,就算记得,这沙地里的风向一天一个样,也早吹盖掉能指引他们进去的蹄印。
男人身上的绳子已经被他们解开,宽大的四不像的衣袍被风吹的四起。他在风沙中扬脖望望天色,眯住眼睛算了算,才回喊:“天马上要黑了,黑天不能进沙地,不能进啊!”
他这话刚落下,元毅就吃进了一大口沙子,剧烈咳嗽起来,呛得他眼泪都随风飘了出来。勃律闻声望过去,皱皱眉,却没说话,而是从行囊里扯出一条布巾递给阿木尔,让他把元毅的口鼻遮住。
几个人的衣衫在风中鼓鼓扇响,掩住了勃律再次开口的话音。男人歪着脖子一连大声“啊”好几遍,才把勃律的话听清楚。
“为何黑天不能进!”
男人道:“这沙地里面有蛇啊!据说好大一条蛇!会出来吃人的!”
勃律冷下脸,这种传言他是如何都不信的。他瞪着这个讲怪诞之说乱人心神的男人,坚持道:“现在就进沙地!”
男人立刻白了脸,也不再捂着口鼻了,吓得直摆手,要去拽勃律阻止他离开,嘴里惊恐喊着:“真的不能进啊!真不能进!”
“什么大蛇,全是胡言乱语!”勃律竖起眉毛怒道,“你上次带我们进沙地的时候为何没有这般说过!你要是不想去,我告诉你,我有的办法让你进去!”
说着,勃律就要人把他重新捆起来,一副大有就是把他托在马后也要赶夜路进大漠的样子。
元毅被布巾裹好后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僵硬了脸色,却是信了那男人的话。他吓得缩在马背上欲哭无泪地去抓身边的段筠,嘴里念着:“小闷瓶啊,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还不想死啊!”
祁牧安一直关注着他们这方的动静,此刻见勃律生了怒气,急忙赶过来制止。
“勃律,能传出这种流言,说明这沙地真的有诡异之处。”他及时拦下勃律,握着他的胳膊凑在他耳畔道:“我们谁都不熟悉沙地,这里只有他熟悉,就听他的。”
勃律沉默下来,借此时机祁牧安扬声问男人:“那现在怎么办?”
男人四处张望一圈,眼中一亮:“这附近住的有商贩,我们借住一宿,等明日天亮了换骆驼再进去!”
“好,就听你的。”祁牧安看了一圈,替勃律做出决定:“该往哪边走?”
“那边!那边!”男人喜极而泣,是片刻都不想在这杵着,似乎这眼前的一片沙地里当真有怖人的东西存在。他伸出一节指头一个劲儿用力指着一个方向,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似的。
“走吧。”祁牧安扯扯勃律的胳膊,好声劝了几句:“天色确实晚了,贸然进我们都不熟悉的领域确实有危险。先听他的,耽搁一晚,商讨好进去的路线,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勃律黑着个脸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但是在祁牧安话落之后他有了动作,不过面色还是黑沉,却是把怒气顺着牵到了祁牧安的身上,虽然生气不理他,但马头的方向却是向着男人所指那方调转。
这附近确实如男人所说有个商贩,搭建的屋子虽小,却够他们歇脚。
商贩似乎和男人认识,见了面就坐下喝茶,用着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勃律拴好马走进来后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他突然上前,从后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人使劲从长凳上拎起来,眼尾朝对面又惊又怕的商贩扫去一眼,冷着面孔质问男人:“他是西域人?”
他二人之间的对话说的分明不是草原语,是他曾在大漠听过的语言。
男人抖了抖,伸手去掰勃律揪着他衣襟的手,还不待他开口,卓头那边的商贩就操着一口草原话结结巴巴地否认了自己的身份:“不、不是。”
勃律眯了眯眼,过了一息冷哼一声,松开手指,让男人跌坐回凳子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勃律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转回到这二人身上,蓦地冷笑。
“我若是信了你二人的鬼话,我勃律就白活这二十多年了!”青年喝完这句,手掌复又摁上男人的肩膀,险些用力把人镶在凳子上。
“草原上行走的商贩寥寥,我穆格勒都打过交道,你说他是草原的商人,那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他?”勃律居高临下瞪着男人,阴沉嗓音威胁:“图们,你把我们带到他这里,有何目的!”
名叫图们的胡子男人察觉到危机,忙青了脸色大喊:“等等等等!”他边喊着边要挣掉肩膀上勃律禁锢着他的手掌,可虽然勃律的武艺不复从前,却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挣脱的。
对面那个商贩也意识到了勃律的危险,摸着桌沿慢慢往外面蹭,一副下刻就要逃跑的趋势。勃律察觉到对方的行动,立刻冷眸瞪来,生生吓住了那人。
从勃律的眼神中他们似乎能看到自己根本逃不出这个年轻人的掌心。
图们见实在跑不掉,心理挣扎了好一番,想了好几种对策,结果都寻思不出一个好结果来,于此他只好任命地坐在凳子上,皱着脸一脸叹息好几口气。
“唉,是,我承认,我是不想进大漠,所以才把你们诓来这里。”他瞥眼商贩,直接破罐子破摔,指着卖了对方:“他是大漠人,却是做香料生意的,经常往来西域大漠草原三地。这西域香料你们应该都晓得,有些啊奇得很,能制迷致幻。”
商贩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就变了脸色,吐着一轱辘大漠话好像是把人骂了一顿。图们权当没听见似的,摆摆手,完全放弃了逃跑。
勃律听他谈及香料,面色唰地沉下来。他掩住口鼻小心地在四周嗅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味道。
在其后刚进来不久的祁牧安听到这番话,竖起眉头也跟着嗅了嗅,就连其他人也跟着屏住呼吸不敢吸气。
勃律并没有在这屋子里闻见任何香料的味道,于是放下手,嘲讽二人:“想从我手里逃跑,动作也不麻利点。”
图们啧了一声,吹起胡子,手搭在桌面上心不在焉地磕了磕。他因着平日做做进出大漠的向导挣点银两,和这商贩男人交往较多,算是个朋友,但是他向导的人从不往商贩这带的,能一次带来这么多人,二人只对一眼就互相知晓是何原因了,于是便在无声中暗自达成了小心思,何曾想这勃律这般的警惕慎重,眼厉害的很,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就被抓住了尾巴。
商贩诶呀声,跌坐回凳子上。图们颓着背也不再吭声,比这一路过来都要乖的很。
勃律再次把屋子打量一圈,叫了那商贩一声:“喂,你不是做香料生意的吗?我为何没有在你屋里见到香料?”
商贩结巴道:“在、在后面。”
图们的肩膀被勃律摁地又往下压了压,他见状帮忙解释道:“他后面砌的还有屋子,香料保存要什么狗屁条件,所以都在那里面。”
“所以那什么大蛇,是假的了?”
“不不不不,那是真的。”图们弱弱开口,“真的,这传言整个大漠都知道。”
勃律皱眉思量片刻,不再想这回事。当下量他们也不敢有所动作了,但胸腔还是存着怒火。他不太高兴地看了祁牧安一眼,似乎在谴责他要来这里留宿的过错。祁牧安对上勃律的视线忙屏住呼吸,气都不敢喘了。
正当他捉摸着怎么顺勃律的气的时候,用石头砌起来的屋门口,传来阿木尔的喃喃:“休息一晚说不定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几人闻声望去,见阿木尔指着夜色下沙地的方向道:“勃律,那边卷起风沙了。”
勃律一愣,飞快放开图们的肩膀,大步来到阿木尔身边将人挤开往外望。果不其然,他们来时的方向起了风沙,正迅速地往沙地上席卷,若他们方才进了沙地,恐怕如今连个避难的地方都没有,都要一齐被卷上天。
那风沙被卷起来的方向也诡异的很,横着往沙地里钻。天色比他们来时还要暗,沉得就好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罩在他们头顶,透不出半丝光亮,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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