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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你是打了别的主意。”果不其然,祁牧安只一眼就看穿了他。
“啧。”勃律坐直身子继续吃着大漠饭菜,吃了几口说:“不行,我走之前一定多揣点他们这的果子。”
祁牧安欲言又止地看了他许久:“平日我饿着你了?”
勃律瞪他一眼。这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升起了莫名的恼火。他瞪了一头雾水地祁牧安良久,冷不丁吐出一句话:“等我回去,我还要吃冰酪。”
祁牧安一愣,而后想起什么事儿,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勃律颇为不满地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没什么。”祁牧安止住了笑,刚垂下头又猛然抬起来:“你这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勃律佯装好脾气地说。
“也是,我也不知道你生的哪门子的气。”祁牧安抿嘴笑道,“我也不曾知道,你还是个爱翻旧账的主儿。”
“呵。”勃律假笑一嗓。
“我们回去就吃,我让府里给你做。”祁牧安见状只好马上低伏姿态。
勃律偏了偏头,就像掰眼前人似的狠狠掰下一颗果子,然后添进嘴里。
果子刚咬碎,外面传来一声骚动,紧接着就看见元毅风风火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蒙了面的侍女。
侍女一踏进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漠话,勃律听的一知半解,直到元毅说了,他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湘王这是遇见了什么事?”祁牧安皱眉问。
“蛇,有蛇啊。”元毅累的坐在椅子上,比划了一下宽窄长度,有些语无伦次:“好大一条蛇!“
勃律蓦地笑出声。
元毅喃喃自语:“这漠北真不能久待。”
“蛇而已,瞧把你吓的。”勃律收住笑对他说,“我小时候钻狼窝,还遇到过碗口大的蛇呢。”
元毅白了脸色,拿袖子捂上半边脸,疾驰往殿内里间走,不愿和他们多待一刻钟。
勃律和阿木尔传了消息,告诉他他们会在大漠王宫住上一夜,等漠北王针对盟约的抉择。晚上的时候,他正坐在烛光前写写画画些什么,突然上头传来一道声音,吓得他立马把纸张捂住。
勃律抬头瞧去,是披着衣袍的祁牧安。
祁牧安没有看到他在写什么,俯下身坐在他对面,重新叫了人一声:“勃律。”
“嗯?”
祁牧安低声说:“若是明日漠北王不答应盟约,你要如何?”
勃律只默了一息就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不答应我也不会去找漠南了。”他顿了下,“如今看来漠南不是个好选择,选了漠南,可能我们第一步就错了。”
祁牧安道:“可这不是你和胤承帝的交易?”
勃律沉默一会儿:“失约罢了,只有我自己,这仗一定也能打赢。”
祁牧安不知想些什么,缄默许久之后,就在勃律想要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时,他突然帮人吹灭了烛火,随后把人拽起来,揽着回榻。
勃律瞪大双眼,骂他:“你干什么?”他心思还落在桌上没写完的东西上。
祁牧安笑笑,在他耳边低叹一声:“早些睡吧。”
勃律没用多大力气推了他一下,搓搓耳朵,在黑暗中不再说话,任凭人把他拥上了榻。
第二百五十八章
翌日走进漠北王宫大殿的时候,漠北王就已经坐在了座上,案前摆开昨日元毅的那卷东越结盟书,正埋首沉思。
她没有看见有人进来,一个人杵在桌后沉默许久,直到身边人小声提醒了一句,她才恍然回神注意到他们,抬起眼睛望过来。
今日只有勃律和元毅前来,这盟若今日就能结下,那这大殿内闲杂人便入不得,他们就要直接在盟约上按压印记,随后将盟约收好,东越那份由元毅带回。
元毅走进来的时候瞧瞧看了一圈,发现殿中除却漠北王和她身边的昨日那位老者,便没了其他人,连一个侍女的踪影都没有。
他们在殿中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介于有元毅在,听不懂草原和大漠的语言,于是勃律侧首用中原语问上方的女子:“不知漠北王考虑的如何了?”
漠北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也有中原语低沉道:“我漠北答应与你们结盟。”
元毅原本还担心此事不成他没脸回东越面对元胤,此时见漠北王应下这个盟约,一时欢喜地忘记自己没拿扇子,忍不住手上动了动想扇风,手腕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于是只得露出一张盈盈笑脸冲着漠北王。
可勃律却半眯双目,觉得这漠北王答应的太轻易了些:“这才一晚上,漠北王不用再想想吗?”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漠北王再次垂下头,“或许应该换我问你们,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
她眼睛蓦然重新掀抬,望向勃律和元毅:“在这里,漠南的兵力是最强盛的——我们的兵力可能并不能帮上你们什么。”
“可漠南不会向漠北王这般好好听我们说话。”勃律道,“昨日的场景我和湘王已经见识到了,若我们落到漠南的地盘,也许现在骨头都被漠南啃了。”
他笃定:“所以,现在看来我和漠北王一样,不用过多抉择就知道,漠北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漠北王看着他轻笑一声。
湘王笑着催促:“既然漠北王答应与我们结盟,那我东越这张结盟书上,便该有漠北王的王印了。”
“湘王所言有理。”漠北王低头看着这卷结盟书,伸手从桌上拿起金色王印,重重地在这两张上一上一下盖了属于漠北的名字。
盖上后,漠北王把一张抽出自己收好,另一张重新卷起来,亲自交还给元毅,东越与漠北百年的结盟便由此印在了这张盟约上。
勃律适时道:“如何都没想到,大漠本不屑和中原交往,现在却因为一个盟约要打破这百年来自以为的束约了。”他定定看着女子,提醒她:“漠北王,这一纸定音,你们漠北以后和中原打的交道可不会少。”
漠北王把目光落在勃律身上:“漠北也是时候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瞒友邦,高卢人我可是已经看腻了。”她看一眼元毅后再看向勃律,“接下来,勃律王子带来的盟约打算如何?”
男子起身上前,掏出怀中的结盟书递予女子:“也烦请漠北王在上面印上王印。”
漠北王觉得有些好笑:“你们草原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些中原的繁文缛节了?”
勃律递过纸张后退后两步:“仔细想想,盟约这等大事,是我草原以前太过草率,才能出现现在这么多的麻烦事儿。”
漠北王掀帘瞧他一眼,没说什么,也在纸上盖下了漠北王的王印,之后还予勃律。
勃律在心里重重松了口气,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任何异常,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如此一来,我勃律也算和各个部族有个交代了。”
漠北王食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了敲,提醒勃律:“盟约已盖,勃律王子,你应允还给我们的匕首呢?”
勃律收起结盟书,掏出装有回鹘匕首的盒子,递给漠北王。漠北王接过后打开仔细端详了许久,才重新重重合上盖子。
勃律看着她问:“如今漠北有了此物,打算什么时候一统大漠?”
漠北王想了片刻:“若要统领大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可若要彻底瓦解漠南,需要更长的时间。”
勃律颔首表示理解。既然盟约已结,他们本不该再有思虑,然而勃律盯着漠北王说:“我带着匕首现身漠北,只给祖丽亚提一人看过,而第二天就被潜在漠北的漠南人察觉,群抢匕首。”
他扫眼已经交予漠北王的匕首盒子:“不妨让我猜猜,这计策是漠北王的主意吧?”他观察着漠北王的面色,“你从祖丽亚提那里知道了我们来此地的意图,我的出现又给予了你一个不错的时机,于是你放出话说把匕首在我身上,借此机会揪出奸细,与漠南抗衡。”
漠北王的这番心思被勃律猜的一清二楚,她翘唇淡淡笑了笑,不否认也不认同。
“互相利用啊。”勃律冷笑一声,“看来这趟盟约我还真是选对了人。”
“那我们便等漠北的好消息了。”勃律说完,和元毅便要告辞,打算今日就启程返回,将结盟书各自带回。
漠北王跟着站起来,将他们亲自送到大殿外,又差了人要唤谁过来,吩咐完侍女才对他们解释道:“此刻大漠已是危机重重,我让人护送你们出大漠。”
确实这一路有漠南虎视眈眈,如今知道匕首这么快就落入了漠北的囊中,路上定是做了准备。勃律想了一息,便应承下来。
“那就有劳漠北王了。”
他们返回到在漠北王宫昨夜休息的居所,祁牧安和段筠正等着他们。祁牧安才一眼看到他们回来,就赶忙折身两步上前来到勃律身边,低声询问情况。
勃律在他面前明显松了口气,道:“事已成,我们速回小叶铁铊部。”
“太好了,我可算和陛下有个交代了。”落后一步的元毅进来后就笑着来到段筠身边,“闷葫芦,快,我们这就回东越。”
他们没有东西可收拾的,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前往宫门。然而才将将走出这处居所,就看到昨日见过一面的那个大漠男人站在外面,好似是在等他们。
男人听到声响转过身,看见他们出来,急忙走上前,在这几人之中看了一圈,最后选择了相对能流畅对话的勃律,二人说了两句。
这名追随漠北王的漠北战士名叫哈孜,在同勃律讲明自己的来意后,就在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转身朝外走,看样子是要领他们出宫。
元毅正纳闷,用拿着自己那把随身不离手的扇子的手背撞撞勃律的胳膊,“诶”了声:“这不是昨日领我们进来的那男的吗?他说什么了?”
勃律跟在男人身后迈开步,边走边回答湘王:“他说他叫哈孜,是漠北王派来护送我们出大漠的人。”这厢见他动身又这般说,其余人也紧跟上去。
这叫哈孜的男人带着他们十分迅速,速度很快地毫无引人注目就走出了王宫。一行人先去城中和阿木尔会和,把草原送来的结盟礼与哈孜过目,之后由哈孜的人带回王宫,而他则带着勃律他们速速绑上苦言不堪的图们和香料商贩,一起出大漠。
走出漠北踩在大漠黄沙上,勃律才有心和哈孜攀谈:“今日我倒是见到了漠北的雷厉风行。”
哈孜笑了两声,第二声刚戛止就飞快沉下话音续道:“若我们晚些出来,此刻已经被漠南堵在了城中。”
“漠南已经朝漠北进犯了?”勃律扭头望着身后远处隐隐屹立在黄沙中的漠北城,却只能瞧见安安静静的池城轮廓。
“漠南王的耳目遍布大漠,王有一点说得对,这次能抓出那么多漠南人,还要感谢勃律王子。”哈孜向勃律颔首致谢,“可我们漠北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他们的人被我们生擒,昨夜就收到了这个音讯,漠南王抢夺匕首不成,漠南连夜骚动,动静大到我们都听见了。”
勃律听到这轻笑一口气。
哈孜继续道:“漠南准备了一夜要打过来都没真正行动,而今日一早匕首已经在漠北手中的消息,却是让漠南王无论如何都再也坐不住,”他看了眼几位中原人,“中原有句话叫什么——狗急跳墙?啧啧。”
见勃律始终锁眉,以为他是担心漠北,哈孜宽慰道:“勃律王子不必担心,这一切都在王的掌控之中,现在最后一步只要我将你们护送出大漠就行了。王如今有了这把象征,人心聚拢,漠南王奈何不了她什么。”
勃律瞄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你们这几日的消息了。”
哈孜将他们和骆驼一同送出大漠,路上并没有遭遇伏击,或许是因为漠南王已经知道了匕首不在他们身上,在这里耗费精力并无大用,于是直抵漠北的地盘抢夺。
漠北的事儿让漠北自己解决,他们只要拿到结盟书就好。紧赶慢赶了将近大半天的路,竟是比来时耗费的时辰要少许多,哈孜和他们在大漠边缘处分开,自己快速向着漠北返回,而他们则回到香料商贩的那间屋子换留在那里的马。
图们被捆着过去捆着回来,眼瞅着终于回到了能安心落脚的地方,忙挣扎着从骆驼上滚下来,坐在地上争着身上的绳子,嘴里含糊不清嚷嚷着:“天神嘞,你可算把你的事儿都做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吧?”
勃律拴好骆驼,冲他冷笑一嗓。
“你可知道我们此次去大漠是为了什么?”
“天神嘞我哪会知道。”图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这个问题确实提起了他的好奇和兴趣,想旁敲侧击问出来。
不用他开口,勃律就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冷道:“我们和大漠结盟的定局已落,大漠很快就要向中原和草原完全敞开,届时你这个向导就更没用处了。”
“如今还不珍惜你的雇主?要再想从中赚我们好处,就得等下辈子了。”
图们愣了愣,没回过神理清前面话的意思,反倒被他这最后一句话气的一个挺身跳起来。
“你你你!”
勃律全然不屑理会他,替他们一行人做了一个决定:“今夜还在这休息一夜,明日回小叶铁铊部。”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们来时用了几日,回去便也用了几日。不知道身后的大漠里情况如何,倒是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期间悄无声息绕过几个小部族,横跨草原回到了小叶铁铊部。
草原平静的有些反常,让勃律心生怪异。他们的马进入小叶铁铊部后引起了嘈杂,不多时公主就匆匆从里走出来。
“你们回来了。”额尔敦塔娜把他们几人细细看了一番,“看样子你们在大漠并没有太过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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