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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夸下海口说了一句“我会负责”,就彻底被缠上了?还有义务把之前千百年的旧事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跟这个人反思分析一遍?
“我随口一说,你别太较真。”江月白放了左手捏着的茶杯,往屋门口走,“往事太多,我大都记不清了。时辰不早,你休息吧。”
刚走到门口,忽然耳边凉风一扫,接到了一道带着哭腔的传音:
“阁主!阁主救命!那个怪物又回来了!阁、阁主你快回来呀呜呜呜!它好凶我们打不过啊啊啊!”
江月白掐断了传音。
空山这臭小子怎么还哭上了?!
出门没走几步又收到了一道传音,这回是凝露的。
凝露倒是没哭,语气镇定:
“阁主!那个怪物把我们暴揍一顿之后又消失了!”
“涟波殿内有十八件武器摔碎,三十本剑谱损毁,您的佩剑剑柄也被怪物啃了一个牙印。”
江月白听得心在滴血,回了一道传音:“空山没事吧,怎么哭了。”
“没有。”凝露认真严肃回道,“他躲得很远,躲在水池里,是被我给捞出来打哭的。”
江月白:“......”
空山与凝露日日闹矛盾,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一打就打得头破血流,着实不让人省心。
江月白走出了院门,忽然又想起什么,步履匆匆转身往回走。
穆离渊正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他,背后微弱的烛火笼罩出身形——来时江月白明明看到对方个子很高,可此刻背光而立的身形很颓丧,失魂落魄的。
“你与孩子今夜不要出门,安心歇息,”江月白快速说,“我回山上看看。”
“是那个怪物回来了吗。”穆离渊问。
江月白点头。
“会来这里吗。”穆离渊小声问。
“我会吩咐巡逻守卫守好尘涧谷,”江月白道,“应当不会有事的。”
“可是......”穆离渊欲言又止。
江月白保持着耐心站在原地,接了他的话:“可是怎么?”
穆离渊犹豫很久,才轻声说:“我好怕......”
“不必怕。”江月白安慰道,“外面有巡逻守卫,我回去之后会发传音通知长老们,让他们加派人手......”
“我知道了。”穆离渊嗓音暗淡,“仙君回吧。”
漏风的木门关上了,从破烂木缝里透出的点烛光也熄灭了。
江月白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心内泛起一丝冷笑。
这人居然还想和他玩欲擒故纵,那就别怪他反过去玩一玩当个教训了。
......
空山被凝露揍得鼻青脸肿。
“好姐姐,别打了!”他趴在凝露脚边连连讨饶,“我错了!我已经认错了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只是怪物来袭的时候他一个紧张跳进了水池里,怎么就惹得凝露这样一顿凶猛的暴打。
他已经道了歉认了错,凝露反而打得更狠了。
比刚刚那个怪物下手还狠。
“你是不是被、被怪物附体了啊!”空山抱住自己脑袋。
凝露猛地停住了手,俯身下来,神秘兮兮地低声说:“我在试验。”
空山仰起鼻青眼肿的脸:“试验什么啊......试验我多扛打吗?”
“试验阁主到底有没有真的爱上那个女人。”凝露的拳头都已经渗了血,可脸上的表情依旧认真正经,“如果阁主在一刻钟之内回到山上,证明他还没有爱上她。如果阁主在一刻钟之内没有回山,证明他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你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嘛!”空山对自己挨的这顿打非常不服气,“你就算不打哭我,阁主也会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啊!涟波殿里有阁主视若珍宝的剑!还有阁主这么多年收集来的各种宝贝剑谱!怪物来作乱,阁主肯定心急如焚啊!”
“不,一,定,哦。”凝露缓缓说,“在阁主心中,山下那个女人的分量,很可能比全部这些加起来还要重。”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才出现多久!”空山断然否定,对神神叨叨的凝露感到气愤,“全缥缈阁的高手都被阁主吩咐驻守在山下山谷了,现在山下可比山上安全多了!阁主又不是傻子!哪里更需要他还会判断不出吗!”
“爱情令人智昏。”凝露道,“这里的东西再重要,奈何不会装可怜,可是山下的那个却很会,你以为她是为什么穿那么破?”
“凝露,我觉得你是话本传奇看多了。”空山替凝露的精神状况感到深深担忧,“哪有那么玄乎,不信我们赌一个月值夜,我输了替你站一个月夜岗,我赌阁主不出一炷香时间就会回来。”
凝露缓慢认真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丝兴奋:“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江月白在萧瑟寒风里站了一会儿,重新走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四周残花落叶飘零,冷风呼啸似鬼嚎。屋子破旧,门窗都在透风,房顶的碎瓦还被掀飞了几片。
江月白记得自己那日明明吩咐了空山挑一间好点的屋子,现在这屋子却一副要塌了的模样。
江月白在心里思考着,面前这幅景象,这到底是空山没有认真按照他的吩咐办事,还是这个擅长伪装的人故意装可怜把屋子搞破给他看,
最后得出了“应当是后者”的结论。
毕竟空山那个小屁孩只是脑子笨,但人是老实的。可这个带孩子的人很不老实,满口谎话,没一句真言。
正腹诽时,忽然面前的门打开了——
夜深无月,唯有几点远远的星辰。
幽暗之中,江月白只能看到对方解开飘散的长发,还有那双隐有微光的眼眸。
“仙君怎么还在这里......”穆离渊的嗓音极度暗哑,“回山上看看你的徒弟们吧,他们更需要你......”
江月白:“......”
又来。
欲拒还迎是吧?方才扭捏着示弱,现在又摆出一副冷淡模样,反倒成了自己上赶着进门一样。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江月白语气还是温和,做出要转身的模样,“那我就走了。”
“别!”穆离渊忙说,“别走......”
江月白回过头。
穆离渊对上江月白视线时又垂下了眼,小声说:“我不是想让师尊走,只是怕缠得紧了,惹师尊厌烦......”
江月白心道这倒是真的,他方才已经有点厌烦了。
对方倒还有自知之明,抵消了那点厌烦。
“行了,夜里不安全,我留下陪你。”江月白叹口气,登上了台阶,“你睡,我坐着。”
穆离渊转身看着他:“师尊今晚真的不走了吗。”
江月白:“嗯,不走。”
穆离渊跟在他身后:“方才小圆做噩梦了,还喊了你。”
“我明天拿点安神散,让他每晚睡前服就不会做噩梦。”江月白迈步进了屋,回头说话时隐约看到对方那双眸色暗淡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可再仔细看时,又只剩下了无辜清澈。
穆离渊几乎是在江月白进屋后的一瞬间,就飞速地甩上了门!并且上了锁。
声音急切到——江月白感到自己仿佛是踏入了吃人妖怪的巢穴。
“锁门做什么。”江月白问。
屋里没有点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面前的人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防怪物啊。”穆离渊低柔地说。
黑暗的阴影一寸寸向前移动,缓缓包裹住了江月白,空气中好似弥漫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江月白心头一颤,忽然觉得,怪物好像不在外面。
就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忘尘咒
“师尊会爱很多人,但我会永远只爱师尊。”
门窗都在透风, 可奇怪的是,房内一丝风也感受不到了。
四下弥散开奇异的气息。江月白并不能准确描述出来这种气息是什么味道,但是觉得莫名熟悉。
“师尊......”穆离渊走到了极近的位置, 微微俯身,在黑暗里摸到了江月白的肩膀, 双手又顺着江月白的肩膀向下, 一点点滑过手臂,最后握住了他的双手, 将它们聚拢在身前。
这一套动作太缓慢了,江月白觉得自己的皮肉骨骼都在对方的掌心下被细致地描绘出了形状。
“你的手好凉啊。”穆离渊低缓地说。
“没事。”江月白想要抽回手, “外面站久了, 在屋里坐一会儿就好了。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穆离渊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嗓音里隐约带了一丝哑:“我想和师尊一起睡, 可不可以......”
江月白:“.....”
“不可以。”江月白拒绝, “你这里的床榻太窄, 睡不下。”
暗夜并不能淹没对方那道牵扯不断的视线, 反而越描摹越浓郁、越缠绕越难解......相攥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意味暧|昧的细汗, 那双惯会浮动微波的眼眸里几乎要滴出来深情的水了。
江月白觉得再对望下去要出大问题,又往回抽了一下手:“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手当然是没抽回来的, 但语气已经足够正经冷酷、足够清心寡欲、足够仙风道骨, 若对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正常人, 该被这样一句义正言辞的话震慑得一同正经。
“师尊刚才还说从前有过很多段风流过往,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喜和别人接触了’?”对方显然不会察言观色, 或者说选择性失明了, 甚至说了更含情脉脉的话, “我们从前, 每晚都是一起睡的。”
江月白沉默了一下,问道:“是吗?”
他现在对此人的任何话都持怀疑态度。
“是的啊。”穆离渊认真地看着他,“从小到大,师尊每天晚上都会陪我一起睡......”
“停!停一下。”江月白出声阻止了对方继续讲话,深吸了口气,“别叫我师尊,有点......”
感觉有点悖逆人伦。
尤其是用这种深情的语气。
师尊每晚和徒弟一起睡觉?要是真的,那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无耻之徒?
有这么做师尊的吗?
这不是简单的渣男了,可以算得上人渣了。
“因为我小时候怕黑,一到夜里总觉得屋子里面有鬼。”穆离渊解释,“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师尊就会过来陪我,我想要听话本上的故事,可师尊偏给我念剑谱,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江月白心里的惊涛骇浪落了:原来是这种道德高尚的陪|睡。
是他思想肮脏了。
“剑谱你都还记得吗?”江月白忽然问。
一通含情脉脉的废话里面,他精准抓取到了“剑谱”两字。
对方无言。
“除了《秋水问枫》,你还记得其他剑谱吗?”江月白追问。
穆离渊望着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眸底的光芒消失不见,含情脉脉的语调变得有些冷硬:“忘了。”
江月白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依然继续问题:“不至于一点都记不得吧?”
“我去睡了。”穆离渊松了他的手。
垂幔撩开又落下,身形消失,远处床榻微响一声,便再无动静了。
江月白松了口气,摸黑坐下,又摸黑倒了杯冷茶。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故意岔开话题装不明白——不管对方是真因为他们之间有情深一段,还是别有其他目的,都对肌肤之亲不用避讳,可是他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他而言这只是个陌生人,他不该冒犯,更没兴趣往别的方面发展。
只有责任。
江月白喝了口茶,思索了一下,又给责任里加了一点别的——他还挺喜欢那双眼睛。
其余的,就没有了。
不知不觉间,江月白把一壶茶都喝光了。
最后给自己下了一个定论:他确实很有渣男潜质。
小圆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江月白一句也没有听清,只听到声音软软的,让他想到了糯米元宵。
明天让师傅做点糯米糕,小圆或许会爱吃。江月白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长夜漫漫着实无趣,得用胡思乱想来打发。
坐了一会儿,江月白起身朝内室走。
离近点好听清小圆到底在说些什么梦话,给无聊时光增添点乐趣。
刚伸手拨开垂幔,小圆的软糯声音却消失了。
只剩下离得极近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放倒在了榻上!
这力气也太大了。
江月白缓了口气:“怎么不睡。”
穆离渊压低了嗓音:“等你呢。”
“别这样,”江月白听出了这种嗓音里的危险,试图用小圆来阻止当前的情境朝更危险的方向发展,“孩子还在......”
“不在了。”穆离渊俯身靠近了些,“把他抱走了。”
“这样,你听我说,感情这种东西需要慢慢培养,”江月白握住对方的手,一点点把它从自己肩膀上往下推,耐心劝导,“不差这一晚上,你先让我起来。”
“可我忍不住了。”穆离渊垂望着他的眼睛里显出些无辜,低头到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语调里是浓浓的缱绻迷恋,“我好想你......想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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