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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影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他眼前仿若笼罩一层红纱，根本看不清沐汀落模样。但是他还是抬起手，用指尖轻划过沐汀落眼底，低声道了句:“……我不想你哭……”
火熙阁那边派出的灵鸟很快至啸林城，自外攻入城中的那些虫族几近殆灭，而雪山中的那些虫族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白虎印，如今趁乱，其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在与其他妖族纠缠，退离啸林城。
尉影晰再醒来时，眼睛还是像火烧一样，他慌乱地抬手摸索，直到有人将他的手安稳地握在手心，他感觉到旁边人身染的花香，才稍稍平静下来。
“还痛吗？”沐汀落往他眼中滴了两滴雪涵天露，忧心问。
尉影晰眨了眨眼睛，闷着声，哼哼唧唧地道:“疼……我哪儿都疼，胳膊疼腿疼脑袋疼，眼睛更疼……”
“你的眼睛被灵光伤着，晴天已经回落樱坞想办法，会治好你眼睛的。”沐汀落用浸凉的帕巾轻柔拭着尉影晰眼帘，“若是凤族没有良药，我就带你回蛇族，定会有办法的。”
尉影晰咧着嘴，勉强露出个苦笑:“其实，也不是很疼，再说，眼不见心不烦，也挺舒服的。”
沐汀落知道他在逞强，颇怜惜地凝望着他:“眼睛恢复之前，不要再用任何妖法。”
“哦……”尉影晰点点下巴，“啸林城怎么样了？我们这是在哪儿？我怎么听到……有海声。”
“虫族已经攻退，啸林城……暂时还好，只是出城的路被阻，过一段时间，我们才能回垣，这里是城南的一个小渔村，归属沧溟波，我们先在村子里住几天，再去与盖沉汇合。”
尉影晰瞪起瞎眼茫然盯着上方，又问:“那……白虎印呢？”
沐汀落一滞，垂眸道:“在虫族手里。”
尉影晰似是已经料到，倒不是很惊讶，只“嗯”了一声，就闭目躺尸。
来啸林城之前，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结果，可现下看来，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正如沐汀落说的，除了虫族，还有人想要得到四象印，那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蝎，无论如何躲避，都会被发现，啸林城还有整个妖界，终不是他能护的。
想到这些，尉影晰脑袋疼得更紧，他刚想抬手敲额头，突然有手放在他两侧太阳穴处，两指并拢温柔地揉着。
尉影晰愣了愣，抬起的手许久才放下。他忽然记起雪地里的一幕，他好像看到沐汀落落泪，他好像听到两个色子相合的声音。
沐汀落为什么会留着那个色子？尉影晰想不明白，他自个儿留着色子，是因为那是他熬着夜挺不容易做的，那沐汀落呢？留着玩？可是，只有他们满眼满心都在想着对方时，那两个色子才会合在一起。
而且，沐汀落哭了，因为什么，因为那些死于殇雪的妖民？还是因为……
尉影晰呆木地盯着一处，眼睛眨都不眨。
沐汀落见状，关切问:“怎么了？我是不是力道大了些？”
什么力道大了些，明明温柔至极！尉影晰虽被揉地舒服，但是却不想歇着，他心里就像揣着一个鼓，随着沐汀落的手，咕咚咕咚地跳着。
尉影晰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两手拍拍肚子:“我……我饿了……”
沐汀落起身，为尉影晰盖好被子:“村民送的有鱼，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尉影晰听得沐汀落离开的脚步声，吐了一口气。他把被子拉过半脸，就露着俩滴溜转的猫眼，讷讷地眨着。
沐汀落会为了猫爷我哭吗？我对他……很重要吗？
尉影晰细细想了想，觉得沐汀落对他好，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他的蛇魂，作为代理妖尊，为了妖界万民，他还不能死，所以沐汀落才会如此护他。
如此自我催眠后，尉影晰心里舒畅了许多，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持住，千万千万不能喜欢妖尊，无论沐汀落对他多好，都只是因为妖魂，绝对不是因为别的，毕竟他一只俗猫，肯定不会入妖尊的贵眼，沐汀落只要不讨厌他，他就高枕无忧了。
因为无忧，尉影晰这一觉难得的香。等他醒来，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乱挥，沐汀落依旧握住他手，轻声安抚道:“我在这里。”
尉影晰就着他的手坐起来，傻乎乎地笑着:“好香呀，没有想到，妖尊还会做饭！”
沐汀落笑了笑:“第一次做，你别嫌弃就好。”
尉影晰抬着头望着他，心满意足道:“不嫌弃不嫌弃，猫爷我没那么娇气，我流浪久了，既享得了富日子，也过得了穷日子，我阿爹之前就说，我可好养活呢。”
沐汀落看着尉影晰讨喜的模样，不由地想伸手戳一下他的笑窝。等他意识到自己抬起的右手，先是一愣，然后麻利地抬起左手，啪的一声打在右手手背上。
尉影晰听到声音，打了个抖，问:“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沐汀落揉揉手，“吃饭吧。”
“好。”
尉影晰点点头，等他坐在床榻边准备下床时，却惊住了。太黑了，而且这里的环境他还不熟悉，在他眼里，他脚下就像一个无底洞，他甚至不知道，第一脚要抬起多高，才不会绊倒。
沐汀落见他坐在床榻上，迟迟没有动，瞬间泯然。不等尉影晰解释，直接把他抱起来。
尉影晰惊住，他慌了慌神，才嗫嚅道:“我……我其实可以自己走的……”
沐汀落安顿好他，坐在他身旁，把筷子递到他手里，道:“一会儿吃好饭，我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附近的情况。”
尉影晰愣愣地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沐汀落极有耐心地把挑好的鱼肉夹给他，还不忘给他夹着青菜:“多吃菜。”
“嗯……”尉影晰也是难得的老老实实，沐汀落喂他什么，他都不挑，一股脑地往肚子里咽。
等他吃饱，沐汀落擦过他嘴角的饭渍，柔声道:“你若是喜欢，等以后，我常给你做。”
猫大爷一听，一口气不顺，呛得咳嗽了几声，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用了，妖尊日理万机，做饭这种事，还是交给小盖，再说了，我总不会瞎一辈子，就算我瞎一辈子，我也肯定要自己照顾自己，谁会愿意照顾我一辈子，毕竟妖一辈子太长了，你说是不是？”
沐汀落没有应声，尉影晰侧过脸:“妖—尊？……汀落？你在听吗？”
尉影晰说着，又抬起手胡乱摸了摸。
“如果，我愿意呢……你愿意吗？”
尉影晰双手滞住，眨巴着眼睛，良久，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重复几次，猫大爷突然打了个惊嗝，然后速地捂住眼睛，低声道:“我吃多了……”
就因为猫大爷撑着了，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全是沐汀落说的那句话。
他实在想不到，沐汀落怎么会说出这句话，他甚至觉得，沐汀落被虫族附身，而且那虫肯定是个花丛老虫。
尉影晰越想越睡不着，他现在看不见，脑子里想得就多，双耳也更加灵觉。他不知道沐汀落睡下没有，便悄然往床榻边挪动身子，想听一下沐汀落的气息。
为了让尉影晰睡得舒服，沐汀落就从床榻边打地铺。然而，睡不着的不光猫大爷一人，还有堂堂妖尊。
沐汀落悄无声息地侧身盯着尉影晰，眼睁睁地看着猫大爷移到了床边。
奈何尉影晰听不到誓不罢休，他从侧过身，其后抬起头，然后又把身子探出去。
沐汀落睡哪儿呢？尉影晰纳闷，他跪俯在床边，悄悄探出手，没有摸到。之后，猫大爷不死心地继续往前探。结果，咣当一声，猫大爷掉下了床，而且，恰好压在妖尊怀里。
沐汀落闷哼一声，稳了稳气息问:“没……没摔着吧？”
“没事没事，我我……我有点冷，梦游找被子呢，就是路太黑，没刹住……”尉影晰忙不迭坐起身，厚着脸皮干巴巴笑笑，接着，尴尬地搓了搓胳膊。
沐汀落顿了片刻，在尉影晰准备摸索着爬上床时，忽地揽过他，把他拥在怀里，盖好被子。
“现在呢？好点吗？这里晚上天凉，你怕是受不住。”
尉影晰听得枕边声音，心里压不住的慌促，身上也和火撩一般。
他咽了口气，心想，猫爷我干嘛要说梦游找被子，如果说梦游找吃的，说不定还能加餐，但我若是说自己梦游娶媳妇，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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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猫大爷认错
心动怦然，尉影晰也听不清到底是谁心腔中的声音，他感受着沐汀落温热的鼻息，却不敢估量沐汀落离他多远，距他多近，他仿佛可以借着上辈子的一双眼，去看荏苒流年，可每一次看到的，都只是那一人唯一面。
尉影晰暗自唏嘘，他竟不知，自己是何时将他刻在了心间，如今眼景如蔚海般茫茫无边，那一清晰的人影便更愈猖狂地跃出心海，跳入眼前。
他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唯恐自己好不容易快要靠岸的舟楫，转瞬间又徘徊在分不清前世今生的迷海中。
沐汀落从未喜欢过我……尉影晰强迫自己想着，他的眼里只有苍生，他伤过我，弃过我，他还会……杀了我……
尉影晰竭力筑起壁垒，护着自己最后一丝清明。而此时，沐汀落盯着尉影晰微微打颤的睫羽，仿若着魔了般，忽地贴近，触上他眉间。
润泽感袭来，尉影晰下意识地睁开眼，他慌促半晌，才讷讷地问:“我……我是不是离你太近了……”
他说完，稍稍往后挪动身子。然而，半寸还没移走，沐汀落突然挽着他腰间，蓦地用力把他揽回。
随即，沐汀落一个深吻落下，尉影晰来不及躲闪，直接怔愣住。
沐汀落这五千年来，一直把心包裹在一个沉寂的皮囊中，无欲无求。他从未想过会有一日，终有一人，会去唤醒这颗静默的欲心。
他不知道从何时起，有一条几近枯萎的藤蔓突然从间隙中生长抽芽，一寸一寸缠绕他心间，每每想到尉影晰，这条藤蔓就摩挲着他心，微微痒麻。然而那一日，他寻着被雪湮没的尉影晰，这条藤蔓又兀自搅动着，犹如百刃扎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眼前的人，无论尉影晰身上有没有他的妖魂，他都不想放他走，这不是一种想要攻城掠地的霸道，而是一种荒缪却又柔软的多情。
尉影晰胸前起伏，顿觉不似真的。
又是幻境吗？他想着，或许他还被埋在啸林城红雪下，所窥之景，所动之情，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既是梦境，是不是也可以像艳蛾幻境中一般，再肆无忌惮地贪恋一次，沉溺一次……
他没有逃开，反而拒守为攻，撬开沐汀落唇齿，重将自己根本无法归于沉寂的痴情又化为翻涌的海浪，一步步推着自己陷入阑珊的南柯。
窗外的海风随意揉碎着沁洒的皎华，沐汀落将他梗在心口间的所有话语都化为没有一丝做作的真情，让怀里的人坠没在无尽的温柔中。
尉影晰睡得从未如此安稳过，他偎在沐汀落怀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是这样黑，就像一场无始无终的梦境。
是梦吗？尉影晰感受着沐汀落的气息，怎么这么近，这样温，近到让他不敢呼吸，压不住心跳，温到……他衣服呢？！我衣服呢？！
尉影晰脑子里全是昨晚的荒唐事，惊得他手足无措，四肢僵木。直到沐汀落用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睫羽，又轻轻捏着他下巴，飞快的在他唇上啄了下，他才有反应。
尉影晰瞪大眼睛，“啊”的一声坐了起来。沐汀落见状，慌忙扯过被子，裹着他，又把他拥在怀里。
“怎么了？眼睛又疼吗？”沐汀落蹭在他耳边，一下一下抚动着他背部，声音极致温煦，“等一会儿，我们滴上雪涵天露，就不疼了。”
尉影晰长这么大，从未记得谁曾如此哄过他，他只记得五岁之前是被他阿爹拉扯大的，五岁之后是自己摸索活大的，上辈子成为他师尊的沐汀落，都未曾这般对他，难不成……
“老……老兄，你哪儿位呀？”
沐汀落一滞，稍稍松开他，额头触上他额间:“有点儿热，再睡会儿吧，我去煮些粥。”
他说完，又吻了下尉影晰脸颊。尉影晰愣愣地捂着脸，一副天理不容的神情。
“……你是……妖尊？！那我们……”尉影晰还是不敢相信，他抓着沐汀落胳膊，急慌慌道，“你咬我一下，快咬我一下！”
沐汀落挑眉，然后凑到尉影晰肩头，忽地侧头，不痛不痒地含住了他耳垂。
“嘶！”尉影晰身子一颤，瞬间醍醐灌顶。
不是梦？！竟然不是梦！那猫爷我……要死啊！
“妖妖妖……妖尊，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对，是我把持不住，是我一时冲动……”尉影晰坐在沐汀落面前，双手合十作揖，闭着眼睛祈求饶命，“你千万别上火，我我我……我发誓，我就是一瞎子，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只是，稍稍……摸过……不过！我真的任何感觉都不记得了……而且，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绝对……不会说出去？”沐汀落茫然地盯着他，稍稍皱眉。
“嗯嗯嗯！”尉影晰捣蒜似的点头，一脸真诚，“保证不说，只要妖尊不气，我现在立马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尉影晰认完错，觉得不大对，昨天晚上明明是沐汀落先出击的，他顶多算是反击，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他现下认得哪门子错？
但是，沐汀落似是不悦，他默然须臾，忽地起身，合着被子把尉影晰抱到床榻上。他侧眸睨了眼不堪言状的地铺，然后锢着尉影晰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压在软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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