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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为了夏景逸如此劳累,可以说是把儿子捧在了心尖尖上。夏家只有夏景逸这么一根独苗,千宠万爱长大的,若是夏氏夫妇知道夏景逸跟自己这样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还是个男人,在一起了,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死。
林观砚怔怔地看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夏景逸的浪漫体贴让他沉醉,可他优越的身世又让他觉得惶恐,很怕自己的满心欢喜,到头来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景逸全然不知他心里的挣扎,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林观砚快吃面,不然待会儿凉了就有腥气了,失了原本的口感。
林观砚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却仍是兴致缺缺,只能勉强吃了几口。
一大桌菜剩了许多,夏景逸只能将它们一个个包起来,放进冰箱里,明天还可以吃。
林观砚跟着他一起打扫,夏景逸仍是说说笑笑,麻利地收拾着卫生,即使费尽心力做的蟹黄拌面林观砚没吃几口,也半分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林观砚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怨自己太过于敏感。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当下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只要相处是快乐的,未来会怎样又何须畏首畏尾地考虑呢?
如果自己因为担心夏景逸的父母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就拒绝他的好意,伤了他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夏景逸。
说服了自己,林观砚这才一扫脸上的阴霾,朝夏景逸扬了扬嘴角。
夏景逸一愣,旋即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笑道:“谢天谢地,你终于笑了。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做的蟹黄拌面太难吃了,小桉你不好意思说才一直不高兴。没关系,有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师兄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
林观砚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谁知大门却“砰砰砰”传来几声巨响,跟阎王催命似的,吓得夏景逸和林观砚都浑身一震。
“怎么回事?”夏景逸皱了皱眉,将林观砚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大门。
林观砚也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入室抢劫?广南好歹是国际化的大都市,他们这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小区里巡逻的保安一批接一批的,现在的匪徒都那么嚣张了吗?
“砰砰砰——”
那巨大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夏景逸咬咬牙,从刀架上挑了把趁手的菜刀,扭头对林观砚说:“你就在这里待着,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报警。”
林观砚点点头,看夏景逸拿着刀往大门去了,紧张地喊了句:“小心啊,夏师兄!”
夏景逸缓缓靠近大门,他们这栋楼一梯一户的样式,基本不可能出现找错人的情况,所幸他家的大门是厚重的防盗门,要是没有硬工具,单凭血肉之躯是不可能进来的。
“门外是谁?”夏景逸低头透过猫眼往门外看去,但只能看到一件漆黑的衣服,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不说的话我报警了!光天化日之下砸别人家大门,你也够嚣张的!”
夏景逸气得牙痒痒,手里的刀却不由得又握紧了一分。
“开门,是我。”
听到这个有些许熟悉却十分沙哑的声音,夏景逸愣了愣,一时间没听出是谁,提高音量又问了句:“你是谁?不说清楚我凭什么给你开门?”
门外的那人似乎变得焦躁起来,又开始大力地砸门,伴随着隐隐喝骂之声,“夏景逸,给老子滚出来!”
这下,夏景逸总算听出,来者是何方神圣了。
“江绪?”
第五十七章
“他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观砚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江家一别,他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和江绪有过联系了,还是夏景逸偷偷告诉他, 江绪和沈清安闹得天翻地覆,江氏夫妇碍于两家面子,狠狠责打他了一番, 谁知道江绪脾气死倔, 口口声声说沈清安是骗子,现在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夏景逸顿了顿,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给他开门, 试探性地回头看了林观砚一眼。
林观砚咽了咽唾沫,以他对江绪的了解,他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夏景逸接收到他的信号, 心下了然,“江少, 大半夜的, 你有何贵干啊?”
“夏景逸, 把门打开。”江绪脸色阴翳,语气冰冷的好似寒冬霜雪,带着一股危险的警告意味。
夏景逸愣了愣,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生平最讨厌受人胁迫,更何况是江绪这种人渣无赖, 怎么的要打架啊?自己难道怕他?
“呵,你小子大老远过来砸我家的门, 居然还横上了?!”夏景逸忍无可忍地拉开门把手,挥拳就往江绪脸上招呼,江绪专业练泰拳的,反应极快,立刻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抬膝往夏景逸小腹上顶去。
“呃......”他这一下力度不小,夏景逸闷哼一声,疼的直不起腰,可他生性好强,咬着牙还欲再打,可喉咙口突然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儿。
夏景逸一怔,伸手摸摸嘴角边冰凉的液体,触目一片鲜红。
“夏师兄!”林观砚惊得大喊一声,立马上前扶住他。
江绪愣在了原地,他也是没想到,夏景逸看着人高马大的,居然像个瓷娃娃似的脆弱,他还没跟他动真格的呢,就被打的吐血了?
“江绪!”林观砚看着怒吼一声,江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啪——”
江绪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呆呆地看着林观砚。
林观砚才懒得理他,焦急万分地搂着夏景逸坐下,那股莽劲儿过去后,疼痛便如潮水般袭来,腹部剧烈的灼烧感激的他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泰拳最是狠厉刚硬,专业拳手要是不收着力度,把人直接打死都有可能。林观砚看着夏景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边冒出汩汩血沫,吓得立马掏出手机打了120。
幸好小区地段靠近市中心,120很快便来了,林观砚手忙脚乱地帮着他们把夏景逸抬上了救护车,随后跟着救援人员直奔医院。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多看江绪一眼。
江绪自然也跟着林观砚一起去了医院,看着被推进急救室的夏景逸,他其实心里很是快意,但毕竟惹得林观砚不高兴了,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vip病房外干站着不进去。
夏景逸的肋骨断了,还伤到了内脏,情况有些严重,医生告诉林观砚接下来都得住院观察。林观砚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就应该拉住夏景逸别开门,直接让江绪滚的越远越好。
“小桉,别难过了,我这是虽败犹荣,等养好了伤,我非找几个人狠狠揍江绪一顿不可。”夏景逸看他偷偷趴在自己的床头哭,也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观砚红着眼睛摇摇头,他这两天几乎都在歉疚中度过,夏景逸不是第一次因为和江绪的冲突负伤了,林观砚知道,他是因为心疼自己,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打不过江绪,也要上去为他出那口气。
“夏师兄,别说了,快躺好。”林观砚揉揉红肿的鼻头,带着浓重的哭腔道:“这次,换小桉来给你一个公道。”
夏景逸愣了愣,有点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林观砚却直接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句:“江绪!”
一直站在门外的江绪立马闯了进来,夏景逸一看到他就又开始牙疼,可现在自己这个情况,想打架也打不了,只能把头别过去生闷气。
“小桉,你、你找我?”江绪上前两步,声音沙哑,眸子里一片绝望的灰败。
林观砚这才看清江绪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错愕。江绪平日里可谓精致到了极点,就算没什么工作,一天光头都要洗两遍,可现在不仅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脸也消瘦的不成人样,要不是底子太过于优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荧幕上那个帅气的男明星联系起来的。
林观砚本想开口狠狠骂他一番,可面对这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江绪,却突然噎住了,半晌,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大老远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和夏师兄打架?”
江绪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地瞪着病床上的夏景逸说道:“是他先动手的。”
“嘿,你大半夜砸我家门还有理了是吧?!”夏景逸气得登时炸毛,要不是手上还打着点滴,他非再上去跟他干一架不可。
江绪扯了扯嘴角,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我为了你,被我爸打的头破血流,也算是彻底跟家里人闹掰了。至于沈清安,我已经和他说了,此生不再相见。可你呢?你却和他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出来旅行,还把照片发给我。”
江绪说着说着,忽然落下两行清泪,苦笑两声,哽咽道:“林桉,我错认了救命恩人,把一个骗子当了二十多年的白月光,是我的错,我大错特错!可你,你怎么能这么心狠,连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都不给我呢......”
夏景逸冷漠地看着他又哭又笑,刚想出言讥讽,却被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林观砚打断了,“够了,江绪。”
“你不必来我面前装可怜,当初你羞辱我、逼迫我,在外人面前把我的尊严生生打碎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可怜呢?”
林观砚眼底隐隐有怒火冒出,“江绪,你和沈清安怎么样竹马情深、是否错认了救命恩人,那是你的问题,我何其无辜,要成为你的感情的牺牲筹码?在我们相处的五年里,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回头,可你从来没有。”
江绪张了张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说罢,林观砚转过身,缓缓走到夏景逸床边,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握住了他的手。
“江绪,我是个被你丢掉不要的东西,是夏师兄在我最脆弱的四年里照顾我、呵护我,把我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否则你现在就算悔恨到去死,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林桉了!你明白吗?”
江绪喉结滚动两下,怔愣地半晌说不出话。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在他看来,江绪的所作所为,说是喜欢他、为了他好,可还是跟之前一样,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从来不管他的感受。
“江绪,在五年前林桉倒在京城第一医院的手术台上时,我们就已经结束了。将来,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走入婚姻的殿堂、白头偕老的话,我只想和夏师兄一起。”林观砚认真地看着夏景逸的眼睛说道,嘴角边带着淡淡的微笑。
夏景逸整个人僵住,两秒过后,登时欣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桉,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他高兴的语无伦次,林观砚点点头,露出一个肯定的微笑,抬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当然是真的,夏师兄,往后余生,我只要你。”
闻言,江绪如遭雷殁,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差点跪倒在林观砚面前。
“小桉,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林观砚冷冷地别过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林观砚斩钉截铁地下了逐客令,夏景逸头一次在江绪面前得到林观砚的表白,膨胀的不行,都不顾自己刚被打的伤口,冲着他耀武扬威地喊道:“没听到是不是?叫你滚出去!”
江绪嗫嚅两下,眼神死死盯着林观砚,脸上满是悲恸和不舍,迈着两条僵硬的腿出去了。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冷风带着寒意灌进衣领,江绪打了个哆嗦,怔忡地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有了,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在世上的念头。
就算是林观砚刚走的那段日子,他虽然失落消沉到了极致,却也从没想过要轻生。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犯下的罪孽没有偿还完,想要追随林桉而去,可又害怕真的到了下面见到他,林桉不肯原谅。
说白了,做了那样对不起林桉的亏心事儿,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今,看到林观砚能够好好地活在世上,跟......跟他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他将自己踩进尘埃里,拒绝一千次一万次,他都觉得安心了。
等把想要录视频伤害他的幕后黑手找出来,自己便把命还给林观砚吧,这样一来,那些让林桉不愉快的前尘往事,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江绪苦笑着耸耸肩,可头脑却无比清明起来,困住他整整四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他甚至觉得一身轻松。
那天晚上,江绪在酒吧喝的烂醉如泥,朦胧中看到的全是林桉的笑颜,那种清纯的、干净的,不夹杂一丝一毫欲念的喜欢,像一股涓涓细流,曾抚平过江绪多少难过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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