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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象过很多重见杨烨时应该说的话：“爸爸，我想你，我爱你，我会对你好的，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如此云云，但真的看见杨烨，我却觉得他就像梦里掉下来的，那么不真实，只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他会变成一阵风，吹跑了。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盯着他，他看着我，我们对视了好久。我能看见他比平时更显惨白的皮肤、脸上是一种木然冷漠的表情——那种表情我曾经见过，在黎修明出现以前、他和我共度的十七年生命里，他对我露出的一直都是这种表情。
我畏惧地缩了缩，我害怕杨烨变回曾经的模样，我几乎要难过地哭了。如果没见过杨烨露出好脸色的样子，那我大抵还不会如此失落，但我不想让他变回去。我不要。
杨烨首先低下头，打破对视，慢慢地走进屋里，扭头关门。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找到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我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终于坐下来，而脸上始终没有出现过笑容。
“爸爸……”
难以忍受这样沉抑的氛围，我靠在他身旁，轻声说。
他像如梦初醒，扭头看了看我，睁大了眼睛。我捕捉到他脸上的肌肉一刹那抽动着，睫毛也抖个不停，像是要落下泪来了，又像是怕极。不管是哪一个，都需要我的安慰，这样想着，我抱紧了他：“爸爸，你回来了。”
杨烨迅速回抱住我。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香薰，香水，沐浴露，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味道，有点像黎修明，真讨厌。
我像狗认主一样嗅他的脖子，克制住舔他的冲动。想把他整个人都吃下去，非常想，那样他就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乖乖待在我的肚子里。我怕他飘走，但我整个人也是飘的，日思夜想的杨烨终于回到了我怀里，我连一点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只剩下杨烨的味道，还有拥抱时的触感。他的胸脯贴着我的，他的手勒在我的背上，他好热，呼吸聚成一团火球，把我烧化了，我要融在他怀里，变成一滩血肉。甚至没办法用力，因为四肢都发软了。不像拥抱，像两团气体之间的扩散交融。
杨烨在哭。
杨烨哭了，抱着我哭：“小卓……”黏黏糊糊地扯出这么一个音节，就不再说话。我感觉右肩的衣服湿了，湿热湿热，应该是被杨烨的眼泪浸透了。
“爸爸，你……你还好吗？”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我稍微抽身，终于看清杨烨的脸。
好可爱。洇出一团雾气的黑色眼眸，在灯下扑闪扑闪，鼻尖和眼皮通红，像甜蜜的桃，诱人舔上一口。杨烨瘪着嘴巴，不肯发出哭音，但眼泪肆无忌惮地淌下，湿了满脸。
我的心都要被他哭软，便去抽纸巾给他擦，他接过，口齿不清地说谢谢。
好乖。
杨烨这个举动不知哪里戳到了我，我突然好想欺负他、干他。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儿子的身份，倒错感让我兴奋，如果杨烨真的就此一蹶不振、只能依靠我，我来做他的“父亲”，那也不错。
但我现在可不敢吓到他，待他终于平静一点，我问：“爸爸，你是怎么回来的？”
杨烨摇了摇头，只是把头慢慢地放在我的胸膛上，依偎的样子很是乖顺。我的心脏砰砰跳动，试探性伸出手触碰杨烨的脸颊。
他不想说，那我也不问，压抑住野兽般的性欲，我只是静静凝望着他，一声不吭。
从这个角度看，杨烨的乳沟挤出一道深壑。咦？明明他的胸部并不算大，还因为长时间使用束胸而略显扁平。可现在……杨烨不仅没有穿内衣，而且胸部也胀大了一圈——是我的错觉吗？
杨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因此什么话也不肯说，然后又慢慢挪到房间里想要睡觉。
他的床单和被子还维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已经一个月没有洗。其实我时不时就会跑到他床上睡觉，就仿佛他躺在我身边一样。
我看见杨烨想要直接躺回床上，就说：“爸爸，被子好久没洗了。”
杨烨“啊”了一声，讷讷地转回头，垂眼道：“那……怎么办啊？”
我掩藏住嘴角的微笑，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先去我床上睡吧，我把你被子拿去洗一下。”然后真的上手把杨烨的床上用品都收拢了抱在怀里，这样杨烨想睡也睡不着了。
把被套扔进洗衣机时，我听见了杨烨走进我房间的声音。
为了能和杨烨睡觉，我不得不手洗一盆被子和枕头，把它们都晾晒在阳台上时，已经精疲力尽，但想到杨烨已经躺在床上等我，我的心里就美滋滋的。
其实还是很不可思议，杨烨居然会突然回来，难道说，黎修明已经对他厌烦了？
如果是这样，那杨烨哭是因为还对黎修明有留恋？所以，他被黎修明抛弃了，感到悲痛欲绝？
这么一想，又觉得很不舒服，原本因杨烨回家而高昂的心情，顿时低落起来。
杨烨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门口，肩膀和膝盖都收着，露出一道窄窄的背影。我爬上床，他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没有睡，悄悄靠近了，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爸爸。”
杨烨“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什么都可以，想倾诉的心事，想委屈地哭，想痛骂黎修明，都可以。
闻言，杨烨转身看了看我，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只见那两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上面的一双眼睛迅速熄灭了去，表情沉寂下来。
我顺了顺他的身体：“爸爸。”
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在窗外投来的淡淡光线中显得很明媚，晃眼极了，我愣了愣，那笑就敛了去，杨烨垂下眼：“你是想要和我上床吗？”
我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什……么？”
他瞥一眼自己腰上的、我的手掌，又与我对视，眼睛大而圆：“你想和我做爱？”
杨烨直白说出“做爱”两个字，我顿时涨红了脸，明明心里尽是淫秽的东西，却习惯性在杨烨面前装清白单纯：“不……不是的。”
“你买了药。”
药……什么药？
哦！好像是……我之前想把杨烨弄上床而买的春药！
杨烨——杨烨已经知道了？！
我慌得险些流下泪，支支吾吾的：“我……我……我那是……那个药……”
杨烨静静地看着我，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我出洋相。
在他审讯般的目光中，我终于忍不住抽泣：杨烨真双标，他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个药？明明黎修明对他做了更过分的事，他一回家，却只计较我的错误。
“好啦，我该死，我再也不会对你有想法了。”我坐起身，不让杨烨看见我哭泣的脸，“你一个人睡吧，免得让你害怕！”
杨烨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他问我：“你想做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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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和下周非常忙，存稿已经用完了，这章以后随缘更新，七月一号恢复日更哦～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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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烨问我：“你想做吗？”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确实在看着我，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杨烨问我想不想和他做。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面对爱人说出这样的话，都绝对不可能忍住欲望。
如果我们已两情相悦，此时正吻到浓情蜜意之时，他突然问我这句话，那我肯定会二话不说扒光他的衣服，把他按在身下猛干，哪怕他哭着求饶也不停下。
但现在的氛围不对，完全不对。
不是情到浓时的氛围：杨烨刚刚脱离黎修明，回家哭了一场，刚刚还提起了春药那事。总而言之，杨烨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我，才说那样的话。
我凝神注视杨烨的脸，他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嘴唇紧紧抿着，唇角亦下撇，眉宇间透出一股绝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不对，不对，完全不对。都错了。杨烨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杨烨。
完全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我那一本正经的父亲，像婊子揽客一样招呼他的儿子（他曾经就是个婊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微妙的愤怒感攥住了我，杨烨的邀请像一个陷阱，如果我往下跳，他就会彻底远离我——我猜是这样的。
我瞪着杨烨，他依旧平静地注视我，但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我不说话，他似乎很紧张地，又强迫自己笑了笑，打破现在微冷冽的氛围：“你不是已经去过我家、知道我过去究竟是个什么人了吗？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喉结滚动，“他……他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对吧？所以我也可以。”
说实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被杨烨主动挑明，我感到一阵难言的心虚。
杨烨的眼睛就像一把解剖刀，拆开了我的骨肉，探明我脏腑之下的全部秘密。我流出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凝视我的表情，杨烨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凄惨的笑，动了动身子：“既然这样，那想做就做吧。”一边晃了晃我的手，“快一点，我想睡觉了。”
我简直要被憋出内伤。
一方面，我真的很想上杨烨，我从没在他清醒的时候和他享受过一场性爱。杨烨主动的情况，在我脑中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他正抓着我的手，问我要不要和他做。
但是……
难言的悲伤与愤怒包围了我，刚刚离去的泪意拥挤我的眼球，我甩开他的手：“你干嘛这样啊！”
“什么样？”杨烨的表情很无辜。
“你干嘛说这些话？我……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情绪激动地下了床，冲他嚷，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你儿子？！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你在黎修明那里受了气，也要来作践我吗？”
越想越委屈，而杨烨愣愣的表情刺激了我，我擦了擦眼泪，闷声说：“你回来之后，什么事都不肯和我说！然后呢？然后……还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只是想听你找我说心里话而已！你是不是……其实也不信任我？！”
杨烨的肩膀缩得更厉害，他把被子拖起来，盖在自己身上，包成一个蛹。那个“蛹”颤抖着，靠，杨烨该不会是在里面偷偷地哭了吧？
我突然焦躁不安：该死！搞砸了！全都搞砸了！我不应该对杨烨发火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管怎么说，我这时候都应该顺着他！至少先让他从被囚禁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可我……我做了什么？我冲他吼了，还指责杨烨乱撒气。
好后悔。
我局促地上床，从外部包住那个蚕蛹。大概是肩膀的位置吧，因为它有身体的棱角，手臂稍微朝下一点的位置，我拍了拍杨烨的背，整个人靠上去：“爸爸，对不起。”
杨烨没说话，但被子里露出的一簇头发晃了晃。杨烨在摇头。我又有些想笑，不过这笑意太不合时宜，只得收敛住。忍不住靠近他的脑袋，再次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人，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咽了咽口水，竭力用温柔的语气说，“你知道吗？爸爸，在你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的……是我把你弄丢的，是我的错。”
杨烨根本不知道，他不知道我这些天疯了一样想他，不知道我在看到他那条短信的时候有多难过，也不知道我救他失败以后浑身无力，更不知道我看见他回来的那一刻，震惊但欣喜若狂的心情。
我同时还生气，我气他在短信里说“不要来找我”，气他之前在墙的对面那样信任我、出来后却变了个人，气他对我一言不发。
杨烨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脸颊已变得湿漉漉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豆大的泪珠从眼下爬出，“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吗？”
他的眼睛好大，湿漉漉，带着一点哀伤的情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声说：“你没做错。”
但杨烨的泪反而涌得更厉害，他低头喃喃地说：“那我为什么总是遇到只想和我上床的人？我……我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身体和别人有点不一样而已……”
我心疼杨烨，但他说的不对：他不普通，他很诱人，就像一块散发香味的蛋糕，吸引豺狼虎豹把他吃掉。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杨烨，毕竟我也是窥觊他身体的、“想和他上床的人”之一，从这种角度来讲，我和黎修明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杨烨不说话了，呆呆注视天花板，像一条死掉的、浮在水面上露出肚皮的金鱼。
我的手臂横在杨烨身上，心乱如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杨烨像是已经对生活失去信心了，他遇到的都是只想和他做爱的人，他再也好不起来了。
他只有我了，可我也是那个窥觊他身体的人。
生活就像一个死结，完全找不到出口，杨烨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我的目光描摹杨烨的侧脸，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能让杨烨好起来的话，就算不和他做爱也没关系。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才明白，杨烨能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我没办法奢望杨烨和我在一起。
也许，维持单纯的父子关系，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放弃地笑了笑，心里还是不甘心，勉强挤出一句安慰的话来：“爸爸，你可以……依靠我的。”
他的睫毛动了动。
“你可以把事情都告诉我的，爸爸，”我轻声说，“我不……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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