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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罗马那边有没有独特的犬类品种。
秦王的珍兽园很快就建造起来了,宫殿都是现成的,只要修改一下装饰就好了。秦王自己倒是忙于政事没怎么去看过,六英宫的公子公主们去得很勤快。
最小的妹妹抱着波斯猫不撒手,恨不得带回去自己养。扶苏得知之后让人问罗马商人多买了几只,又不是稀罕的东西,喜欢什么样的买就是了。
酷暑时节去临江避暑时,随行的马车上就有很多猫狗鸟兔一类的小宠物。
秦王政听着后方车架里不断传来的喵呜汪汪和叽喳,额角青筋跳了跳。
实在是太吵了。
有点后悔允许儿女养宠物了,他们都不嫌吵闹的吗?
扶苏忍着笑下车去叮嘱侍者:
“让公子公主们的车架跟远些,莫要离得太近吵到王上了。”
所幸临江宫中秦王居住的宫室距离其他宫室比较远,方便往来臣子奏报,以免冲撞到后宫女眷。
发现自己不用再面对那些吵闹之后,秦王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咸阳宫中闷热,秦王特许了不少夫人随行避暑。但后方宫室拥挤,一想到过去就要继续面对周围宫室中传来的叽叽喳喳,于是之后的整个夏天他都没往后宫踏入一步。
秦王忍不住与爱子抱怨:
“他们倒是不嫌吵。”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儿女们了,毕竟住在后头的那些弟妹是要整天忍受吵闹的。这么多天过去,依然精神奕奕,显然是没受什么影响。
不仅是儿女,连夫人们也颇有精神。后宫中长日无聊,撸撸猫遛遛狗其实还挺有趣的。
之前夫人们不敢向王上提要求,虽然眼热儿女能养宠物,却只能偶尔借他们的猫狗来过过瘾。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有一个胆子大的试探着过来请示自己能不能也养一只,其他人就跟着一起来了。
接待她们的是太子扶苏。
一见来的是太子,提心吊胆的夫人们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儿女们经常抱怨太子严苛不好说话,但不爱读书的小孩子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没有。
夫人们一直觉得温厚的太子是最好说话的,尤其是当初扶苏提升了夫人们的份例待遇之后。
“诸位是想养些小宠逗趣?这有何难,报给少府让他去处理就是了。”
扶苏觉得后宫女眷养宠物完全属于合理要求,整日关在宫中憋久了人都要疯,有点宠物陪伴总比没有要好。
上辈子他宫中那些夫人过得可比这些夫人好多了,有侍者陪伴的情况下出宫逛街都是没问题的,更别提养宠物了。
扶苏见她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叹息一声。
这是他父亲的妾侍,他作为晚辈不好过多插手。王室为了保证血脉纯净一般不会允许后宫女眷随意出宫,扶苏对此爱莫能助。
他也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能说服父亲改变主意,事实上所有人都认为他纵容夫人乱跑是离经叛道。
送走夫人们后,扶苏想了想,回去同父亲提了一句。
道是那些夫人在宫中憋久了,如今咸阳大变样,她们还不曾见过。左右儿女都陪在身边,不如让弟妹们陪她们在城中逛一逛。
秦宫女眷总不能连自家国都变成什么样了都不晓得。
城中的市集是隔三差五开放的,安全起见可以选个当日歇业的市集封锁起来,挑选身家清白的商贾摆摊经营,单独为夫人们开放一回。
左右城中民居也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是去看看市集里的热闹。
之前答应给夫人们的宠物,也可以让少府派人在市集中摆摊,请夫人们自己去挑选心仪的小宠。
秦王政只听到一个关键点:
“她们要去市集中挑选宠物?”
要了命了。
以后夫人们人手一只宠物,后宫里也要吵闹不休了。
扶苏这才想起父亲不耐吵闹的事情来,忍着笑劝道:
“那日吵闹只是因为赶路的缘故,换了环境或许有些不适应。平日里小宠还是很安静的,父亲去珍兽园时不是见过吗?”
珍兽园里确实不吵,秦王政回想了一下,承认儿子说的对。
但是珍兽园里都是品相性情最好的那一批,不是旁的宠物能比的。他对儿女夫人养的宠物安静乖巧持有怀疑的态度,想了想决定眼见为实。
于是这日傍晚饭后消食的时候,他便带着扶苏散步到了后面的宫室附近。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这次过去又恰巧撞见一片宠物叫声。
秦王政:……这就是你说的不吵?
扶苏着人去问了。
侍者回来答道是有两只小猫打起来了,大家都出来看热闹,结果就全都闹腾了起来。
其实平时没这么吵的,大家都很安静。
秦王政:寡人不信。
在场的贵人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还看得有劲,半点不准备制止。秦王政对此敬谢不敏,匆匆回他安静的正殿去了。
夫人们养宠的事情毕竟是爱子亲口答应的,秦王政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所以之前爱子的提议他全都准许了,包括允许夫人们去清场过后的集市中看热闹。
罢了,至少章台宫还能保证清净。
以后宫中闹成什么样子他都不管了。
夏日过去一大半的时候,一封加急的奏报送至了临江宫。
信件是从九江郡的郡守府送来的。
之前说过,九江郡是融合安徽与江西两省,地处原楚国东部。它的北边是之前的魏国地界,大名鼎鼎的泗水郡便设在这里。
——泗水郡是后来常用的称呼了,当时划分郡县时用的是四川郡这个名字。
蒙毅呈上信件时额外提了一句:
“此信乃是九江郡守与其辖下县令刘季联名上书的。”
郡守的名字没提,单独提了个县令的名字,十分耐人寻味。秦王政没着急翻看奏报内容,而是问蒙毅刘季是什么人。
蒙毅答道:
“刘季原是四川郡的魏人,喜好游历四方,结交友人。此前魏地兵乱时他去韩地投奔好友了,在当地编入户籍。后来楚地缺少底层官吏,在韩赵故地征召合适的人选,他就是其中之一。”
刘季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从家乡离开之后非但没有往看似大有可为的楚地跑,反而选择去了已经稳定下来的韩国旧地。
他去的早,当时楚国之乱还未平定。楚国官吏不足的情况不曾爆发,秦国也就没有放宽官学的限制、额外去已经差不多掌控住的韩赵旧地征收学子。
刘季在外交友广阔,听闻韩国贵族有人成功在朝中任职之后,部分安分的族人被放归原籍了。
这些贵族亲眷回乡后也没有以往的资产傍身,只能靠着任官的家属过日子。家属将俸禄交给亲眷,让他们购置田产。
秦国对这些人还算宽厚,允许他们购回少许原属于他们的田地。
数量不多,种出的粮食仅够糊口。
没办法,秦国在三晋的土地大多都分出去了,能挤出这么点卖给他们已是不易。若非看在土地原就属于他们的份上,而他们又确实安分守己,这点地也是不卖的,自己打仗挣地盘去。
刘季也不确定被放归的贵族里有没有他认识的兄弟,还是过去拼了拼运气。结果真的和旧友重逢了,且这位友人在秦吏面前还有一点话语权。
能和刘季打成一片的,大多自己也是个交友达人。那韩人正是如此,早已和当地秦吏称兄道弟。
韩人告诉秦吏,刘季是他的好友,家乡遭难这才逃来的韩地。
像刘季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战乱区域的庶民好些都拖家带口往已经被秦国攻打下来的区域逃窜。
秦国的户籍管理严苛,但在难民四起的区域也做不到如关中那般完全军事化管理。路上流民不少,各地府衙只能尽量把人安置下来,按照秦国的里正制度重新编入户籍。
刘季借此偷梁换柱,混入了韩地户籍之中。
随后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在楚地一点点遭到秦国蚕食之后,果真出现了官吏缺少的情况。这个时候秦国本土的人才是不够的,只能往相对安分的韩赵来招人。
两地的官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建设起来了,第一批学子需要自己考进去。
最好是学习能力极强、且有一定基础的人,秦国需要他们尽快记住所有秦朝律法,然后分派到楚地去任官。
由于刘季来得早,远早于韩地官学建立之前。再加上有韩人兄弟为他背书,没人怀疑他是反秦人士,官学的入学审核轻松就通过了。
事实上刘季也确实没有反秦的心思,傻子才在这个时候蚍蜉撼树。
随后刘季以优异的成绩迅速从官学毕业,被分配去了九江郡。然后靠着自己开挂似的交友能力取得了九江郡守的好感,拥有自己选择任职之县的资格。
原本县令的任免该是秦王亲自做主的,但秦王政当时很忙。九江郡守是他的心腹,他便暂时放权给对方决定了。
左右只是个县令,不行随时可以撤换。
而且爱子说的对,他没必要什么小事都亲自掌眼。毕竟他对那些新毕业的人才不太了解,掌眼了也没什么用,还不是要随便指派。
与其在指派上浪费精力,不如叫郡守盯着点他们的表现。回头他可以根据郡守的汇报,对这些人才有个大致的了解,再借此进行职位调动。
九江郡守觉得刘季是个人才,而且此人很有想法。他便让刘季自己挑个地方任职,主要还是为了考验一下刘季的能力。
当时的九江郡人才缺口比较多,可选的县城不少。
不过为了保证安全,秦国将秦人官吏和韩人赵人都打散了。
有的乡县县令预留给了韩赵人才,其他小吏则是由秦人担任。也有的乡县反之,县令是秦人,小吏里留一半给韩赵。
如此互相制衡,若谁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向郡守检举。
刘季选了个九江郡最北边的县,去那里任了县令。
他认为这个地方是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很适合藏匿通缉犯和匪徒的地方。
因为此地境内有不高不矮的山丘密林,又是在九江郡和四川郡的交界处。众所周知,交界处一般都有点三不管的迹象,很适合藏匿起来。
秦军虽然一直在清理不安分的楚国贵族,可总有人成功逃出去了。如今不知道躲藏在哪里,毕竟楚地实在是太多山陵了。
当官之后想要快点升职,最佳的捷径就是捉拿楚国逃犯。实在不行剿匪也算是个功绩,总比老老实实治理乡县强。
刘季于是安心在那里蛰伏了下来,私底下探寻县中的蛛丝马迹。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刘季来县中后严格执行了秦国的律法制度,治下法度严明。哪怕他本人不是这么严肃板正的性子,为了升官他也愿意妥协。
治下庶民一开始还试图打感情牌说太过严苛,发现刘县令铁面无私之后就放弃了。时间一长反倒自发维护起秩序来,毕竟有秩序可比没有的时候安心多了。
就这样,某天刘季收到了庶民的举报,说是山中疑似藏匿了外乡人。
那庶民是为了赏钱才举报的,还特意留下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刘季去检查过后给了他丰厚的银钱,随即心里就活泛起来。
山中果然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料得没错。
而且刘季对山里具体藏了谁也有个大概的猜测,不保证百分百准确,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县城往北一点就是四川郡的地界,附近的四川郡下属县城有几个,其中一个叫下相县。
下相县原是楚国地界,如今却被分入了魏国的四川郡。根据刘季打听到的消息,楚国的项氏一族祖籍就在这里。
项燕这老狐狸自己虽然战死了,儿孙却不知所踪。显见是提前很久就安排好了后路,没打算让项氏陪楚国一起死。
秦军之前也来下相县搜查过,却没抓到人。
据说项家人早就跑了,不知去了哪里。项氏交游广阔,或许在外地有亲朋。
倘若秦国随意任由本地的原官吏继续当基层官员,项氏还真不一定需要躲出去,县令可能会帮着糊弄秦军。
可问题是如今的地方官员被撤换了。
项氏因此被迫逃窜。
刘季分析之后,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项氏可能还没跑远,就在下相县附近找了个山林里隐藏踪迹。
山中日子不好过,他们难免要下山换置物品以及打探消息。
之前刘季这个县管理混乱,山中的人有机可乘,不知来过多少回。如今管束严格了,才翻了车。
刚刚那个跑来举报的庶民也不一定是才发现不对的,或许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人再次出面好拿着证据去换钱。
刘季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只要知道山里藏了人,而且大概率是项家人就可以了。
正值楚地战事平息,大量士兵被遣散回乡。他的老兄弟们此战立了不少军功,但还不到封将军的程度。
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暂不回乡,主动向将军报名去浙地百越那边投效赵佗的军队。
秦国将领看他们这么积极也没有拒绝,便让愿意去百越参军的都一起上路,结伴同行。
赵佗驻扎的位置就在四川郡、九江郡、齐国和百越的交汇处。樊哙等人往这边赶路,自然会经过刘季治下。
刘季就是在等他们过来呢。
无论他们要去找赵佗,还是回乡,都要从这里走。
老友重逢之后刘季听了他们的打算,很是赞赏。
赵佗看似是准备对百越动兵,其实谁说得准会不会参与灭齐?
灭燕的军队太远了,而且目前还没开始集结。只有百越这个赵佗的部队,以保护百越和大秦的制茶基地为借口,一直原地驻扎不肯撤兵。
现在混进去,至少能捞个百越的军功。运气好一些,还能捞到攻齐的大功劳。
刘季夸完大家之后,很快转移了话题:
“不过如今不用等到开战,我这里已经有一桩天大的功劳在等着兄弟们了。”
樊哙他们要去赵佗那里报道,此事就可以直接报给赵佗。军队出马抓人比他县衙派人要稳妥得多,这个功劳是跑不掉的。
秦王政看完奏报,有些惊讶:
“项氏的漏网之鱼就这么被抓出来了?”
这个刘季果真是个人才。
而且他主动给自己的兄弟分功劳,还叫兄弟去汇报给上官赵佗。最后下达军事行动命令的是赵佗,因此赵佗也分到了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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