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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上将这个位置责任感确实需要强，但太强了不是好事。
至少在沈斯行看来是这样。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希望上将会自责、愧疚。
只要尽力了，结果再坏也没有关系。
可以失望，但是不能愧疚。
沈知远终于转过头来，眼神还没聚焦似的，看了两人好久才认出这个后来出现在房间中的人。
他微愣，喊道：“矜矜。”
声音哑得吓人。
傅矜时点头，然后也开口喊：“叔叔。”
他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里也实非叙旧的好地方，只一秒傅矜时就又开口：“我们先走。”
话语似乎让沈知远陌生，他回过神才准备开口。
沈斯行立刻截断沈知远想说话的苗头：“爸。回家。”
“回家”两个字太过于陌生，沈知远甚至有一分钟没说出话来。
沈斯行不由分说的上前拉住沈知远的手：“走呗，这里的人也长得丑，能怎么给您创造好生活环境，对吧。”
沈知远遂沉默，被沈斯行拉着往外走。
傅矜时想出手，沈斯行却完全不让他有动作。
一路上傅矜时和沈知远都没怎么有出手的机会，一路上都是沈斯行、寒照和红日在动手。
虫族的军队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人多，还真阻挡了三人一段时间。
三人最后花了一点时间才摆脱了虫族的追赶，绕路才到了飞船降落处。
第180章 回家回家回家。
空旷的平原上停靠着两艘飞船，外形和样式大相径庭。两人来时开的飞船就在其中，另外一艘在外面看来更加壮观，很明显就是后来沈斯行找人安排的。
两人刚到不远处，其中一艘飞船就打开了。
涅然从里面走出来，朝着三人行了个礼后才打了招呼。
“爸，您和四皇子一艘飞船吧，上面措施更加完善。”沈斯行抬了抬下巴，“正好，您看起来有事要和四皇子讲。”
沈知远没拒绝，和涅然一起上了飞船。
傅矜时则和沈斯行乘着来时的飞船回去。
一路上其实算不上多顺畅，沈斯行身上稍微挂了点彩。
傅矜时刚打开飞船门，就沉默了片刻，然后迅速打开通风系统，反手操控着飞船门关上。
沈斯行捏了捏耳垂，声音竟罕见的带了一点怪异，咳嗽两声后才开口：“抱哥哥走之前通过风的。”
傅矜时看着沈知远和涅然所在的那艘飞船起飞，没理沈斯行。
三分钟后，飞船通风系统运行标志的蓝色亮点熄灭，傅矜时才打开飞船门，一言不发的坐上去，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斯行在身后憋笑憋得难受，但一句话也不敢说。
傅矜时很快坐稳，看了他两眼，表情彻底恢复正常， 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解决一点事情。”傅矜时平时声音就没有什么玩笑的意思，现在态度更是无比认真。
沈斯行眼皮一跳，乖乖坐到傅矜时旁边：“哥哥想问什么？”
“叔……你叔叔。”傅矜时说到一半改口。
在此之前的任何一刻提这件事情都不是耗时间，傅矜时不是什么耐不住性子的人，知道现在讲才是最好的。
沈斯行眼皮一跳，虽然早就知道傅矜时想问什么，但依旧觉得有些难办。
并不是这件事情上将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而是沈斯行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述。
沈斯行自己认为自己语言组织能力不差，但现在着实词穷。
他问：“哥哥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你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傅矜时没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道。
“好。”沈斯行应，说，“我们先解决第一个。”
说“解决”，其实沈斯行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调出光屏，操作之后推到了傅矜时面前。
于是傅矜时在沈斯行光屏的虫族私密论坛中，看到了虫族第一强者——不，是虫族前第一强者沈知礼的一生。
小时候的沈知礼并不勇敢，很多认识他或者眼熟他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一个跟屁虫。
后来就不知道怎么了，这人突然开始在所有地方崭露头角，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跟在哥哥沈知远身后。
傅矜时扫过这条消息，联想到沈知远被虫族当成神明傀儡的时间，大概能够明白很多东西。
一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支撑其和一个种族公然敌对，所以即便是沈知礼快速成长起来，得到的也并非是忌惮。
直到后来沈知礼代替沈知远坐到统帅的位置，将所有质疑的声音堵住，这才有人开始注意到沈知礼。
可当时沈知远已经不在虫族了。
他再也受不了折磨，擅自离开虫族。
这篇围绕着沈知礼一生来写的小文章中，并没有写出任何沈知礼当时的态度，但傅矜时想，沈知礼肯定是没有怪沈知远的。
沈知远离开了虫族，克莱斯特翻遍了能到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彻底恼羞成怒，安生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才将目光转移到统帅这个位置上的沈知礼身上。
沈知礼是个矛盾的人。
他想保护哥哥的同时，也想守好虫族的子民。
他待在虫族统帅位置的这些日子里，不仅在飞速成长，同时从未愧对过虫族的子民。
自然，也没有拒绝过克莱斯特给他分发的一切危险的任务。
在克莱斯特要求他去攻打一个久久不愿臣服在虫族势力之下的星系时，他毫不犹豫的去了。
后来他却发现这两个星系的统治者已经认识很、很久了。
当沈知礼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跑了。
因为这是两个星系联手，给他沈知礼布下的局。
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像当时保不住哥哥一样的，沈知礼面对克莱斯特精心布的局，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留不下哥哥，也保不住自己。
后来的事情已经模糊了。
沈知礼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群同自己效忠的女王勾结的外星系军队将他绑起来，用特殊药物永久扰乱了他的信息素，生生砍断了他象征着虫族身份的翅膀，用大大小小的针管往他身上注射各种药物。
有成瘾性的，也有精神控制类的……
太多太多了，沈知礼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这样的事情了，只知道每当身体变得奄奄一息，呼吸都快要停滞时，他们又无比强势的将他救回来。
而彼时处在虫族的克莱斯特听到星际消息传来虫族统帅死亡的信息，却无比平静的接受了换这个“事实”。
她很快发出悼念通知，在虫族人小小的光屏上，不到三行的字体，草草略过这位虫族统帅的死亡。
傅矜时其实打眼一扫就能将整篇文章收入脑海。
可这短短的，不到一千字的文章却让傅矜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就是恐惧。
——他和沈知礼的职位大差不差，所以傅矜时是能感同身受到沈知礼当时的恐惧和无力的。
这篇文章让任何人来看都是达不到傅矜时这样震撼程度的。
每个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怕是都能极大程度的共情沈知礼的经历，因为无论是谁，只要走错一步路，那便有千千万万双手在身后把你往下拉。
而沈知礼出事是在其他星系，后来又回到了克莱斯特身边，其中经历了什么，傅矜时做不出设想。
估摸着上将看完了，沈斯行收回光屏，立刻开口：“昨晚我赶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佩斯的手下。”
“佩斯是虫族的人，哥哥知道的，虫族的大祭司。”沈斯行将要点和盘托出，不给上将一点愧疚的余地，“如果其他灵魂死亡了，会被我同化。”
“而佩斯存在的意义是让所有索托斯的灵魂合并。”
接下来的话沈斯行没说。
既然结果有别于被沈斯行同化，那就和被他同化是相反的了。
到时候，这世上恐怕只会有索托斯。
第181章 小沈我呀，被宿敌突然表白咯。
傅矜时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他半天说不出话，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糟糕的结局。
上将垂头摁着自己的太阳穴，最终问出了最急迫的问题。
“他还有救么？”
“没有了，哥哥。”沈斯行即便知道这个答案会给上将带来一定的反应和压力，但这件事情没有欺骗的必要，“其实也算一种解脱吧，哥哥。”
上将慢慢转过目光看沈斯行，最后依旧是点了头。
沈斯行能看到上将的磁场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表情变得严肃：“哥哥，我有私心。但我这次确实不知道怎么选。”
他不能说还好死的是沈知礼，也不能说为什么联邦要存在。
他还没有恶心到这种程度。
“……但是您还好好的，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沈斯行突如其来的话语依旧认真。
上将又点头。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单调，反应过于平淡，又说：“嗯。”
“那下次不这么冲动了可以么？”沈斯行赶时间似的，紧接着开口问。
接着并不意外的得到了上将的沉默。
即便是沈斯行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上将肯定的回答，但他心里依旧是沉了沉。
“哥哥……”他语气再没那么柔和，带了点强硬，虽然很少，但是在场两人都能听出来的。
傅矜时垂着眼，过了两分钟之后才道：“沈斯行。”
沈斯行心里再次一沉。
果然，傅矜时说：“不要讲这些了。”
沈斯行和傅矜时相继沉默。
“我知道因为什么。”傅矜时呼出一口气，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效忠女王吗。”
沈斯行没说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分道扬镳数年，虽然大致理念没变，但在各自不同的思想逻辑体系下，观念已经不同了。
沈斯行在乎傅矜时，这是他没办法否认也不可能去否认的，他知道即便是自己这种要娱乐不要命的疯子，也会被影响。
所有的理智都会乱套。
他到现在说不上完全无法理解傅矜时，但能感同身受一点，可这点感同身受和傅矜时的生命安全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换个问题。”傅矜时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爸要去虫族吗。”
没等回答，他又道：“他会不知道有人想动他么？”
沈斯行再次沉默。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认为傅折枝是一个商人，不会做出那种明知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傅矜时突然转过身。
他抬手，抬起沈斯行的下巴，再次喊他：“沈斯行。”
“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当军人？”
他这话说得无比郑重，似乎是不适应这么认真的自我剖析这种感情，但傅矜时还是说了很多话。
说他遇见的坏与好，说值得被守护的世界和公民，说见过恶之后，所以显得善意更加珍贵。
松颜遇和傅折枝都担忧傅矜时变得麻木残忍，但傅矜时偏偏就成长成了和他们设想中相反的样子。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冷冰冰的，可哪里会有一个冷心冷面的人无数次为了联邦出生入死，直到坐在上将这个位置上。
虽九死，其犹未悔。
傅矜时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没再开口。
他只静静的看着沈斯行，这次不是要他和自己达成什么样的共识。
傅矜时只片刻后开口，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知道为什么了么？”
“我觉得他们不……”
“配。”傅矜时直接打断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声音冷静又严肃，“他们配。”
“他们是百亿条生命，如果我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让他们有喘息的时间，就算再来一次、一百次，我也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照哥哥这么说……”沈斯行突然抬头，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这一切因我而起，是不是该我去……”
话未说完，傅矜时抬起手掌，食指略微弯曲，在唇边靠了靠。
“沈斯行，我才是军人。”
傅矜时能理解沈斯行说出的话，但他并不接受。
太肉麻的话傅矜时说不出口。
只要生活在α星系的非入侵者，都是傅矜时需要保护的对象。
沈斯行也是。
“你没有义务这么干，但这是我的使命。沈斯行。”傅矜时闭了闭眼，轻声开口，“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干。
“联邦的人更需要的是您，哥哥……”
沈斯行的表情明显不像作假，完全将自己放在了和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罪魁祸首的同等位置上。
“你还不懂吗沈斯行！”
几乎是整整两天，灵魂力流失、易感期、信息素等级提升前的紊乱期让上将少见的失态，极少的睡眠让他面对面前这个和自己契合度极高的人再也难以控制好情绪，语气起伏比哪次都要大。
“你以为这一切只因为你是联邦的子民么……”傅矜时伸手把他的手按下。
对情绪控制力已经炉火纯青的上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深呼吸一口气。
“……因为我爱你，所以抉择更加不会改变，你不明白吗？”
刚想说话的沈斯行瞬间闭上嘴。
“我有我的责任，沈斯行。一切选项里，所有军人都会先选择牺牲自己。”
这是军人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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