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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她回到了古墓,里面的金银财帛和玉器古玩多到令她咋舌,她兴奋地跑到我面前,问我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似乎忘了她此行的目的是想盗我的墓,要我的命。
不一会儿,柳二郎协同贾来财和贾来喜两兄妹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闯进了墓中。贾来喜趁机将小七带离我身边,柳二郎二话不说便让手下的人冲我放箭。
小七连忙阻止道:“不许放箭!”她扯了扯柳二郎的袖子,“二郎,不是说好了只要东西不杀人的吗?”
柳二郎恶狠狠地望着我,对小七道:“斩草除根,免得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
小七急道:“不行,二郎求你别杀她,她已经答应把这些东西都送给我了。”
柳二郎冷笑道:“小七,不要妇人之仁,她骗你的,现在就是杀了她这些东西也是我们的。放箭!”
漫天的箭羽朝我飞来,我不得不催动身上的法术,可我竟发现我身上早已没有了任何术法,我倏地想到小七给我喝的那壶水。
——我小时候你是这模样,我现在长大了,你还是这模样,我娘亲眼角都生出纹了,你为何没有?
我明白了,里面并非是普通的药,而是专门用来治我的符水。原来柳二郎早已识破我的身份。
我身上中了数箭,不得已打开机关,躲进了另一个墓室里。柳二郎得逞的笑容在我身后响起:“哈哈哈哈……倒斗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既然你已经是鬼了,还是趁早投胎去吧!”
小七懵了,吃惊地看着我逃离的方向。
柳二郎面对整个墓室的宝藏,整张脸变得无比扭曲,他狞笑起来,眼神里写满了贪婪。他提着剑欲要进入我所在的墓室,被小七拉住。
“二郎,我们拿了这些东西就走吧。”
柳二郎将她甩到一边,吩咐后面跟来的贾来财:“管好你妹妹!”
“小七!”贾来财拉过小七,不悦道,“你别捣乱了。”说着给后面两个人使眼色,立刻有人一左一右地将小七架住。
小七进不了前面的墓室,大声叫道:“哥,哥你别伤害她,她答应把这些东西都送我了!”见无人理她,又把目光转向贾来喜,“四姐,四姐你劝劝二哥啊……”
贾来喜走到小七跟前:“七妹,为了家族的利益,她不能留。”对左右两人道,“你们两个,保护好我妹妹。”接着,贾来喜也进入了墓室。
里面尽是刀剑碰撞,打斗,以及血肉喷溅的声音,十分刺耳。
小七大声哭了起来。
良久,墓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那种令人讨厌的厮杀声没有了,小七开始慌张起来,她趁挟持自己的人不注意用力踩了他们一脚,跑进墓室。
墓室里散发着十分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都是黑衣人的尸体,小七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我的身影,再去找柳二郎,随即,又在人堆里寻找自己的哥哥姐姐。
此刻我被逼到了壁龛下面,柳二郎正提着剑一步步向我走来。
“二郎,不要!”小七见状拼命向我这边跑过来。
此刻我茫然了,我从未想到小七竟会为了我奋不顾身,我一直以为她是爱着柳二郎的。此刻我已身中数箭,又被柳二郎用剑捅了好几个血窟窿,他的剑定是提前抹上了符水,我已是行将就木,奄奄一息。
小七看到我此刻的模样,哭着跑过来挡在我身前,恳求柳二郎放过我,可柳家二郎心狠手辣,怎会留我性命,也罢,我将这条命赔给哑娘便是。
“小七,你给我让开!”柳二郎十分不理解小七此刻护着我的意图,“你不是说她当年用鞭子抽你,将你打的皮开肉绽,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吗?如今我替你杀了她,岂不正好顺了你的意?”
小七回头看我一眼,咬牙道:“她打了我十二鞭,我只是想让你也打她十二鞭,我没让你杀她。”
柳二郎道:“你不是说她老管着你,你很讨厌她吗?”
小七道:“是……我是讨厌她,这个颠妇老是多管闲事,我讨厌死她了!”
柳二郎道:“你不是说她老是为了一个哑巴跟你叫板,你想好好教训她,让她也像那些下人一样对你千依百顺吗?”
小七怔住:“我……我……”
贾来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厉声道:“小七,来哥这边,别被这妖女给蒙骗了。”
小七道:“哥,她没骗我,你和姐姐爹娘不在的时候总是她陪着我,府里的人都不如她有趣,你们要是把她给杀了,我将来……将来……我讨厌谁去?”
几人对视一眼,贾来喜说:“好,我们答应你不杀她。”
小七一喜:“真的吗四姐?”
话音刚落,小七便被一道强硬的力道推开,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朝我刺来,我徒手接住了白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从柳二郎手中震开。
那边小七才刚站稳,柳二郎的剑“咣当”一声落到她脚边。
柳二郎失去武器,便握拳朝我攻来,我被他一拳打到在地,紧接着,他拔下我发上的金簪,嘶吼一声,将金簪狠狠地刺入我眉心,在我眉心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梅花烙。
我本为鬼身,只得一魂,如今这一魂也终究要散了。先是手脚,再是躯干,蚕食桑叶一般,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小七的眼前。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小七拾起脚边那柄剑,一剑刺穿了柳二郎的胸口。
第120章
到了这个地步, 我的魂魄无论如何都要散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我,可事实上并没有。我的魂魄非但没有散去, 反而让我目睹了一场血腥残忍的厮杀。
先是小七一剑刺死了柳二郎, 柳家的人见自家主子被杀, 齐刷刷地提刀要杀小七为柳二报仇,贾家兄妹俩为了保护小妹和柳家的人打了起来, 就这样, 两家人开始自相残杀。
小七显然也被这一幕给吓坏了, 哑娘的母亲虽是被她所害,却不是她亲手杀死,她生平头一回杀人,杀的却是自己最欢喜的柳二哥哥。
那一剑当胸将柳二郎捅了个对穿, 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就咽了气。
小七冲我消失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爬过来,却只在那处找到了一枚金簪。就在这时, 墓室里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叫, 打斗声瞬时安静了下来。
“七妹!”
所有人都往小七这边看过来, 小七僵硬地低下头, 鲜血不停地从口里涌出来,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嗬嗬”声, 而她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小七“砰”一声倒地, 她的死状和柳二郎并无什么差别, 都是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就烟气了, 小七临死还紧紧握着手里的金簪,眼睛瞪的硕大。
杀死小七的并非贾柳两家的人, 而是一把伞。
一把诡异的,充满着阴灵之气的油纸伞。
这把伞的伞身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仔细看去又不像藤蔓,倒像是开满了枝叶的红色梅花,只是这红色并非梅花本身的红色,而是被鲜血浸染的红色。而伞的顶端,则是尖锐如獠牙般的□□,上面还挂着几颗新鲜的血珠。
与此同时,周遭发出了刺耳的,如幽灵一般的尖叫,仿佛有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这里所有人都吞噬了似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刃,腾出双手捂住了耳朵,而就在这时,那把油纸伞突然发了疯似的暴动起来,在墓室里四处乱飞,所到之处,人人的胸口皆都被开了个大洞,一时间耳边都是鲜血在身体里汩汩涌出的恐怖声响。
“呃......二......二哥......”贾来喜试图用手堵住胸前的窟窿,可是那窟窿有拳头那么大,不管怎么堵,也堵不住水流一样喷溅而出的鲜血,瞬息之间,她便没了意识,直挺挺地朝贾来财的方向倒了下去。
贾来财吓傻了,他和柳二郎一共带了二百来号人,除去之前打斗死伤的那些,剩余一百多人每个人胸口都被开了个大洞,有些更加恐怖的,是被在脸上,或太阳穴上开了大洞,而从小七来喜和这些人被杀的时间上加起来,竟不到半刻钟。
不到半刻,死了一百多号人。
贾来财甚至来不及为两个妹妹的惨死感到难过,恐惧感就遍布了他全身。耳边尖锐的喧嚣声还在,那把杀人的伞却消失了,贾来财瘫在地上。
所有人都死光了,却把他留在最后,对他来说,这种未知的恐惧,无限接近于将他凌迟。咸主府
这时,墓室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贾来财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墓室头顶和墓室连接的地方,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就在贾来财跑到巨石下方,那块石头不偏不倚刚刚好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石紧紧贴合着地面,过了一会,底下的缝隙流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
数年后,这座古墓的结构也开始慢慢改变,因为地表的震动,开裂,愈合,里面的墓室成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似蜂窝形状的墓洞,几百年的时间,也让墓里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
我一直不明白当日那把油纸伞是何方神圣,抑或是谁在操控它,对方又为何要大开杀戒,灭了贾柳两家二百多号人,就连小七也......
此前,我一直坚信小七就是楚思的转世,因为我和小七之间有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确信,她就是楚思。可惜我错了,且是大错特错。
约莫二百年后,我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日,我被柳二郎所害,只剩下一缕残魂,我本该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也无,可不知为何,我的残魂被锁在了我素日佩戴的金簪里面,虽不见天日,无法逃离,却也勉强保了我那残破不堪的一魂。
我在金簪里重新修炼,得了二百年的道行,虽说还不得人形,但在里头憋闷了,偶尔也能出来走一遭了。
我出来的那一刻,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楚思。
没错,我依然想去找她,我对她的执念几乎到了病态的不可控的地步。我有时会静下心来想一想,花几百上千年去等一个世间上根本不存在的人,忍受着上千年的孤单与寂寥,究竟值不值得,我不想用值不值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只遵从本心,我本能地想要这么做,如果她一直不出现,我就一直一直地,天长日久地等着,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当真是病了,唯有她才可以治好我的病。
思思,姐姐病了,你回来吧。
我初出古墓时,只觉得日头十分刺眼,仿佛就地要把我烧融了似的,好在有一把伞为我保驾护航。这把伞血腥味十分重,起初我还不肯用它,因着它的残忍和弑杀令我感到害怕,我想若不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那这把伞里的魂灵定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怨气才会如此之重。
可我若不用这伞,我就无法走出古墓,思来想去,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悬在我头顶的伞给收了下来。好在它残暴归残暴,对我却出奇地温顺。
时隔两百年,也不知当年那神算子还在不在世,但我此次去荆州,见到的并非神算子,而是云垚。云垚的目光在我手中的油纸伞上停留了些会。
我晓得她如今的身份是地府鬼差,职责是抓捕留在人间,不肯投胎的孤魂野鬼,因此我调头就跑。我从大泱时期就一直躲着她,躲到现在,都过去八百多年了,也不知云垚如今在下面做到了什么职位,又有了多大的能耐,旁的我不知道,但她如今的能耐想必非常大了。
因为我瞬间就被卷到了她布下的结界里,无处可逃。
“云姑娘,都是老乡,何必呢。”我道。
“不是老乡,是情敌。”云垚道。
“好歹相识一场。”我道。
“你不用跟我套近乎。”云垚神情严肃,“我不是来抓你的,只是看在楚思的份上,来提醒你一句,莫再去找那个道士。”
我疑惑道:“你说的可是荆州那名神算子?”
云垚道:“什么狗屁神算子,就是鬼帝手底下一名鬼差,跑到人间来装神弄鬼。”
我震惊道:“什么?”
云垚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楚思当年和云垚密谋,在孟婆汤里做了手脚,此事很快就被鬼帝察觉,于是在入轮回之时,暗中将她与府中一浣衣坊女婢的身份对调。
云垚说,楚思那一世本该有个很好的命数,受万千宠爱,享一辈子尽荣华富贵,只因她不愿忘记前尘,被鬼帝降罪,将她二人命格互换,才成了如今这幅样子,都是她自找的。
那浣衣坊的哑女死后化为厉鬼,在古墓连杀一百多人,犯了滔天大罪,被罚三千道鞭刑,再经九世轮回,直到第十世,才能做一回人。
我怔怔地望着我手中那把伞,云垚道:“你被贾柳两家围攻之时,我正带她去往轮回的路上,途中被她逃脱,她以己之身魂祭,这才保住了你最后一魂,随后,她又在古墓杀了一百多人,我奉命将她带回地府,受鞭刑,入轮回,我这才发现,她在入轮回道时,少了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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