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坐完月子休息够了,重新回到桑家工作后,桑老爷子允许保姆将自己的孩子带过来就近照顾,却被保姆拒绝了。保姆胆子再大,都不敢将桑眠带过来,她只说家里有人照顾桑眠,她会定期回去看桑眠的。
保姆倒也没在说谎,保姆家里还有个酒鬼老公,对她不怎么好的婆婆。
这两人都可以照顾桑眠,但这两人都不想照顾桑眠。
桑眠从小在无视与苛待中长大,酒鬼养父喝醉了就会找桑眠出气,婆婆也任由自己儿子欺负她名义上的孙子,打牌输了以后也会找桑眠撒气。
桑眠婴儿时期便喝不到母乳,一直喝的是劣质奶粉,因为没人管,直到三岁半了还戒不掉奶粉。
能让一个三岁多的小孩交出自己最宝贵的奶瓶,桑眠这是受了多少苦才会锻炼出来的身体本能?
这么多年,桑霭见证母亲对他和对桑宁是什么态度,在得知桑宁不是自己的亲生弟弟,桑夫人苦苦哀求桑老爷子将桑宁留下后,桑霭确定自己早已铁石心肠,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心软了。
桑眠的遭遇会让大部分人心疼,大概是演过许多戏,看过太多悲情剧本,桑霭能平静面对此刻的桑眠。
他接过桑眠递过来的奶瓶,打开盖子,不由分说就将奶嘴塞进了桑眠嘴里。
“自己喝吧,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可不稀罕。”
桑眠眨了眨眼,听出了桑霭语气里的嫌弃,但他很快就被奶香味勾引,双手抱住奶瓶,努力鼓动腮帮子,想要喝到奶瓶里的牛奶。桑眠曾经生活在高科技时代,奶瓶早就被更为便捷的东西取代,他没有用过奶瓶,嗦了半天才找到撬门,终于尝到了牛奶。
好喝,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桑霭盯着那两弯月牙似的弧度,眉头不自觉皱起。
喝到牛奶有那么高兴?
这家伙从没喝过吗?
也是,在那种家庭里,怎么可能喝过那么好的牛奶。
桑眠的膝盖在地板上磕了两次,长久跪着让他有些难受,他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屁股往后坐,还没调整到自己想要的姿势,后背忽然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住了,他紧紧抓着奶瓶,奇怪地看向莫名其妙抱住他的桑霭。
眼看着小家伙往后跌倒,脑袋就要磕在围栏上,桑霭想也不想,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小家伙。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对上怀中好奇睁大的圆圆杏眼,他的手怎么都没办法松开。
被那双眼睛看着,桑霭浑身都不自在,开口时从没有过的颤抖:“能、能不能安分点,摔倒了怎么办!”
说完后他才察觉到自己语气十分恶劣,心虚地看向怀中的小孩。
桑眠根本没听进去桑霭的话,这个姿势让奶瓶倾斜了,原本沉在底部的牛奶流进了奶嘴里,这样的姿势更加方便他喝到里面的牛奶,他不停鼓动腮帮子,使劲嗦嗦嗦,偏一双大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桑霭。
胃得到满足,眼里浸着满满的笑意。
桑霭:“……”
被自己抱就那么开心吗?瞧把这家伙乐的。
桑霭心底更加不自在了,想着打搅人吃饭很没品,他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等到桑眠将牛奶全部喝完了才松手。
这会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麻了,他揉了揉酸胀的胳膊,故作嫌弃地看向摇摇床里的奶团子。
桑眠重新跪了起来,抱住他酸麻的那只胳膊,仰起头,冲他张了张嘴,努力半天只发出几个奇怪的音。
“说什么呢?”桑霭敲了下胳膊上的小手,提醒道,“松手。”
桑眠:“谢……谢谢……”
桑霭一愣,桑眠张了张嘴,就在桑霭以为他又要张口说不出话的时候,听到桑眠又说:“哥哥。”
组合起来,谢谢哥哥。
覆在他胳膊上的小手轻轻搓了搓,像是在安抚。
桑霭的耳廓一热,怒声道:“要你说谢,我才没有帮你呢!”
桑眠被陡然加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身体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桑霭的胳膊,他一屁股坐回到床里,熟练地往床里一趟,小眼一闭,又演出了一场拙劣的装死表演。
桑霭:“……”
桑霭习惯了用恶劣的态度保护自己,却忘了,他面前的家伙才三岁半,他不该对一个小孩子疾言厉色的。
心里难得有了点内疚,从没遇到过的情况让他手足无措,他抓了几下头发,在口袋里找到了一颗从酒店房间里顺来的糖果。
“喂!”
桑眠的腮帮子被戳了两下,他紧闭双眼,在危机解除前还是选择装死。
“吃不吃糖?”
桑眠立刻睁开了眼睛,冲桑霭眨了眨。
糖?
记忆中那应该是很好吃的东西。
他的小手被桑霭摊平,掌心里被放入了一颗黄色包装的糖果。
“这个给你。”桑霭满是不自在,“就当是赔礼,我刚才语气太凶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味道的,但桑眠本能觉得这一定是好东西。
对他说话的人语气收敛了点,还是非常凶,他也不在意,张开嘴巴。
因为有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说的倒是流畅了许多:“谢……谢哥哥。”
桑霭脸一红,语气再次变得凶巴巴的:“我姓桑,才不姓谢,你叫谁呢。”
小丧尸有些委屈,也有些讨厌自己的没用,他摸了摸脖子,按了几下喉管位置,缓慢的,小心翼翼道:“……谢谢哥哥。”
能完整说出四个字了,小丧尸非常高兴,他坐起身,开心地看向桑霭,小手拉住桑霭搭在围栏上的衣袖。
趁着这股流畅,他又说了一遍:“谢谢哥哥。”
桑霭吞吞吐吐半天,仿佛被桑眠传染了似的,那句“不用谢”怎么都说不出口。
桑眠还在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两遍三遍听着还挺顺耳,说多了就像个聒噪的八哥。
桑霭心底那些不自在与没来由的羞怯都被无数声“谢谢哥哥”给冲散了,他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毫不留情捂住了桑眠的嘴巴。
-
桑眠躺在地板上装死不敢动,桑霭和经纪人大流没办法,才决定让大流先出去,桑霭守在桑眠旁边。
他们想知道桑眠到底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大流帮桑霭关上门后就没走,在门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桑霭出来,忙问道:“你在房间待那么久干嘛呢?你亲弟弟咋样了?”
听到大流给桑眠编排的称呼,桑霭倒没有像先前那般排斥了,也没有纠正这声称呼。
桑霭没有跟大流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淡淡道:“我选桑眠。”
大流没反应过来桑霭说的什么意思,迷糊了没几秒他就明白了,他匆忙跟上桑霭的脚步,不可置信道:“你怎么选桑眠啊?”
那他这几天说了那么多话不都白说了?
明眼人都知道桑宁是最佳选择。
先不说桑宁比桑眠聪慧,就说桑家真假少爷的事情闹出来,对桑霭多少是有点影响的。
如果桑霭能在节目里和桑宁扮演好兄弟的话,桑霭身上可以多出一个好哥哥的标签。
大部分网友喜欢同情弱势的那一方,加上桑宁才三岁多,真假少爷爆出来后,网上没有人怪罪一个孩子的,只觉得桑宁非常可怜。
即使桑宁跟桑霭没有血缘关系,桑霭也仍愿意善待桑宁。
这要成真的话,桑霭能博得多少路人的好感啊!
这白捡的好事情,桑霭怎么就不懂呢。
大流觉得不甘,还在试图扭转结果,桑霭停下脚步,在身后的大流撞上他前按住了大流的肩膀,冷声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让老板给我换个新经纪人。”
大流赶紧闭上嘴,安静了没几秒,没忍住好奇,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桑眠啊?”
桑霭晃了两下胳膊,不自在道:“因为他乖,不会给我整幺蛾子。”
第4章
桑父自结婚之后就跟桑母搬出去了,两夫妻经常出差,也没时间照料孩子,桑眠被接回来的半个月里,一直待在桑家老宅里。
桑老爷子半个月前只匆匆见了亲孙子一面,就去国外赴老朋友的约了,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也是桑霭敢回老宅的原因,不会看到不想见的人,他在这个房子里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确定好了人选,经纪人大流很快就与节目组敲定了录制时间。
桑霭想带桑眠回他的房子拍摄的提议,被远在国外的桑老爷子驳回了。
“桑眠是桑家的孩子,你跟你大哥小时候都是在老宅长大的,桑眠刚回来你就想带他走!小兔崽子,你安得什么心!你等着,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桑霭的暴脾气完全随了他爷爷,被老爷子严厉训斥了一番,桑霭又换了个方法劝说老爷子。
“前几期都是在家录制,在老宅不方便,录制期间我带桑眠去我那,结束了我肯定立马将他送回来。”
桑霭觉得自己这样说,爷爷肯定会答应的。
谁想到,桑老爷子毫不犹豫道:“那你在老宅拍摄,反正家里也没多少人。”
孙子两年来好不容易回家,这不得让人多留几天啊,最起码也要等到他回来见上一面再走吧。
桑霭震惊,那个古板的爷爷竟然主动提议让他们在老宅拍摄?
桑霭在工作上不是个急性子,却有人比他急,大流听到老爷子那么说,当天就联系了节目组,让人过来安装摄像。
没过两天,《出发吧崽崽》的录制就正式开始了。
跟桑眠见面后的当天,桑霭就离开了老宅,这两天他还有其他工作,晚上也没回老宅住。
再次见到桑眠,是在录制当天的清晨。
大部分综艺都是有剧本的,即使是带崽综艺也不例外,就算采取直播形式,导演也有办法添加剧本。
导演觉得,从小孩子睡醒开始拍是最合适的,观众们不知道桑霭昨晚不在老宅,在他们的视角里,桑霭昨天晚上陪伴在自家弟弟身边,这副温馨的景象很容易让观众们的内心变得柔软。
一开始就让人产生好感,后面怎样都不会差。
桑霭出道以来录制过许多综艺,对导演的要求早就习以为常,他蹑手蹑脚进入桑眠的房间。
时间还没过六点,桑眠还躺在他的摇摇床里呼呼大睡。
导演说:“小霭,把你弟弟抱到你床上吧,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拍了。”
桑霭垂眼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奶团子。
桑眠的睡相很好,没有摆出什么奇怪的姿势,侧躺着,膝盖曲起,胳膊在睡梦中仍紧抱膝盖不放。
这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桑霭莫名觉得,如果他现在去碰桑眠的话,桑眠一定会被他惊醒。
“不用了。”桑霭跟这位导演合作过一次,向来配合导演话的他,这次却没顺从导演的意见,“就这样开始拍吧。”
导演虽有疑惑,但面对桑霭,他还是不敢硬着来,毕竟这位就算不混娱乐圈,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导演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助理,助理立马心领神会。
时间刚好卡在六点,房子内的摄像机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
这个综艺一共请了四位常驻嘉宾,两对亲父子,两对年纪相差较大的兄弟。
桑霭是四位成年嘉宾中年纪最小的,却是人气最高的。
工作日的清晨,时间尚早,他的直播间里就蹲守了近五十万的粉丝。
节目前几期是分开来录制,每个嘉宾都有单独的直播间,主镜头对着成年嘉宾和小嘉宾,观众可以按照自己喜好调整视角。冲着桑霭来的观众们自然将视角对准了桑霭。
直播间开启没多久,弹幕立马占据了整个直播间。
【搞不懂桑霭公司在想什么,这家伙脾气发作可是连小孩都会骂的,哪里会照顾小孩啊,这不是纯纯让他上节目挨骂吗!】
【所以他只能带他的亲弟弟,换成别的小孩还不被骂死啊!】
【或许,他的公司就是为了让他学会忍耐和锻炼出好脾气,才给他接的这档节目……】
等粉丝们将热情消耗大半后,才注意到她们家偶像在这几分钟内一直没动,视线直直落在身前的小床上。
视角一转,她们才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奶娃娃。
现在是夏末,天气依旧炎热,大概是担心小孩睡觉会着凉,房间内没开空调。
小孩穿着夏季睡衣,露出藕节似的短胖胳膊,小手抱着膝盖,这姿势十足惹人怜爱。
桑眠比同龄人要矮小瘦弱,他身上的肉全部分到了脸和手上,因为是侧躺,被压着的那边脸颊被迫鼓起一坨肉,这样的睡姿也没流出口水。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的头发不是纯黑色,而是偏栗色,头发被汗液打湿缠在了一起,微卷的发尾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
【哇哦,这是小霭的亲弟弟?长得跟小霭小时候一模一样!奶呼呼的,好可爱好可爱!】
【老板,我想买这个洋娃娃!请务必卖给我!】
【没开空调吗?瞧把孩子给热的。】
桑霭打开了房间内的空调,将温度调高了,他抽出柔肤纸,纸巾刚碰到小孩的额头,桑眠就睁开了眼睛。
桑霭动作已经够轻的了,敏感的小孩印证了他的猜测,还是一碰就醒了。
看到那双如黑葡萄般的瞳孔时,桑霭大脑高速运转,不断思考他该怎么哄好被吵醒的小孩。
他可没有应付哭闹不止的小孩的经验。
桑眠却跟他想象中的小孩不一样,哭声迟迟没有响起。
还在犯困,桑眠的眼睛始终保持清澈干净,只有耷拉着的长睫能看出他此刻的困倦。
桑霭还在疯狂思考,没完全清醒的桑眠率先感觉到了饥饿,他抽动了两下小鼻子,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身体缓缓坐起,小脑袋追寻着香气往前倾。
小孩的身体应该是柔软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桑眠的肢体看上去非常僵硬,起身的动作被他做得像是丧尸苏醒,还没完全驯服自己的四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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