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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含岫跟楚含云才进去,就在屋子里看到了许多熟人。
老侯爷,侯夫人秦氏,赫连泽,赫连静,赫连筝,赫连如,还有府上庶出的小子,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二十个。
在外人面前,楚含云面子功夫做得不错,脸上带着难过和焦急,走过去握住侯夫人秦氏的手:“母亲,大夫怎么说?”
几乎丢了三魂七魄的秦氏嘴唇颤抖:“还不知道,邢大夫正在——”
“侯爷!”
秦氏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出焦急的声音,老侯爷,侯夫人,赫连泽他们脸色一变,立即进了主屋。
众人一眼就看到已经挪了屏风的屋内,赫连曜躺在宽大的床上,脸庞和脖颈因为高热红了一片,锋利的双眉狠狠皱褶。
而他被邢大夫握着的手在抽搐痉挛,是烧的过于厉害引起的。
每年死于风寒高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在刚才还能维持些许的侯夫人一看到他的模样,急得小跑过去:“曜儿,曜儿,母亲在这里,母亲在这里啊!”
邢大夫面容严肃,“侯夫人,还请您先退开一些,我先为侯爷行针,看是否能够把体温降下来一些。”
“是,是,邢大夫您一定要让曜儿平安无事。”
“老夫会尽力的。”邢大夫让一个健仆过来,正要跟他说解开赫连曜上身的衣裳,赫连曜突然呕吐了,嘶哑的呛咳声传入众人耳朵。
楚含岫在现代,是福利院里最大的孩子,经常跟院长妈妈一起照顾生病的其他小孩,知道平躺着呛咳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呕吐物进入气管,就会引起窒息。
他赶紧对健仆道:“青然,把哥夫的头侧一下,别叫吐出来的东西呛到气管里,会喘不过气。”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健仆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是下意识照做。
邢大夫这才看到他,焦头烂额地道:“含岫少爷懂些医理,过来帮老夫一把。”
赫连曜刚坠马的时候侯府里倒是有其他大夫,但是他们医术没有邢大夫高,赫连曜的病情又稳定在了一个算不上好的状态,那些大夫便陆续离开了。
导致赫连曜现在突然发了高热,邢大夫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懂医理的。
来之前就打算找机会靠近赫连曜,想用异能治疗他高烧的楚含岫颔首:“是。”
楚含云和赵嬷嬷神色一变,根本不想他大刺刺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下,但是现在有爱子如命的侯夫人盯着,他们不敢让楚含岫不去。
楚含岫走到床前,叫青然的健仆扶着赫连曜的头,另一个健仆正用帕子给赫连曜擦下巴和脖颈。
距离近了,他可以看到赫连曜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一点茫茫的热气,可见赫连曜烧得有多厉害。
这么高的体温太危险了,他问邢大夫:“邢大夫,行针起的效果大吗?”
“两成,拖延一下,等降热的紫丹汤煎来,顺利的话,天亮那会儿能把热症压下去一半。”
赫连曜身体坏得太厉害,许多药不能用,他开的方子也趋于保守,在天亮那会儿能压下一半高热,虽然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已经是邢大夫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楚含岫点头,对邢大夫道:“看到哥夫我才想起,之前捡到的那本书上记载,高热之时用烈酒擦拭额头,脖颈,腋下,手足,有降温的效果。”
“我从平阳来时恰好带了自己酿的玉春酒,比市面上的酒都烈,要不要用用?”
那本小册子,已经是邢大夫的珍藏,听到里边竟然还记着这个法子,没有怀疑:“有用一定要用。”
楚含岫点头,对站在赵嬷嬷身后的夏兰道:“夏兰,去存曦堂取玉春酒来,青色小坛装的那个。”
“是。”这些东西带来京都后,还是夏兰亲手归置的,知道在哪儿,立即快步离开蘅霄院,很快,就把玉春酒带来了。
楚含岫是个理科生,酿酒对他来说不难,倒是提升酒的度数,让他折腾了小两年。
好不容易才用简陋的器具,弄出一些度数较高的,来京都的时候顺手带了一小坛,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
他眨眨眼睛,对青然道:“青然,你把哥夫衣袍褪到腰那儿吧。”
青然一顿:“含岫少爷,还是小的来吧。”
楚含岫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自己现在可是赫连曜夫郎的弟弟,还是个未出嫁的哥儿,理应避嫌。
但那不就不能用异能给赫连曜降温了嘛。
楚含岫只能“真诚”地道:“医者眼中只有病患,并无其他,虽然我才与邢大夫学了一点医术,但亦是这么想的。”
“用烈酒擦拭后要配合一些手法按一按,事情紧急,便不说那些虚礼。”好家伙,楚含岫给自己这段话点个赞,真是个好理由!
侯夫人秦氏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对楚含岫道:“含岫你尽管放开手去做,谁敢多嘴,我必不能饶。”
秦氏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
楚含岫打开酒坛,倒了半碗,把柔软的手绢浸到酒里,望着因为高烧显得异常脆弱的赫连曜,在心里嘀咕道:“侯爷,你可得撑一撑啊,我这辈子能不能活到老死,就看你了。”
借着在赫连曜额头,脖颈,腋下,手足擦拭,楚含岫把昨天晚上榨干,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的异能注入他的身体。
为了防止被发现,楚含岫还放小了剂量,拉长擦拭的时间,这样别人用肉眼就看不到他用了异能。
烈酒和异能双管齐下,赫连曜因为高烧而微微颤动的身体平息了一点点,屋里的众人纷纷松了松气。
秦氏的眼眶已然红了,站在床前死死攥着赫连曜的手。
楚含岫对刑大夫道:“烈酒擦上之后,会很快挥发掉,也就是被蒸干,需要每过一段时间再擦一次。”
“邢大夫,今晚我就在外室,按时辰给哥夫擦烈酒吧。”时间太短,他的异能恢复得很慢,为了保险,还是等异能再次恢复些许,补两次才行。
邢大夫觉得这提议很不错,对靖国候还有侯夫人秦氏道:“老侯爷,侯夫人,含岫少爷说得在理,今晚就让含岫少爷留在蘅霄院吧。”
“院中不止有老夫,还有一众下人,不会有碍。”
老侯爷和侯夫人秦氏自然点头,望着楚含岫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和喜爱:“如此,就劳烦含岫了。”
“侯爷,侯夫人折煞晚辈了,晚辈来侯府,侯夫人您多有照顾,还特意让阿泽静哥儿他们带我出去游玩,晚辈所做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什么。”
秦氏觉得他们侯府实在是有福气,不仅娶进门的楚含云是百里挑一的好夫郎,来探亲的楚含岫也帮了这么大的忙。
方才要是没有冷静做事的楚含岫和邢大夫,让秦氏看着自己儿子受苦而没有法子,她那颗心真要碎了。
秦氏对楚含岫道:“京都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你哥夫病情没这么严重了,我让阿泽他们多多带你出去逛逛。”
楚含岫:“嗯,多谢夫人。”
这么多人挤在蘅霄院不是个事,老侯爷发了话,让大家都回自己的院儿去。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楚含岫和夏兰平安,楚含云和赵嬷嬷。
楚含岫为了避嫌,除了在给赫连曜擦拭烈酒的时候到内室去,其他时候都在外间。
楚含云这个侯夫郎,自然跟他不同,直接坐到内室里边的一张榻上。
天快亮了,异能再一次恢复一点点的楚含岫端着烈酒,走到床前,擦完之后一点一点地按着赫连曜的额头脖颈,顺势把异能用到他身上。
这是最后一次了,经过两次的异能治疗,还有邢大夫的施针,喂下去的紫丹汤,他的温度终于快要跟常人一样了。
治疗完这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
隐隐的,宛如晨间露珠一样的味道传入鼻端。
赫连曜记得,这是夫郎身上的味道,床笫之间的两次,他记住了这个味道,只是每次洗漱过后,这个味道都会变成甜腻的香味。
昨天晚上开始发高热的时候,赫连曜还没失去意识。
现在,是夫郎照顾了他一整夜?
赫连曜睁开眼睛,明亮的烛光下,一张漂亮的映入眼帘。
他目光一缩,“含岫?!”
第18章
在赫连曜眼里,夫郎和夫郎的庶弟虽有八分相似,但很好辨认。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与夫郎的庶弟挨得这么近,下意识往床里边退了退。
但是他下半身动不了,上半身因为昨天晚上的高热没力气,根本不可能退开。
楚含岫不动声色地把手从他手掌上收回:“哥夫醒了,我大哥在那边守了您一晚上呢。”
他站到一边,让赫连曜看到临窗放置的榻上,正躺在上边睡得正熟的楚含云。
赫连曜心里松了松,他有夫郎,虽然与夫郎没什么情意,但也是三煤六娉,八抬大嫁迎娶进侯府的,若是他与楚含岫传出点什么,对夫郎和楚含岫都不好。
他望着站直身体,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楚含岫:“昨晚,是含岫照顾我?”
“还有邢大夫,青然他们。昨夜哥夫您突然发高热,我记起一个曾经看到过的方法,便留下做些事了。”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天际隐隐约约一线模糊的白,明亮的烛光下,少年的面容既漂亮又活力满满,让人看着就仿佛被阳光照射一般。
他一副没把刚才两人距离有些近的事儿放在心上的模样,让赫连曜莫名地放下了一些压在心头的事。
赫连曜张口,正想让他下去休息,躺在榻上睡着的楚含云突然醒来,皱眉看着站在床前的楚含岫:“你进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绝对撑不上好,里边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楚含岫怕他把事儿搞砸了,看了一眼赫连曜道:“大哥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刚才我进来就听到你说了几句不好的话。”
边说,他边对楚含云使了个眼神,楚含云这才看到已经睁开眼睛醒来的赫连曜。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呐呐地道:“是,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赫连曜见过的人何其多,他刚才的眼神,语气,都是直直对着楚含岫去的。
但是……赫连曜看了楚含岫一眼,他对楚含云的亲近却不像是假的。
赫连曜把这点不算多的疑惑放下。
一晚上断断续续,没怎么睡的楚含岫又困又累,对两人颔首:“哥夫醒了,大哥你跟哥夫好好说说话吧,我先回存曦堂了。”
楚含云现在就怕赫连曜起疑,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去吧,待会儿我让落云轩的厨子做你最爱吃的几道菜,送到存曦堂去。”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才是见鬼了。
楚含岫心里嘀咕,但弯了弯眼睛:“谢谢大哥。”然后对着赫连曜颔了颔首,走出正屋。
在外边候着,等候差遣的青然等人看见他出来,纷纷行礼:“含岫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已经擦完最后一次烈酒,哥夫也已经醒来了,你们可以准备一些好克化的食物,过会儿送进去。”
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哥夫没事,我先回去了。”
“是,要小的们用轿辇送含岫少爷回去吗?”青然他们看着含岫少爷眼睛下面隐隐的青色,询问道。
楚含岫摆摆手,夸张了夸张了,就几步路,还要坐轿辇。
他叫上在旁边耳房等着他的夏兰和平安:“回去了。”
明明在屋里的时候外边还漆黑一片,当楚含岫带着夏兰和平安从蘅霄院院门出来,几丝霞光已经夹杂在靛色的天空里,很快,天就要亮了。
楚含岫仰头望着天空,算了一下。
从他来京都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十天了,也不知道阿爹和含玉,含清含茗他们怎么样了。
要是和上辈子一样,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到那时,楚含云等人做的事败露,他也该离开侯府了,那会儿,赫连曜的身体应该也好了吧。
回到存曦堂,楚含岫在夏兰的伺候下洗了个脸,漱了个口,倒头就睡得昏天暗地。
醒过来看到外边的太阳火辣辣的,想着难道他没睡多长时间,才睡到中午就醒了?
他掀开薄被起身,穿着软底的鞋子走到窗那儿,刚想伸伸懒腰,就看到赫连泽,赫连静,赫连筝,赫连如,还有侯夫人身边的丫鬟金串儿,以及两个不认识的小丫鬟坐在廊下,正小声地说着话。
他瞧着他们热闹的模样,往手边桌案上看了一眼,抽出一支花扔过去:“怎么都到这里来了,要来一场鞠球比赛?先说好啊,踢可以,别把我屋顶掀喽~”
白色的花准头极好地落在几人中间的石桌上,七八双眼睛全投向他。
赫连泽几个大步,趴在窗户上,跟他脸对着脸:“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去掀你被子了。”
楚含岫瞅着他:“我就睡了几个时辰,你就要掀被子?”
赫连泽瞪大眼睛,指着天上的太阳:“瞧瞧太阳,这是几个时辰?”
楚含岫抬头,“不然?”
赫连静声音温柔清冷地道:“含岫,今儿是六月十七。”
“???”楚含岫记得很清楚,昨天六月十六,合着他睡了一天一夜连一个上午,怪不得他这么饿!
他略微思索就明白为什么会睡这么久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过度地使用异能,再加上熬了一晚上的夜,身体机能承受不住,让他睡了这么久。
他摸摸鼻子,对众人道:“我先洗漱洗漱,你们先玩着,夏兰,让钱么么去厨房那里领些新鲜的菜,待会儿大家一起用膳。”
“我们都已经用过了,就你一人空着肚子了,夏兰准备你一个人的就行。”赫连泽还趴在窗台上,看着仅穿着单薄寝衣,身量纤细,但并不瘦弱,漂亮得好像瓷做的娃娃一样的楚含岫,轻轻一跃,从窗户翻进屋子。
楚含岫在屏风后换衣裳:“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赫连泽:“一是担心你身体,二是问你跟我们一起看看大哥吗。金串儿是母亲身边的,是母亲派来的,她手底下的两个小丫鬟端着不少东西,应该是给你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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