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辉彦的语气颇为嘲讽。他谈兴正浓，见中原弥生投来好奇的眼神，就故意卖关子，没有立即解释“比较特殊”的原因。
伊藤辉彦又说：“他说咒术界太危险了，不愿当咒术师，去普通公立高中上学了。后来，他考上应庆大学的生物学专业，在横滨的生命科学研究所上班——对了，听说那间研究所是军方开办的。”
正如中原弥生的猜测，一切都像齿轮般完美嵌合。
中原弥生眼皮轻微一跳，单刀直入地问：“然后呢？他还在研究所上班吗？”
“不是，他在十四年前死了。”伊藤辉彦眯起眼睛，回忆道，“他就职的研究所发生爆炸事故，那场爆炸造成了上百人死亡，而他也在失踪名单上。”
“并没有确认死亡？”
“没有。不过，虽说定性为失踪，但其实和死亡没差别——那座实验室完全夷为平地了。他死后，总监部部长认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日本翻遍了，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中原弥生眨了眨眼睛。他总觉得，这段经历和天元描述的星浆体有点相似。
他问道：“你刚才说这个人比较特别，是因为只有他去世了吗？”
“哈，那可不是。”伊藤辉彦嗤笑一声，解释道，“那小子是星浆体。”
中原弥生听见这个炸裂的消息，睫毛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最初还很自豪呢，认为自己即将成为天元大人，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扬的。后来，他又听说和天元大人同化的人会失去自我意识，哭着闹着想脱离咒术界。”
伊藤辉彦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又不禁抚掌大笑：“我差点忘了，他还跪在地上恳求总监部首座，希望他们尽快找到新的星浆体，替自己送死！”
中原弥生也捧场地扬了扬嘴角。他暗忖，伊藤辉彦似乎很讨厌研究员。
中原弥生的猜测没有错，说到那个人的糗事，伊藤辉彦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去年护送的天内理子，不是也拒绝同化了吗？”他讥笑地说道，“天元大人一向尊重星浆体的意愿，如果他不愿同化，她一定会答应的。”
中原弥生继续捧场：“嗯，是的。”
伊藤辉彦叹了口气：“那家伙为了逃避同化，特意躲到其他城市，却在二十多岁死掉了，白白浪费一具匹配度极高的容器。”
这一次，中原弥生没接话，若有所思地垂着头。
他之前猜测，星浆体之所以杳无音信，多半是早已死亡，或者投靠某个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变更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
既然研究员和星浆体是同一个人，说明星浆体还活着。
他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中原弥生想起了那块交给五条悟的骸骨。身份和姓名都可以变更，但DNA是不会改变的。如果得到生物数据，再利用黑手党的情报网，总能查到研究员的所在地。
中原弥生心里乱糟糟的。兜来转去，他还是不得不和五条悟缠夹不清。
作者有话说：
接受你的命运吧中原弥生（双手合十）
第127章 猫猫祟祟
取得想要的情报后，中原弥生就假借身体不适，想回客房休息了。
伊藤辉彦并未察觉刚才的闲聊只是套话手段，见中原弥生执意要走，甚至还有些失望。他谈兴正浓，本来想再聊一聊另外几个同学的，唯一的倾听者却打算离开了。
他端详着中原弥生的脸，发现他确实唇色苍白，只好揿铃唤来男佣，让他扶中原弥生回客房。
走进客房后，中原弥生锁上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刚才一直屏着呼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变得更加惨白了。
客房里早已准备好干净的衣物，他脱下满是尘土的外套，又换上新衣服，倒在床上。
失去具有催眠术式的枕头后，中原弥生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每天晚上都难以入睡，凌晨才感到倦意。
此刻，他心里又挤满了各种思绪，被搅得更加心烦意。直到凌晨三点，他才陷入睡眠。
.
翌日，中原弥生在吃早餐时告诉伊藤辉彦，他今天想返回横滨，向当初收留他的商人道别，顺便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对伊藤辉彦而言，中原弥生还活着就是个奇迹般的惊喜了，他一口答应：“好，你看着办。”
伊藤辉彦虽然答应得果断，但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如果由他决定，他希望中原弥生立刻返回东京高专，监视五条悟的一举一动。
此时正是毕业季，其他高中的春假都长达两周左右。但咒术高专春季没有休假，学生们上周就开学了。
而夏油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所在的三年级，比低年级的学生更加忙碌。他们的文化课程已经结课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忙着去日本各地出差，祓除其他咒术师无法解决的咒灵。
想到这里，伊藤辉彦颇为焦躁。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咒术高专，吃了一口煎青花鱼，假装不经意地说：“你不在的一年里，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评为特级了。还有，夜蛾正道也被总监部部长提拔，任命为东京都咒术高专的校长。”
中原弥生眼睛都没眨一下，面无表情地喝芒果汁：“嗯。”
伊藤辉彦无可奈何，只能直白地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回高专呢？你还是一级咒术师，如果向夜蛾申请，应该可以和五条悟结队完成任务。”
中原弥生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本人并不想返回高专，更不希望和五条悟见面，甚至恨不得将有关五条悟的记忆全部一键删除。
不过，为了不让伊藤辉彦起疑，中原弥生还是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回答道：“我下周就回学校。”
“可以。”
伊藤辉彦答应了，又交给中原弥生一部新的手机，方便下周和他联络。
他似乎还不太放心，挤出一副关照的笑脸：“我派人送你回横滨吧。你独自一人不安全，万一在电车上晕倒，就麻烦了。”
中原弥生看透了伊藤辉彦的小心思，知道伊藤辉彦怕自己溜走，想派个人跟踪让他。
他断然拒绝：“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吃完早餐，中原弥生就独自走到附近的地铁站，随机登上一班恰好到站的地铁。
他审视着车厢里的其他人，确定没有跟踪者后，在下一站下车。他将地铁站的名称发给司机，让对方尽快接自己回横滨。
中原弥生在伊藤辉彦家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抵达黑手党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这是中原弥生加入黑手党以来第一次迟到，他走向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筑山隼人正焦虑地站在门外等他。
他看见中原弥生，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了：“准干部，您今天迟到了两个小时！”说罢，他又上下打量中原弥生脏兮兮的衣服，凑上前小声问，“您昨天去干什么了，怎么还穿着这套衣服？”
筑山隼人嗓门很大，平时说话也声音洪亮，从未如此声若蚊蝇地和中原弥生交谈。
中原弥生颇为纳罕：“你今天怎么了，声音那么小。”
筑山隼人不满地努了努嘴，眼神还不断飘向办公室的方向：“您看了就知道了。”
中原弥生心里浮现出极为不妙的预感，他眉头紧蹙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毫不意外地发现，面具男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面具男昨天穿一身藏青色和服，今天则换成了银鼠色，比昨天更亮眼了。
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平滑的绸缎上，散发出不明显的浅金色光晕。仔细一看，衣服上还精致的蜻蜓图案，是用银灰色蚕丝线绣成的，在明媚的阳光下影影绰绰。
他依然戴着狐狸面具，面具由两条暗红色缎带固定，缎带随意地在脑后绑成结，顺着乌黑的发丝垂下来。
面具男守在中原弥生的办公桌后方，像一个沉默的侍卫。他发现中原弥生正看着自己，朝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中原弥生不悦地眯起眼睛，瞥了筑山隼人一眼。
筑山隼人知道中原弥生在责备自己，连忙解释：“他说是首领派他过来的。首领担心您的安全，让他守在这里保护您。”
中原弥生蹙起眉。
办公室能有什么危险？放眼整个横滨，除了异能特务科，没有任何地方比黑手党总部防守更森严。
筑山隼人看见中原弥生变幻莫测的表情，也有些心虚，无奈地做鬼脸：“这家伙在这里赖了两个小时，他又是首领派过来的人，怎么都赶不走……”
中原弥生虽然经常暗中顶撞森鸥外，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既然是首领的命令，就不便再抱怨了。”
中原弥生漠然地说道，权当此人不存在，面色冰冷地走向办公桌，准备落座。他刚走到办公桌旁边，面具男就顺手帮他拖开扶手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中原弥生皱着眉坐下了。
他看着对方被黑纱覆盖的双眼，感觉浑身不舒服，便指了指旁边，下令道：“离我远点，不要站在我身后。”
中原弥生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但面具男没有任何不满，退到两米开外。
这是，筑山隼人正抱着两份文件夹，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来。
他听见了中原弥生刚才的话，立即警惕地挤到中原弥生身边，刚好挡在他和面具男之间，确保面具男看不见文件内容。
筑山隼人俯下身，将文件夹放在中原弥生面前，轻声说：“准干部，我刚才接到了电话，有两个突发情况需要您处理。”
“嗯，我看看吧。”
中原弥生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他疲倦地揉了揉额角，翻开文件夹。
第128章 疑心
第一份文件，是从西欧传来的噩耗。
走私酒大多从法国运来，一年前，中原弥生以比市场价低四分之一的价格，和几名酒庄庄主达成协议，从他们的酒庄收购红酒。
黑手党的货船通常从马赛港口出发，穿过地中海驶向东亚，每个月运输一次。
然而，就在两天前，一家酒庄的庄主忽然拒绝提供货物，还赶走了搬运红酒桶的工人。中原弥生的部下调查了原因，此人之所以毁约，是因为其他酒商给出了更高昂的价格，他想单方面终止和黑手党的合作。
中原弥生看着传真纸上的文字，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和这个人的合约，似乎是十年吧。”
“嗯。因为近几年货币贬值，对方就后悔了，想提高售价。”筑山隼人说道。
中原弥生提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姓名缩写：“给他们回一封邮件，按老办法做。”
筑山隼人知道中原弥生所说的“老办法”是什么意思。如果合作商单方面毁约，黑手党会绑架对方的家人，通过暴力逼迫对方遵守约定。
他恭敬地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好的，准干部。”
中原弥生又打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是个喜忧参半的好消息。
一名南欧的走私商想与黑手党合作，借用他们的航道和货船，向欧洲运输大量来自巴西的咖啡豆。
走私商的预算非常充足，但看到那一长串数字的瞬间，中原弥生却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角。
“不要轻易答应，让他们查清楚对方的底细再做决定。”他说。
“为什么啊？”筑山隼人不解地问，“可是，这个人开出的价格非常高，我们可以从中赚不少钱。”
实际上，正是因为对方开出的价格过于高昂，中原弥生才会迟疑。咖啡豆并非暴利产业，走私商愿意投入大量成本，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调查走私商以前从事的行业，还有他的人际关系。这个人说不定想利用我们的航线，在墨西哥走私违禁药品。”
说罢，中原弥生甩了甩钢笔，又写下一个签名。
筑山隼人点点头，接过文件，回自己办公室发邮件了。
中原弥生的日常生活十分忙碌，处理完最初的两项工作后，其他工作也纷至沓来，他的办公桌上很快堆起几摞纸山，几乎把他埋没了。
筑山隼人发完邮件，又回到中原弥生身旁。
他观察着中原弥生，心想，准干部似乎状态不好，他眼睛底下藏着两团黑眼圈，还略微眯起眼睛，一副很困的模样。
作为一名合格的副官，筑山隼人非常关注上司的需求，体贴地问：“准干部，您需要喝咖啡吗？”
中原弥生放下手里的文件，点头：“嗯。”
“好的，请稍等。”
筑山隼人说着，急匆匆地赶往茶水间。他离开后，办公室内就只剩中原弥生和那名咒术师了。
中原弥生并非战斗人员，他只负责做出决策，平时都坐在办公室里，只有不得不出面的时候，才会离开横滨。
中原弥生是个社恐，很不喜欢和陌生人交际，对他而言，这样的工作环境再好不过了。
但今天，中原弥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厌烦心理，无比希望去外地出差，远离身旁这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咒术师。
中原弥生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即使面具男的眼睛被黑纱覆盖，他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此人每隔几分钟就会看自己一眼。
他幽幽地叹息一声，将头垂得更深了，试图让堆积成山的文件遮住自己。
中原弥生的办公室朝向东南方，办公桌则背靠落地窗。随着太阳移动，阳光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上桌面，落在纸页上，让他看不清字迹了。
办公室的窗户是电致变色玻璃，但调节透明度的开关在墙边，正好被面具男挡得严严实实。
这时，他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玻璃幕墙一扇扇暗下来，让阳光变得黯淡了。办公室内灰蒙蒙的，像日落时分的景象。
中原弥生扭过头，原来是面具男拨动了开关，将玻璃调成深色模式。
和中原弥生对视后，面具男极为自然地抽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已经中午了，你不吃饭吗？]
中原弥生看着堆积成山的文件，摇头：“我喝一杯咖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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