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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惊惧道：“师兄修魔绝非自愿，我只是想寻个公道……”
陆宴一个眼神扫过，覃昭昭就被陆宴的崇拜者拖了下去。
陆宴绝不会原谅陆明修，哪怕隐隐猜到陆明修入魔和陆氏有关系，但他更不会将这些本家的阴私告诉旁人。
陆氏只能是顺应天道的救世者。
在陆明修成为众矢之的狼狈逃窜之时，陆宴傲然立于问道山上，他是世人皆知的天之骄子，是被陆明修嫉妒到生出心魔的天才修士，更是将来会取代闻道仙尊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大气运者。
陆明修，不过是注定会葬于他手的妖邪罢了。
陆宴一直看着狼狈挣扎的陆明修，看着从他胸口源源不断渗出污血和魔气，看着他眼含希冀向问道山伸出手。
“师尊，救我！”
师尊飞升失败正在养伤，陆宴哪里会让陆明修打扰他。
何况陆明修入魔和陆氏族人脱不开关系，生怕师尊察觉到什么，陆宴当即吩咐下去，让众师弟勿打扰师尊疗伤，还将覃昭昭严加看管，免得她走漏了风声，让问道山因此蒙羞。
处理好一切后，陆宴擦掉灵剑上的血迹，唇边噙着一丝幽暗的冷笑，惬意地朝着大雪弥漫的问道山山巅走去。
一切都要结束了，陆氏数千年谋划，今日终于功成。
自己此时不好出手，幸而，入了魔的陆明修很快就会被陆氏族人带走处理掉。
天命妖邪带来的灾祸全都因陆氏而消弭，大功告成之日，那些因陆氏的救世计划而牺牲的凡人，大约也会欣慰吧。
能被陆氏和天道选择成为消耗品，是那些混沌一生的凡俗死后的功德和荣耀。
他们该心怀感激的。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遮蔽了上山的石阶，陆宴只觉刺骨的寒意生出，他握紧灵剑，茫然四顾，却怎么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陆宴突然慌了，他在雪中狂奔起来，可算看到几道熟悉的人影，陆宴赶忙呼喊道：“爹，娘！”
风雪中如木偶一般僵硬前行的众人回过头来。
苍白的面皮剥落，扭曲幻化成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七窍渗血，浑身缠绕着魔气，朝着陆宴凄厉地哭嚎。
“仙人，救我们！”
“我们想活下去……”
“我们也想活下去啊！”
“还回来！都还回来！”
陆宴身上寒气越甚，他连连后退：“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想阻止未来的祸乱，你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何还要怨恨我们？是陆氏给了你们救世的机会啊！”
一道声音在陆宴身后幽幽响起：“真的吗，陆宴？人会感谢偷走所有的贼么？看看你们的脸，看看你们的皮囊，照镜子的时候，你觉得，这真的就是你吗？”
陆宴猛地回头，就见白发苍苍的覃昭昭抱着一把破损的剑，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对上老态尽显的覃昭昭的双眼，陆宴越发心悸。
他那隐晦恶毒的心思，全都被晾晒在了太阳底下，被世人反复审视。
“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师兄也知道你的心思，你再无法欺骗世人。陆氏没了，但我们还活着，印无睢还活着，师尊也会看清楚你的为人，他对师兄的喜爱便是证明。陆宴，这次轮到你了。”
轮到你被抛弃唾弃了。
老妪缓缓上前，她拔出珍藏多年的锈剑，用剑尖轻轻一扫。
陆宴脚下一空，笔直地从消失的阶梯尽头坠入深渊。
问道山重新出现，站在那里的人影，从覃昭昭变成了陆明修。
他俯视着陆宴，抬起手按了按琵琶骨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物。
“礼尚往来。”
陆宴想起了陆明修入魔那日。
从那人胸口溢出汹涌的魔气，魔气最粘稠的位置正是琵琶骨处，洞穿的缺口腐朽发黑，渗出的血液很快便染红了陆明修的衣襟。
他想取出魔气的源头，但失败了。
陆明修最终堕为了失控的魔物。
想明白陆明修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后，陆宴抖如筛糠，迎上山巅陆明修冷漠的视线，他不甘地嘶吼：“陆明修，我不是你，断不会落入你那般可悲的境地！我会证明，我并不弱于你！”
冲天的魔气从弟子居所逸散出。
有弟子察觉不对前去奏请掌门，正在周围转悠的覃昭昭先一步破开结界，便看到了散出魔气的源头。
陆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逆徒难为23
覃昭昭虽厌恶陆宴巧言令色，但到底是两世的同门，比旁人亲厚不少，她赶紧摇醒陆宴：“陆宴，醒醒！”☆本☆作☆品☆由☆
陆宴倏然睁眼。
只见他双目血红，十指指甲发黑疯长，长发宛如藤蔓一般扭曲挣动，唇瓣鲜红如血，已经没了清明的意识，醒后神色状如野兽，嘶吼着袭向覃昭昭。
覃昭昭拔剑格挡，同时摸出清心符拍向陆宴眉心和胸口。
足拍出百道清心符，外泄的魔气才被压制住，陆宴逐渐恢复了神志。
他浑身胀痛，识海更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昏沉，吃力地摇摇头，陆宴眼神浑浊地看着唤醒自己的人。
“覃昭昭，怎么是你？”
覃昭昭神色凝重：“陆宴，你入魔了。”
她不明白，当初陆宴和大师兄起了龌龊，被心魔乍起的大师兄痛下杀手击落魔渊，陆宴能维持清明安然无恙地离开魔渊，怎么现在会突然入魔？
陆宴入目便是一片血色，暴怒在心头翻滚，视线里，连覃昭昭也变得面目扭曲，他按住剧痛难忍的琵琶骨，苍凉大笑：“入魔，竟是我入了魔。哈，哈哈，哈哈哈！”
前世他认为陆明修软弱无能，因妒恨道心尽毁，还在印无睢的诱惑下入魔为祸，然此时自己得了这被下了秘术的琵琶骨，竟也失控入魔。
陆明修撑了足足百年才心灰意冷成为魔修，他呢，只撑了不到两个百日。
何其讽刺。
覃昭昭想到前世入魔后没能救回来的大师兄，目中也染上了哀恸：“你等片刻，门中弟子已经去叫宗主，你重修一回，意志本就比旁人强，又曾受魔气洗练，待宗主布阵驱散魔气，你便能恢复清明。”
覃昭昭哪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陆宴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意识，痛楚地喘熄道：“覃昭昭，师妹，谢了。你是真正的良善之人，过去我竟没能察觉你的好意，而今，不过是一场轮回，玩弄了命运，终究是要被命运辜负玩弄的。”
陆宴想，果然，这才是陆明修的目的。
那人将陆氏对他做的事情，将自己假作不知的事情回赠于自己，以这般可恨的方式撕破了自己虚伪的大义凛然。
杀人还要诛心。
他果然与上一世不同了。
覃昭昭记忆里的陆明修，曾是个温柔的人。
然而，如今的陆明修显露出的温润，不过是张掩藏野心的面具罢了。
困于割裂的过去和现在，陆宴越是痛楚，体内魔气便越发汹涌。
世上之人各有活法，何须他来救？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啊。
——这才是上一世陆宴飞升失败的原因，自欺欺人那么久，欺瞒了世人，却瞒不过自己的良知。
若他如族人一般毫无怜悯之心也就罢了，偏生，他以救世为道心，还残留着一丝泯灭不了的善意。
一念起而万念俱消，志在救世的道心，这一刻彻底不存。
没了道心，便只能做个被魔气吞噬心智的魔物。
在体内的灵气转化为魔气的一瞬，陆宴痛到无法直立，却仍旧拼尽全力一掌击退覃昭昭，血红的双目中似有泪意：“师妹，且劳你替我告诉陆明修，一人做事一人当，陆氏的罪孽，会由我终结，用我的方式终结。”
言罢，察觉掌门和宗主众人逼近的气息，陆宴纵身跃起，直奔魔渊而去。
他道心不在，杀心更无法克制，已是彻底堕入魔道。
哪怕是名义上的师尊谢问天来了，也无法再救回他，作为魔物，他只能如上一世的陆明修般，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囚禁或斩杀的结局。
陆宴一贯心高气傲，怎会允许自己如野兽般被囚困于仇人眼下？
陆宴催动魔气，笔直的飞到魔渊边缘，在随后追踪而来的众掌门注视下，一头扎进了魔渊。
魔渊位于问道宗百里外的悬崖下，因处处都是魔气，除了躲入其中修炼的魔修，正道修士不会主动入内，灵力和魔气不兼容，若是修士沾染上魔气，也会被诱出心魔。
魔修没有道心，能靠心魔修行，正常修士避之不及的，正是魔修所求。
问道宗最初创立于此，门中大半都是战力最高的剑修，正是为了防止从魔渊逃出的魔修为祸苍生。
没料到两世之后，魔渊竟成了陆宴选择的栖身之所。
眼见得陆宴自寻死路般一跃而去，众掌门面面相觑。
“这是哪位的弟子？”
“不知道，看起来很面生。”
“我倒是记得他，是今年开门收徒时，与明修斗了一场，还想拜闻道为师的那小子，天赋着实好，可惜……”
“我也想起来了，他不愿拜师于我等门下，这般心高气傲刚正之人，怎会突然入魔？”
“谁知道呢，唉，世事无常。”
与上一世踩着陆明修出尽了风头不同，这一世陆明修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陆宴尚且没来得及展露天分就被俗事牵绊，整个修真界更无人知晓他的名号。
覃昭昭最后一个赶到，她看着魔气翻滚的深渊，喟叹一声：“陆宴，这便是你这一次的选择吗？”
他的确可以等谢宗主回来，或是求助旁的几位仙尊，以陆宴的天赋，若是能熬得住，百年千年，总有法子祛除魔气重新来过。
奈何，风水轮流转，陆宴不能忍受屈居人下，更因陆氏和大师兄有两世血仇，以魔修之身进入魔渊，便是陆宴最后的坚持了。
很快，陆云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神色淡漠道：“陆宴居然选择进入魔渊。”
一旁的龙灵摇头叹息：“气运之子居然成为了魔修，贼老天若是个人，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这世道，终于变得有趣了。”
陆云柯好奇道：“神机道尊，依您看，我和陆宴之间现在气运强弱如何？”
神机道尊眯眼端详一阵：“只以此界气运来说，你们两人平分秋色，你强他便弱，不过，气运之子在魔渊当是有了大造化，而今你的气运竟逐渐弱了下来。”
在得到身外化身之法时，陆云柯的气运便超过了陆宴，但陆宴入魔主动堕入魔渊后，陆云柯的气运又跌了两成。
只论此界气运，确是陆宴更强，但陆明修身负六道气运，纵然天道有私偏袒陆宴，而今依旧是陆明修占了上风。
陆云柯若有所思道：“魔道气运本该汇聚在印无睢身上，如今印无睢不成气候，陆宴便会成为承载魔道气运之人。魔气也是力量的一种，正负两极，阴阳调和，有恶便有善，有出世妖邪便有救世之人，这便是万物制衡之道。”
龙灵摸了摸龙须：“阁下想做那救世之人？”
“看以后吧，世事难料。陆宴原本修行速度就极为惊人，堕魔后短时间内修行速度会更快，我也该勤加修行才是。我和陆宴约定的时间还未到，还烦请道尊替我查探一二。”
陆云柯并未久留，很快又闪身进入无限空间，在使魔修筑的洞府中继续修行。
修魔与普通修士修行截然不同，一般修士需要磨练心境，道心最为关键，只要道心有隙，修为就会遇到瓶颈。
然魔修没有道心，魔气不需要炼化直接纳入经脉就可淬炼强化肢体，哪怕是不能修行之人，只靠吞噬魔气修行也会一日千里。
如此一来，吸收魔气修炼，速度比吸纳灵气要快很多。
但修魔除非有特别的机遇，一般很难大成，因为道心溃散，魔修识海开放，魔气会时刻影响魔修的意识，修为越强，魔修便容易失控，到后期甚至很难保持清醒，只凭本能行事。
不过，现在修魔的是气运之子。
有天道庇护，陆云柯也想知道，陆宴修魔会变成何种模样。
他在无限空间修行半年，到了约定的时间，陆云柯便前往魔渊寻找陆宴。
魔渊魔气会影响甚至动摇道心，陆云柯初来此世界就差点入魔，以修习魔法的方式控制了魔气后才有了经验，进入魔渊后，他不受干扰，直接将身周魔气全被送入无限空间，转化成两个魔傀的补品。
同行的龙灵是魂体，龙气会焚烧净化魔气，他在半空盘旋一阵，很快就以冲天的气运光环锁定了陆宴的位置。
“阁下，气运之子在最底部的山洞中，那里应当是远古魔修的洞府。”
两人顺着陆宴的气息才行了几步，就有一群魔修冒出来，召唤出法器攻向陆明修。
“魔尊在此地修炼，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是人修，人修竟也敢进入魔渊，小的们，杀了他！”
魔修人数众多，挨个击溃太过浪费时间，陆明修直接放出印无睢：“阻挡者，格杀勿论。”
“遵命，主人。”
印无睢神色麻木地屈膝行礼，礼毕，便化为龙身直冲向众魔修。
陆云柯在印无睢搏杀出的血路中长驱直入，直走到众魔修口中魔尊的洞府中，方扬声对洞中人道：“堂弟，别来无恙，你我的一年之约终于到了。”
端坐在石座上闭目养神的陆宴缓缓睁开眼，他双目猩红，唇瓣却比眸子更红，脸上魔纹密布，显得妖异鬼魅。
陆宴起身，理了理袍角：“当然，不敢忘却。没想到你会来到魔渊，还能掌控魔气，果然，除了覃昭昭，你也同我一般。”
话音落，陆宴从原地消失，整个洞府被铺天盖地的魔气充斥，黑雾弥漫，一瞬就遮蔽了陆云柯的视线。
陆宴隐于魔气中，一爪袭向陆云柯心口。
“叮——”一声脆响后，陆云柯以双指捏住陆宴的手腕，另一手凝聚起火焰，直接洞穿了陆宴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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