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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作为养父。
但是，他没有。
我们如同陌生人一样，只在最正式的场合才有所交集。
他对我，不再偏爱，不再用心，我就好似被抛弃一般。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
心底萦绕着对他的绮念。
这种极端的折磨简直要把我逼疯。
但我却不肯向他低头。
我越来越害怕去神之主殿，因为那会见到完美的他，高贵的他，陌生的他。
我越来越封闭自己，哪怕是偶尔，和伊安一起用餐，我也不会主动和他讲话。
而背地里，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都将成为我夜里反复回忆的甘霖。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礼那一天。
伊安为我举行了一场晚宴。
宴席上很多人对我投来青睐的暧昧的目光，我通通视而不见。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很多酒。
宴席结束之后，我踏入了许久不曾踏入过的伊安的寝宫。
对于我的来访，伊安也感到有些许讶异。
我沉默地行至他的身边，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伊安，今天是我的成年礼，你能不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伊安耐心地问：“什么愿望？”
我紧紧搂住他，我说：“我想吻你。”
伊安沉默，但将我抱在怀里，他垂首，在我额上吻了吻：“成年快乐。”
但这根本不是我希望的吻。
炽热的强烈的情感再也无法压抑，我哽咽着对他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伊安的呼吸变乱了些，他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发，如同我记忆中那般，他说：“我也喜欢你。”
我几乎是喜极而泣，我恳求道：“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我会很乖。”
伊安用温热的指腹抹去了我的泪水，在我唇上亲了亲，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几乎歇斯底里：“洛恩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伊安说：“我是你的养父，我把你养大，因此我不能爱你。”
“什么狗屁养父啊，我不承认，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伊安严肃道：“若我爱你，我们都要遭受神谴。”
“我无所谓，我不在乎。”我固执道：“我只想要你。”
“兰斯，听话。”伊安对我说：“我会在你身边，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感到绝望。
如果千百年，千万年。
我都只能景仰你，而无法触碰你。
那么即使离你再近，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伊安，如果你决定不爱我，那么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伊安的身形僵了那么一会儿，而后说：“好。”
这就是我爱的伊安，连拒绝我，都可以那么淡然，那么优雅。
于是我下定决心，我要忘记他，我将不再爱他。
第24章 Down to Hell
那天之后，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反叛者。
我开始憎恨神，憎恨天国，憎恨自己的命运。
我不敢再接触和伊安有关的一切事情。
我酗酒，逃课，最终退学。
我来到距离神之主殿最遥远的，天国边陲小镇的一家餐馆，过上打零工的生活。
有一天夜里，在餐馆洗盘子的时候，我听角落的一桌旅客兴致冲冲地讨论在地狱的见闻。
有个独眼天使问另一个大胡子天使：“听说你大赚了一笔，是不是靠倒卖从地狱淘来的那些宝贝？”
大胡子得意洋洋地炫耀说：“地狱里头好东西可多着呢！”
“但是他们不是特别恨我们吗？你去那不怕被打死啊？”
“战争都结束多久了，两边的边界早就开始和平贸易了。不过，去做生意还是得小心一点，最好买点魔法药水，伪装成堕天使。再说了，富贵险中求嘛。”
“我听说，地狱的堕天使特别妖艳，是不是真的啊？”
大胡子嘿嘿一笑：“那里的风土人情，确实和我们不一样。地狱之王撒旦的治国方针是：地狱之中，皆为自由。”
听到这里，我心里不免生起好奇。
我早已厌倦被天国的规矩束缚，我太向往自由了。
于是我偷偷研究去地狱的方法。
洛恩将天国和地狱分离，中间有一道滚烫的岩浆长河。
岩浆长河又经由地下三千里雪山的冰封，最终化作一条冥河，成为了连接两处的通道。
也就是说，去往地狱，要先跨过岩浆，翻过雪山，渡过冥河。
同样地，从地狱到天国，也得经由这些阻隔。
对于高阶天使或高阶恶魔来说，他们法术高强，这些阻碍都不成问题。
但是，对于平民来说，就犹如无法跨越的天堑。而有需求就又市场，边界两头的居民，早就发明了偷渡专用的交通工具，一种特殊的渡船。
乘坐这辆渡船，就可以到达彼岸。
我虽然生下来是高阶炽天使，但是才十几岁，根本比不上那些已经活了几千年的家伙。换句话说，我的法力还很菜，要想去地狱，还是得坐渡船。
我把打零工的钱一分一毛攒起来，攒了好几个月，才凑齐渡船的船票。
登上渡船的时候，我心潮澎湃，心里赌气的想着：我终于离开天国，离开伊安了。
我要在地狱开创新生活！
可我完全没想到的是，偷渡边界实在是过于危险。
尤其地狱的人根本不讲规矩，边防军常常会掀翻渡船打劫。
不幸的是，我所坐的渡船，就被掀翻了。
幸运的是，还好没翻在岩浆里，而是翻在冥河里头。
我趁乱游到了冥河的河畔，岸上是一大片曼珠沙华，夺目又艳丽。
我行走在河岸，无助又茫然。
冷不丁撞见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高个子帅哥，他站在一颗花蕊盛放的树下，朝我吹了个口哨：“迷途的旅行者，这是要去哪？”
我对他心怀戒备，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逃跑。
我虽然很菜，但是我能察觉到，这家伙身上强大的气场，至少是个高阶恶魔！
他对我笑了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天国的堕落者，兰斯殿下。”
我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但为了保命，立马否认说：“你认错了，我不是。”
“兰斯，我不仅认识你，我们的关系还很深厚。”他的笑意更加难以捉摸。
随着他朝我靠近，我本能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挑起我的下巴，将我细细打量：“嗯，看来还没有长开，你今年是多大来着，十八岁？”
我问：“你是谁？”
“啊，兰斯殿下居然不认识我，天国的教育真是失败，还是说，”他意味深长道：“伊安根本不敢在你面前提起我？”
听到伊安的名字，我心里泛起一阵刺痛：“和伊安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认识地狱的任何人！”
他大笑起来，笑容肆意张扬：“兰斯，你是洛恩的转世。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做过的好事，嗯？”
我心下警铃大作，不会吧，我不会就这么倒霉吧？
撒旦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胸前的某一处：“你曾经用圣剑，刺穿了这里，你不会忘记了吧？洛恩殿下？”
我被吓得直冒冷汗：“我是兰斯，不是洛恩。”
“当年做这事的时候义正严词，现在又赖账，洛恩，”撒旦将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道：“我要怎么惩罚你呢？嗯？”
我重复道：“我不是洛恩，我是兰斯。”
“抱歉，我忘了，是我的错，兰斯殿下，”撒旦说：“洛恩已经死了，这就是他受到的惩罚。”
“是的。”我非常认同他说的这一点。
“那么，兰斯，你又是为何从天国来到地狱？”
“我想在一个自由的地方生活。”我这样说，实际我心里清楚，我不过是在逃避。
我在逃避伊安。
只要我还在天国，我就会忍不住去找伊安，卑微乞求他的垂怜，渴望他能够爱我。
我不允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失去尊严，这才是我来到地狱的真正理由。
撒旦说：“我曾经和洛恩交情不错，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愿意收留你。”
我惊讶道：“你和洛恩交情不错？难道不是他将你驱逐？”
“作为天国的炽天使长，军团指挥官，洛恩确实是我的敌人。但是，我理解他的立场，作为一名战士，他的死令我钦佩。”撒旦说：“更何况，我和他私下关系不错。”
“怎么可能？”
撒旦反问说：“神创世的时候，洛恩和我都是天国的指挥官，怎么不可能？”
撒旦真的很擅长诡辩和蛊惑人心，我居然有点半信半疑。
我说：“我以为你会恨他。”
“谁？”
“洛恩。”
“不，”撒旦说：“与之相反，我很欣赏他。”
果然魔王的脑回路就是与众不同，至少他不打算杀掉我，我对他放下戒心：“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是吗？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我吐槽说：“魔王嘛，肯定长得很恐怖，很吓人，奇形怪状。”
撒旦笑了：“你和我想象中也不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洛恩的样子？我长得不像他？”
“不，你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我没见过你少年时期的样子，”撒旦说：“看起来更脆弱，更易碎，更让人有一种蹂躏的欲望。”
第25章 Sin and Sorrow
我立马感到丝丝危机，脑海里又在规划逃跑的事情。
撒旦轻笑：“兰斯，不用害怕，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地狱真的很危险，我突然很想回天国。
撒旦却说：“我邀请你去我的王宫参观，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兰斯殿下？”
行了，去就去吧，说的好像我可以拒绝一样。
来到撒旦的王宫，感觉和天国完全不同。
优秀又新潮的建筑工程师结合地狱的地势特点构造出震撼人心的巍峨建筑。
地狱冥火，火焰灼灼，能唤起人们心底最热切的渴望。
撒旦的两个仆从，别卜西和利维坦，一看见我就怒意汹汹。
别卜西是地狱魔神之首，而利维坦被称作地狱的守门人。
别卜西说：“看呐，我们的王将谁带来了这里？”
“陨落的炽天使长的转世，一个可怜的孩童。”利维坦对撒旦说：“陛下，如果您觉得杀掉小孩儿有损您的美誉，我很乐意为您代劳。”
我不满道：“我已经成年了。”
撒旦兴致高昂地坐在王座，朝他的仆人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听见没，利维坦。我们的贵客兰斯殿下，已经成年了。我对待成年人，会使用另一种礼节。”
利维坦对我恨之入骨，于是朝撒旦鞠躬：“那么请您允许我告退。”
别卜西暗自打量了我一番，对撒旦说：“陛下，您曾是天国最光辉的天使之一，我希望您不要忘记是谁造成了我们的堕落。”
撒旦说：“堕落？我不这么认为，别卜西，我不曾告诉过你？”
撒旦于是说出了他那句旷世的名言：
【Better to reign in Hell, than serve in Heav'n. (Paradise Lost)】
【与其在天堂里做奴隶，倒不如在地狱里称王。（失乐园）】
别卜西于是也依言退下。
撒旦对我说：“兰斯，如你所见，地狱里全是迫不及待将你剥皮抽筋的人。”
我下意识道：“那也比天国好。”
撒旦笑了：“怎么，你不害怕？”
比起在天国，对伊安的爱而不得，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我宁愿在地狱面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憎恨。
我说：“只要您不打算杀我，我就是安全的。”
撒旦威胁道：“那可未必，我的仆从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听话。”
或许是叛逆期的小孩儿脑子都不太好用，又或许是因为我被伊安拒绝，心里头受伤太深，我说：“那就让他们冲我来，我是洛恩的转世，我不怕他们。”
撒旦低笑，笑声在空荡的殿堂里回响，他召唤我说：“来我面前。”
我朝他走近，他在我眉心点了点，一枚六芒星的印记浮现。
“这是什么？”我问。
“撒旦之契。”他对我说：“我将你标记为我的猎物。”
“我才不是你的猎物！”说话间，我发现他王座上有个奇怪的装饰物，好似什么生物的骨头一样，不免好奇问道：“这又是什么？”
撒旦说：“我的肋骨。”
我直接无语：“你的爱好还挺别致。”
撒旦乜斜着眼看着我说：“拜你所赐。”
“啊？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兰斯，你记不记得，是谁用圣剑刺穿了我，嗯？”
我心虚道：“那不是洛恩做的吗？”
“对啊，洛恩的转世，兰斯殿下。”
“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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