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余颔首,转身便走:“我下去逛逛。”
白蔹嘴里的“你可以不要呆在房间里吗”还没说出口就目送着祝余推门出去:“...”
*
祝余在外面闲逛了半个时辰,收到了三条手帕。
靠近魔界的小镇民风开放,少女少男们大胆肆意表达自己的感情,少女会将自己亲手绣的手帕送给喜欢的男人。
祝余身材高挑容貌出众,气质又清冷出尘,很快就被集市里的少女们看上了。
尽管他不断推拒嘴里念叨着“吾已有心爱之人”,可少女们却说:“那便是还没成婚,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于是手帕不由分说被塞进他怀里。
祝余在即将收到第四条手帕之前,慌不择路地逃回了客栈。
房间里的热水早已凉透,可皮肤白皙的少年却仍旧坐在桶里,脸颊贴着木桶边缘,俨然是睡着了。
祝余蹙起眉,心想这样肯定会着凉的。
把白蔹抱出来为他穿上衣服,对祝余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可祝余却又担心白蔹会生气自己轻薄他。
毕竟白蔹现在可是碰都不让碰的。
祝余叹了口气,默默在足有半人高的木桶旁席地坐下。
男人坐姿潇洒随意,右腿弓起,左手掌心贴住木桶外壁。
很快,在火系功法的作用下木桶里的水开始变热,冒出袅袅蒸汽。
祝余把手从粗粝木板上挪开,把手臂搭在膝盖上,待到桶里的水凉了些,又再把手重新贴在上面为水加热。
就这么往复数次,白蔹才悠悠醒转,声音绵软惺忪:“嗯...祝余?”
迷蒙间,他下意识喊出的就是祝余的名字。
祝余心中一软,应道:“我在。”
白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站起身:“我睡着了?泡澡好舒服呀...”
不对。
白蔹瞪圆了眼睛,看向背靠木桶坐着的男人的背影:“你...你怎么进来啦!?”
祝余没有回头看雾气氤氲里的香艳景象,只是温柔道:“我回来时水已经凉透了,便只好在旁边给你热着,怕你着凉。”
白蔹确实感觉到水在加热,顿时扭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在最初回想起一切时他十分恼怒,可事后想想,如今的祝余是因为他主动撩拨才弥足深陷。
而他却在祝余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横眉冷对,这么一想,连他自己都有些为祝余感到委屈。
可祝余不但没有生气恼怒,还事事替他着想,不仅为了跟着他而退出长曦派,还在他每次耍脾气的时候好脾气地听从。
祝余灵根乃金与木属性双灵根,推动火系功法十分耗费灵力,可祝余却因为怕他着凉又不忍心喊醒他而坐在一旁默默为他加热洗澡的水。
白蔹心里有些愧疚,可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讷讷道:“那我现在出去,你洗吧。”
祝余却说:“方才我已在楼下洗浴房清洗过了。”
深夜的洗浴房里没几个人,在看见祝余随身佩剑后纷纷吓得手握肥皂快步离开了洗浴房。
白蔹尴尬地应了一声:“...那我便睡了。”
“嗯。”祝余点头,在白蔹穿戴好衣物后才站起来走向那张被小二抬进来的床。
两张床被摆在房间的两头,相隔整个房间,祝余觉得这样的距离白蔹应该是满意的。
烛火熄灭,两人在各自床上躺下,白蔹辗转反侧,满心都牵挂在房间另一侧那个呼吸平缓的男人身上。
他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祝余会不会生他的气,害怕祝余会不会在他们查明真相前就厌烦了彻底离开。
没有以前记忆的祝余只是个情窦初开的纯情男人,却在刚和心爱之人情意相通后被甩开。
白蔹觉得如果是自己被这样对待,大概会很伤心地彻底跑掉。
“祝余。”少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祝余其实没什么睡意,回道:“我在。”
少年声音软糯:“那张床好窄好短,你睡得下吗?要不...要不...”白蔹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膛,脸也发烫,“要不你还是过来一起睡吧。”
他躺着的这张步摇很是精致,宽得足够三四个男人躺在一块。
黑暗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不必,只是小憩而已。”
白蔹愈发惴惴不安:祝余是不是真的生他气了...
不安的情绪愈演愈烈,直叫少年坐起身,委屈着说:“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尾音染上一丝哭腔,“你抱我嘛。”
祝余走到他面前,在黑暗里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眼尾:“...我只是怕你又会不高兴。”
白蔹最受不了的就是平日高岭之花般男人的温柔,眼泪登时掉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把那些事算在你头上。如果日后你找回了记忆,那时候我再和你算账好了。”
祝余轻笑,坐在床沿搂住发抖的少年:“意思是,我们可以和好了?”
“嗯,”白蔹终于抱住每夜都会紧密相贴的温热身体,“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我也是。”祝余长睫垂下,轻轻在白蔹额头落下一个吻。
第50章
传闻魔界数万年前曾是一片岩浆构成的海洋, 后经仙界掌管土地的仙君数年之功,才变为如今陆地模样。
但相比人界绿意盎然又可以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魔界以坚硬岩石构成的地表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每隔不远,还有赤色河流将岩石层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气候更是炎热异常。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 养育出来的魔物自然是攻防拉满。
白蔹与祝余在魔界打转数日, 非但没有找到下凡的仙子, 还顺手收拾了几个想杀白蔹的魔修。
黄金砌成的宫殿里,白袍少年晃着粉嫩玉足踩在堆成小山的珍珠堆里,说:“还没找到么?!”
高高的王座下,紫眸小萝莉和银眸男人都半跪在地上:“主上恕罪!”
白蔹叹了口气:“罢了, 继续找吧。”
两人找了几日无果,白蔹只好回到自己以前的魔域都城, 在众多还活着的手下簇拥中重新登上宝座, 每日被“主上”“主上”的叫。
而祝余--
皮肤黝黑身着轻纱的曼妙少女手捧水果篮, 躬身递给祝余:“夫人,这是今日的水果。”
祝余:“...”
言语间,另一个身披白骨盔甲的男人走进殿中,拱手道:“主上, 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她...她自称与玉珩仙君相识。”
白蔹神色一凛:“让她进来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银铃轻轻晃动的声响由远及近,乌发被两支挂有玉桂状银铃的玉钗盘起,美人气质清冷出尘, 身形清瘦而挺拔, 仿佛踏在云端之上。
白蔹一眼便看出这就是那日他被藏在口袋里瞥见的,和弈心在仙界风风光光大婚的仙子。
仙子一袭飘逸白裙, 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白蔹也不得不承认,在外貌方面,弈心与她确实挺般配的。
对方盈盈秋目望向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释然地笑了。
祝余不认识她,却觉得莫名眼熟:?
“果然造化弄人,你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来人轻笑,眼底却泛起泪花,“那我便物归原主,好让你们有情人团聚吧。”
仙子轻抬玉手,手中无数浅色光点从袖中飞出,尽数没入祝余身体。
祝余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疼痛地附身以手臂撑住扶手,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白蔹上前扶他,将他送回房间休息,一阵兵荒马乱后才重新回到大殿中:“招待不周,见谅。”
仙子正端着茶杯饮茶,闻言摇头:“不必多礼,那时...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玉珩会飞升成仙,对不对?”女人声音清冷,初见时通红的眼眶如今也被她掩饰干净。
白蔹颔首:“我能猜到这具身体是他所为,可我不明白,他为何会与你...”
弈心并非多情之人,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而白蔹自认为熟知其秉性,若非有意,其断然不会娶人为妻。
虽然当时的芙涟走投无路,在看见那一幕后陷入了绝望和崩溃,可现在他被重塑□□、弈心又被打落人间,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是否合理。
“玉珩本欲渡劫期前停下修为突破的步伐,但他在突破时无意间窥得天意,”仙子放下茶杯,“那天意便是,你十年后会有一劫,使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于是他决意飞升,在仙界为你寻得逆天改命之机,而且他很幸运地找到了。”
白蔹的声音颤抖起来:“...交换的条件是,和你成婚么?”
仙子继续说:“天命薄由仙界命司管理,只消一笔改动便能产生蝴蝶效应,进而引发无法想象的灾难。是以,即使玉珩想要为你改命,也无法轻易做到。但他不惜一切,甚至想要强闯其中,也因此被处罚降级。”
她神色有些黯然:“那时的我...对玉珩有意,我父亲自幼对我宠溺,父亲知晓此事后便以他与我成婚为条件,逼他低头。”
弈心不告而别的飞升、突如其来的大婚,他本应该被提炼为法器的魔心安然无恙地被深埋天青山下...
一切好似被无形的线串起,清晰可见。
弈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他们却阴差阳错地被误会分开了。
整整数百年。
*
祝余醒来时已是深夜,右肩被压得有些麻。
尽管麻,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样平躺的姿势,生怕吵醒枕在他肩上浅寐的长发少年。
而当他呼吸乱了的瞬间,白蔹就睁开了眼:“醒了?”
祝·装载记忆完全·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嗯。”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白蔹语调幽幽。
祝余沉默片刻,侧身将白蔹揽在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真相在祝余娓娓道来中一点点被还原。
自芙涟被捉妖袋捉走后被残忍地剃出魔心,躯壳也被扔进炼丹炉,而很快知道这一切的玉珩仙君几欲将那捉拿芙涟的仙子杀死,却被仙帝拦下。
玉珩仙君将魔心埋入天青山下,以天青山灵脉温养魔心使其复原,这也是百年前长曦派众人误以为灵气稀薄,长曦药丸的原因。
之后,玉珩仙君又用百年时间将芙涟的魂魄收集,放入精心雕刻而成的躯壳中,叮嘱破尘要永生永世守护芙涟。
而玉珩自己却因为屡屡违背仙界守则,而被剥夺记忆发落人间,变成没有修为的孩童。
玉珩没有想过与芙涟再聚,甚至觉得自己离芙涟越远越好,以免再给芙涟带去灾祸。
夜晚的风息城热闹非凡,连魔殿之外都满是靡靡之音。
“可我们还是相遇了,”白蔹与他十指相扣,“而且爱上了对方。”
祝余脑海里浮现出芙涟空洞双眼失去魂魄的模样,痛苦和怜惜再度翻涌上来:“芙涟,你会原谅我么?”
白蔹轻轻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在客栈和你同睡的那一晚,我就已经原谅你了。”
祝余的嘴唇干燥但温热,唇瓣蜻蜓点水般碰到的瞬间,白蔹的后颈被大手按住,更近地压向祝余。
两人黏黏糊糊地搂着亲吻,白蔹的唇缝被舔了又舔,合不拢的唇边留下两行水液。
越亲越热,唇分时旖旎银丝落在白蔹唇角,被祝余轻轻抹去。
白蔹眼尾泛红,急促喘息既软又甜,在昏暗的床帐下更加暧昧勾人。
祝余一直凝视着少年情/动模样,眼神幽深:“...我出去一会儿。”
可刚起身,睡袍腰带就被一只白皙的手以食指钩住,少年以手撑着头侧卧在床榻,松散睡衣领口露出大片光洁皮肤。
甚至能瞥见雪地里的那两棵红得鲜艳的梅花。
“你还欠我一个七天七夜呢。”少年眸光潋滟,故意伸出舌尖,暧昧地舔过自己红润发肿的嘴唇。
祝余轻笑,以手抚过白蔹发间,将他垂落的长发捋到耳后:“我怕你不喜欢那样。”
虽然误会已经解开,但毕竟他们之间有了裂痕与隔阂,又已是百年未见,祝余担心白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喜不喜欢,你刚才没感觉到吗?”白蔹眨了眨眼。
祝余的呼吸又重了些,落在白蔹雪肩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引来白蔹的一声嘤咛。
芙蓉帐暖,床榻摇曳。
白蔹天鹅般的脖颈满是薄汗,满面潮红,双眼迷蒙,眼尾落下泪水:“呃啊...”
祝余的时间太久,弄得他体力都耗尽了,整个人只想躺着。
祝余俯身亲他,将那些细碎的呻/吟堵回他嘴里,两人舌尖缠绕吸附,互相交换着津液。
片刻后,祝余放开气喘吁吁的白蔹,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总是学不会呼吸?”
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纷至沓来的、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
两人第一次亲吻时,芙涟虽然已是大魔修,却青涩得只消一个吻就红了脸,反观正派人士弈心却面不改色,还摸着芙涟嘴角暧昧地说:“下次亲的时候,记得呼吸,别把自己憋坏了。”
换来的是芙涟的一顿爱的“殴打”。
如今向来,若芙涟如白蔹一般是个剑修,那他在看见弈心飞升成婚时大抵不会那么绝望。
可能正是因为那时的芙涟心中认为“仙魔有别”,认为总有一天弈心剑尊会与他这样的魔修分道扬镳,所以对待这段感情并没有全心全意的信任,才会被一时的误会冲昏头脑。
“对不起,”白蔹搂着祝余脖子,“那时候是我错怪你了。我是魔修,你是剑修,我一直都在害怕,害怕你终有一天会认为我们不再是一路人...对不起,是我没有完全信任你,也没有完全信任我们的感情。”
39/40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