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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奚的朋友圈数字更新到了八十。
两个多月度日如年地过去了,她配了副拐杖,在康复医生的指导下开始复健。
离她受伤已经夏秋冬三个季度,肌肉萎缩厉害,脚掌几乎不能用力,唐甜提心吊胆地看她连拄拐都费力地学走路,随时伸手准备扶住她。
柏奚满头的汗,脸色惨白,支撑拐杖的地方发疼,仍旧不肯放下。
至少她下次见裴宴卿,要是可以站着的。
如果她练得好,能拄单拐,还可以用一只手来抱她。
裴宴卿杀青的三天前,孟山月忽然登门,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柏奚住院疗养期间,所有的通告都断了,在她公开露面以前,想必都不会有公司找上门。然而,竟然有一档综艺邀请她参加。
“我现在这个样子……”柏奚苦笑。
不说她考不考虑上综艺,她身体完全达不到要求。
孟山月说:“是档离婚综艺。”
柏奚更迷茫了,她道:“离婚综艺不是邀请两个人吗?邀请我一个人有什么用,裴宴卿不可能答应。”
孟山月露出微妙的神情:“和我联系的总导演说,裴总参加了,她主动报的名。”
柏奚:“……”
孟山月:“你的意思呢?”
柏奚:“接!什么时候录?”
只要能和裴宴卿见面,刀山火海她也去。
孟山月:“你先别激动,我去问一下流程和时间,稍后回复你。”
柏奚说:“你就在这儿问吧。”
孟山月:“……”
*
春日渐暖,万物更新,裴宴卿终于杀青了。
卓一雯亲自来剧组接的她,顺便通知了她一个消息。
“裴总,您有一个新行程。”
裴宴卿坐在后座,懒洋洋道:“你说。”
卓一雯推了推眼镜,道:“是这样的,公司筹备了一档离婚综艺,马上就要录制了。有一对嘉宾的人选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裴董把你名字写上去了。”
“什么意思?”裴宴卿皱起眉头。
“您要录离婚综艺了。”卓一雯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裴椿!”
“裴椿,你别躲在家里不出声,我知道你——”
裴宴卿推开花园别墅的内门,裴椿正坐在沙发吃瓜子,一边从乔牧瑶掌心拿瓜子仁一边和她一起观赏闯进来的女儿,悠闲自在。
“你瞧她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
乔牧瑶不好在裴宴卿面前过于偏袒裴椿,只忍着没有笑。
裴宴卿火冒三丈:“裴女士,你坏事做尽!”
裴椿悠悠道:“是啊,我坏事做尽在这等你,不像某人躲躲藏藏,连见面都不敢,后天属耗子的。”
裴宴卿怒不可遏:“谁躲躲藏藏,我只是在剧组拍戏,明天就去见面领证!”
“领证之后呢?”
“我——”
“接着躲。”
“你胡说八道!”
“你一日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就会躲避她一天。”
“我不是。”裴宴卿反驳,底气连她自己都感到不足。
自己难道真的是在逃避吗?
“嘴上说得好听,胆小鬼。”裴椿嗤道,“你不会不知道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这一个月想必你也打算维持原样,直到顺利拿到离婚证。”
“我们就会有新的开始了。”
“怎么开始?”裴椿一句话把自信满满的裴宴卿戳破了。
裴宴卿没有回答,只因她答不上来。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始,她和柏奚三月未见,明天短暂地碰面提交离婚申请,再过一个月拿证,到那一天,就会有本质的改变吗?
裴椿:“你不主动向她踏出一步,你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新的开始。”
妈妈课堂开课了,乔牧瑶把剩下的瓜子仁放到裴椿掌心,起身道:“我去切些水果来。”
裴椿阻止她:“阿瑶。”
乔牧瑶站定回头。
裴椿冲裴宴卿努了努下巴:“让她去。”
裴宴卿:“……”
裴椿看着她迈向厨房的背影,冷道:“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姓裴的字典里没有懦弱和逃避这两个词。”
裴宴卿关上了厨房门。
乔牧瑶确认对方不会听见,才对在沙发刚教育完女儿的裴某人道:“不懦弱也不逃避,是吗?”
裴椿一本正经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乔牧瑶:“你猜我为什么不说话?”
裴椿抱住她,感动道:“阿瑶,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
要不是乔牧瑶这么多年维护她的形象,她哪有立场教育裴宴卿,她跌倒的坑只比女儿更多。
乔牧瑶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裴椿顺势躺在她怀里不起来。
乔牧瑶:“卿卿出来了。”
裴椿立马正襟危坐,扭头才发现被骗了,要找乔牧瑶算账时裴宴卿真的出来了。
裴椿只好捏了一下自家女人的手,谁知流连忘返,干脆一直摸着不放了。
端着果盘的裴宴卿被迫吃了一嘴狗粮,以前看习惯了不觉得,也无人可念,现在独守空房久了,越发寂寞。
乔牧瑶拾起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喂到裴椿唇边。
裴宴卿自己吃了一颗,边吃边看裴椿。
裴椿斜乜她:“羡慕的话明天带一盒去民政局,我相信柏奚那个小姑娘肯定巴不得喂你吃。”
裴宴卿:“哼。”
乔牧瑶抽纸巾擦了手,特意坐到另一张沙发,不打扰母女俩的对话。
裴宴卿在厨房洗水果的时候冷静过了,她确实有在逃避的成分,但这也不是她造成的,柏奚的自杀带来那么大的冲击,她一时无法面对她在情理之中,需要时间慢慢疗愈。
“有问题吗?”她向裴椿坦诚自己的疑问。
“没有。”裴椿道,“只要你忍得了相思之苦。”
“……”
乔牧瑶用一瓣橘子堵住了自己的笑,她这个爱人还是这么擅长用一句话杀死比赛。
裴椿说:“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两年。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来让自己想通,她又要花多长的时间等待你回头?你们现在年轻,觉得一个月一年都能等,没什么大不了,你乔姨也等过,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五岁,你是不是觉得这段年纪用来等待也很美好,但我要是告诉你,我已经六十岁了,至今还在后悔二十多年前,为什么没能勇敢一点,白白耽搁三年的时光,我们早该在一起。
“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就不应该等。等待只有两个结果:相思无药,在日复一日的思念和折磨里决定听从心意奔向彼此;在等待中忘记了为什么等,忘记了等的人的样子,或许还爱,但爱已时过境迁,相见不如怀念。”
裴宴卿被第二种可能震得说不出话,心悸胆寒。
裴椿温柔道:“不管是报复、任性,耍脾气还是逃避,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了,你该去面对了。”
“可是……”
裴宴卿仍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无法抽身,说:“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至今只展现了一部分的自己,或许是很少的一部分,我根本不了解她。在此之前,我怎么能和她复合?”
“你没有给她机会。”
“可是一有机会她就说情话,我怎么给她机会。”
“……”
乔牧瑶笑得停不下来。
裴椿生生咽下女儿的这口狗粮,接过乔牧瑶手里的杯子喝了口水,道:“你知道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裴宴卿:“不知道,反正同床共枕不行。”还会被指责欲望强,哼。
裴椿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叹气道:“你们俩有没有一起旅游过?”
“没有。”
柏奚忙得跟陀螺一样,又都是大明星,哪有时间旅游。
旅游?
裴宴卿眼前一亮。
裴椿对乔牧瑶摇头道:“总算明白了。”
裴宴卿:“就算旅游,也不用给我报名离婚综艺吧,我不想录真人秀,过度曝光对我的职业没有好处。”
裴椿:“你以为你现在让全国人民看热闹对你的职业就有好处了?”
“这怎么能一样?”
“柏奚已经答应了。”
“她腿好了?”裴宴卿立刻追问道。
“这么挂心不如到时亲眼看一看。”
“我……”
“口是心非。”
裴椿懒得和她多费口舌,道:“这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你身为董事长该以身作则,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股价多上升几个百分点,年底分红全靠你了,小裴董。”
裴宴卿:“……”
乔牧瑶道:“卿卿,难道你不想看见柏奚在节目里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吗?那些你想要了解的,究竟是什么样子。”
裴宴卿神情微凝。
正出神间,她唇边一凉,原来是一颗草莓。
她张嘴咽下,回味甘甜,看向乔牧瑶的眼睛。
乔牧瑶:“你要记得,你永远有退路。”
裴椿路过她回卧室,哼了一声,嘲讽道:“胆小鬼。”
乔牧瑶跟上裴椿,留下裴宴卿一个人在客厅。
乔牧瑶关上房门。
“你给卿卿报名离婚综艺,不只是为了让她了解柏奚吧?”
“这话我没说,是你说的。”
“我不是为了说动她么?”乔牧瑶坐到她身边,给她按摩小腿,早年拍戏留下旧疾,不时隐痛。
“了解都是相互的,镜头最能暴露一段关系的隐患,旁观者清,让她自己也看看。”裴椿道,“不提她了,你给我按按太阳穴,我头疼。”
乔牧瑶细长手指移到女人两侧的太阳穴,只听得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乔牧瑶:“你和卿卿说,你后悔让我等三年,可是对于等待的那个人来说,她不后悔。因为她最后还是等到了。”
*
裴宴卿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卧房,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和柏奚的旅行手记,全部都是未进行。
三年间她列了无数想要去的地方,兴致勃勃地和爱人分享,柏奚每一个都答应,她总想着有一天,她们会跟着这个清单,迟早会走遍世界各地。
现在要离婚了,她们终于可以出门旅行一次了。
是第一次,也是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次。
滴落的水迹洇湿了纸张,裴宴卿用指腹拭去睫毛的湿润。
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给卓一雯发微信:【综艺的流程和具体录制时间?】
卓一雯:【裴董说,您就当是一次沉浸式旅游,具体流程就不告诉您了。我们三对嘉宾在汇合前素材是分开录制的,您和柏老师定位是冷静期组,所以是从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开始录制,您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裴宴卿:“……”
裴宴卿:【你们跟柏奚也是这么说的吗?】
卓一雯:【柏老师的意思是,都听你的,她无条件配合】
裴宴卿:【拿我当幌子骗她呢?】
卓一雯:【综艺的事我不清楚,这是总导演的名片,您可以添加她[二维码名片]】
裴宴卿:【让她来加我】
卓一雯:【遵旨,臣先告退】
裴宴卿和总导演聊了两句,被裴椿交代过的,没有商量余地。
她在房间耗到晚上十一点,终于点开了柏奚的微信,主动发出消息:【1】
柏奚秒回:【在】
裴宴卿字斟句酌:【综艺的事,你怎么看】她想了想又删除了,在见面以前,她不想和她聊深入的东西。
裴椿说得对,刚过去三个月,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聊天。
也许她不应该再等。
柏奚:【我可以打电话吗?】
裴宴卿:【可】
发送出去的下一秒,她的来电显示便亮了起来,还是“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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