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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奚接触到她的目光,没来由不敢直视,她将女人的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压在头顶,继续她的粗暴对待。
头顶的女人睁着眼,不知何时,眼角悄然划过一道泪痕,在枕头上开出花。
……
殷惊鸿:“卡。”
她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虽然并非你情我愿,但是激情戏画面实在是……让她这个久经沙场的导演,都需要缓一下。
明明没有特别过火的地方,但从镜头语言来说,柏奚的手在睡袍里的轨迹才更引人遐想。
柏奚暂时没从裴宴卿身上起来,低头检查她穿着,把两边领口都收紧才支着手肘坐起来。
殷惊鸿清了清嗓子,道:“还可以更好,再揣摩一下。”
她招手把柏奚喊过去。
问娜瞅准机会,过来给裴宴卿送水,又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去休息室整理一下。
裴宴卿靠在床头喝水,被子盖到腰部以下,摇头道:“算了,反正待会还得再拍。”
她长腿曲了曲,尽量忍受不舒服。
不知道柏奚有没有感觉,裴宴卿看向背对她的身影。
柏奚站在殷惊鸿面前,垂手而立,殷惊鸿靠在椅子里,一手保温杯,仰着脸看向她,道:“你看能不能把爱意和占有欲结合得更好一点,我现在看到的层次还是不够丰富。”
“差了点什么。”她自言自语道。
柏奚习以为常。
问殷惊鸿也问不出答案,每次她们被要求一直重拍的理由就是差点什么,只有未来的殷惊鸿知道具体是什么。
柏奚回到拍摄间。
裴宴卿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柏奚朝她笑了笑。
裴宴卿也笑笑,化妆师上来给她补妆,隔开了两个人。
两人各自酝酿情绪。
场记打板:“《耳语》第二十场二镜三次,Action!”
殷惊鸿:“卡,ng。澎湃一点,再激烈一点。”
“《耳语》第二十场二镜四次,Action!”
“卡,ng。柏奚,情绪过了,别演成真的强.暴!”
“《耳语》第二十场二镜九次,Action!”
“卡,休息一下。”
殷惊鸿扔下对讲机,两手揉着脸,反复看拍过的几条回放,俩演员在边上休息放空,恢复体力。
裴宴卿苦中作乐,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猜今天要拍几遍?”
柏奚道:“我猜今天拍不完。”
裴宴卿哈哈两声,小声道:“那我们岂不是今天还不能亲热?”
柏奚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裴宴卿说:“我高兴了吗?”
柏奚道:“高兴了,很明显写在脸上。”
裴宴卿说:“我没有。”
柏奚嗯声,没有就没有吧。
能拥抱感受她的体温就行,她也没有那么想亲热。
香港之行的芥蒂看似在她们俩之间消除,但是被伤过一次的心终究留下了疤痕。当初柏奚第一次想全身心地交给她,热烈地为她绽放,哪怕未来晴雨不定。后来在剧组重逢,旧情复燃,她却无法做到毫无保留。拥有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她可以浅浅地喜欢她,但不要真的爱上她。
所以她克制着自己的爱意,不想面临失控的时刻。
只有一次例外,就是她被醋意冲昏头脑的那天晚上。
她对裴宴卿的占有欲,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强,足以焚烧所有理智,好在它不常出现。
柏奚拧开了矿泉水瓶,又抿了一口水,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
可她们的未来又要去往哪里?
裴宴卿看向她秀致的侧脸,睫毛长长,似乎带着很深的迷茫。
监视器后,殷惊鸿拍了一下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朝远处喊了声,“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人互视一眼,默契地手拉手走过去。
殷惊鸿道:“我知道差了点什么了,我要那种怦然同时又炸开的激情,我要所有的花都盛开,我要看到你的心,全部的爱。”
裴宴卿:“……”
导演又开始发疯了。
柏奚也没听懂,直到殷惊鸿看着她道:“你别把爱藏起来。”
柏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曲,直视她导演的眼睛道:“我没有。”
她已经喜欢裴宴卿了,还要怎么样?
“我没看到。”
“……”
导演最大,导演说了算。
“去准备一下,待会重拍。”
“……是。”
柏奚一个人去角落里沉思了,裴宴卿留在原地,好奇问殷惊鸿:“你的话什么意思?”
殷惊鸿自说自话地呢喃:“太少了,不该这么少的。”
神神叨叨的,裴宴卿要再追问,殷惊鸿突然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道:“还可以更多。”
“更多什么?”
“她爱你。”
“柏奚?”裴宴卿扭头看了眼角落里的身影,怀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柏奚肯喜欢她就不错了,爱这个字太遥远了。
殷惊鸿语气固执,说:“她必须爱你,不然我的戏怎么办?”
裴宴卿:“……回头拍完戏,真的,你去挂个脑科吧。”
殷惊鸿重复了两遍“可以更多”“还可以更多”,打开了监视器的回放,顺便把裴宴卿打发走了。
她绝不会看错,柏奚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场记打板:“《耳语》第二十场二镜九次,Act……”
柏奚突然出口打断,唇色微白:“等一下,我没准备好。”
殷惊鸿面色不虞,道:“两分钟。速度。”
两分钟后,场记重新打板。
“《耳语》第二十场二镜九次,Action!”
监视器画面里,柏奚一手将女人的睡袍解开,颤抖着吻上了裴宴卿的唇。
第七十九章
“卡。”
殷惊鸿叫停了监视器里“热火朝天”的两个人,这一镜里柏奚把二人间的爱意表现得深情婉转,经历了初期的粗暴后,每个接触的动作都变得怜惜爱重,甚至透出悲伤。
比起她刚进组一窍不通的感情戏,实在进步神速,天壤之别。
裴宴卿躺在她怀里,快要生出真正被爱的错觉,差点脱离红玫瑰的角色,出戏到自己本身。
但是这本不应该出现。
柏奚喘着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她沙哑着嗓子道:“殷导。”
裴宴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所以她出戏的原因只有一个:问题不出在不爱,而是太爱了,把一个人的心全部打开让镜头看。
殷惊鸿不悦道:“长本事了,演到我面前了?”
此演非彼演,而是柏奚利用自己强大的共情力,去演绎了另一个不符合当下心境的宋小姐——自然,更不动用自己的感情。
何止进境飞快,简直“青出于蓝”。
殷惊鸿拍着分镜本,斥道:“过了,再来!化妆师,给她补妆!”
柏奚抬手在唇上一抹,方透出淡淡的血色,脸颊仍然苍白。
裴宴卿面有忧色,同时五味杂陈。
柏奚就那么畏惧在自己面前透露出更多的自己吗?她的点到为止,还要到什么时候?
两人都补好妆。
殷惊鸿走过来,单独对着柏奚道:“该放的放,该收的收,真听真看真感受。”
她看了裴宴卿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看,说:“你也是,刚刚差点被她带出戏,克制一点。你是老演员,自己把握分寸。”
裴宴卿点头。
“知道了,谢谢殷导。”
殷惊鸿回到监视器后,坐进椅子里,对讲机移至唇边:“演员准备。”
场记:“《耳语》第二十场二镜十次,Action!”
刚演到一半,殷惊鸿便打断道:“卡,再来。”
“《耳语》第二十场二镜十一次,Action!”
“卡,ng。”
“卡,重拍。”
“卡。”
“卡,再来一次。”
“卡!”
频频被打断重来的情绪一盘散沙,殷惊鸿的“卡”喊得越来越早,别说柏奚了,裴宴卿也麻了。累得躺在床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的身体现在也很糟糕。
相当于滚了三十多次床单,但是没有一次进入正题,甚至永远只做前戏。
殷惊鸿要是真害得她性冷淡,她非跟她拼了不可。
以前也有一个镜头拍五六十遍的,但是都很短,一个抬眼,一个转身,更多的是摧残演员的心灵,打戏也不过摧残体力,摧残这方面的还是第一次。
柏奚的情况更糟。
她并非故意演不好,而是情绪始终推不到一个圆满的点,殷惊鸿要么嫌她太多,太外放,要么骂她太少,太隐藏,到最后柏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了。
这种状态怎么能越演越好,只会越来越差。
殷惊鸿把两个主演晾在拍摄间,自己去休息室了。
柏奚在床沿坐了会儿,一个人默默地在片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在低矮的台阶坐下。
面前停下一双白色运动鞋,循着小腿真丝睡袍的视线往上,裴宴卿套了件藏青羽绒服,向她递了一瓶水。
柏奚接过来,指尖一冷,说:“冰的?”
“醒醒脑子。”裴宴卿示意她往旁边点,和她并肩坐在同一块垫子上。
柏奚拧开冰水,面不改色地喝了几口,沁凉的寒意仿佛钻进她的肺腑和天灵盖,激得她咳嗽了几声。
裴宴卿目光充满爱意地望她。
喝个水怎么也跟喝酒一样。
柏奚听不到裴宴卿夸她可爱的心理活动,神情迷茫道:“裴老师,我是不是不适合当一个演员?”
裴宴卿微怔,旋即笑出了声,很轻快的不给面子的那种。
“哈哈哈哈。”笑声清越。
柏奚:“……”
裴宴卿说:“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能说出这句话?我们都走过的路,没道理你可以绕过去。”
柏奚无言片刻,心情却跟着明亮一些,道:“幸灾乐祸是吧?”
裴宴卿否认道:“不是。”
“你的笑容暴露你了,裴老师。”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柏奚轻哼一声,突然伸手过去脱了裴宴卿的鞋。
裴宴卿:“?!”
不远处的问娜和唐甜:“!!!”
这是在干什么?!这这这……
小柏真是攻?!
两人截然不同的心理活动闪过去。
裴宴卿吓了一跳,一眨眼的功夫她两只脚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你……”
柏奚拉下羽绒服的拉链,接着女人冰冷的脚踝和小腿都被暖意包裹,人也被带着斜了身子,几乎靠在柏奚肩膀上。
比她小了六岁的恋人说:“你羽绒服太短了。”
她里面穿的戏里的睡衣,羽绒服只到膝盖,挡不住脚部的寒风。
身为演员她早已习惯,冬天下冰河,夏天裹棉被,都不在话下,何况这一点小风。
但面对心上人的体贴和爱护,裴宴卿焉有不高兴之理。
她脚掌抵着柏奚的小腹,能感受到皮肤下腹肌的薄薄纹理。
——早知道不应该穿袜子的。
她心随意动,不安分地在年轻女人的腹肌上画圈,柏奚无奈地按住她的脚:“别闹。”
可她面色苍白,两颊突然染上的可疑红晕十分明显。
裴宴卿整个人都想贴进她怀里,奈何在片场,不好太过火。
问娜在拍照。
片场有不少人也举起了手机。
两人旁若无人,裴宴卿是视若无睹,柏奚是心无旁骛。
“裴老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是不配当演员?我本来就不是科班出身,是有人见我长得好,把我拉进演艺圈,我上一部戏能演好完全是运气,我其实根本不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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