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比较讨厌春天。”林南朝说，“等到了明年，应该就不讨厌了。”
夏遥总喜欢琢磨他的话，比如现在就开始想为什么是春天被他讨厌。但时间不给他机会，闻可在场内大喊一声就位，把他所有的思绪都赶走。
“你挂电话吧，我不想挂你的电话。”
好像是没几次林南朝主动挂电话，夏遥嗯了声，说:“林南朝，等我回去再喜欢冬天吧。”
–
不知道是不是夏遥的方法起了点作用，还是周奕锦自己想通，这次一遍过了。由于要照顾到一些刁钻的角度，拍了好几遍，夏遥老老实实地挨完几拳。
拍板后周奕锦才敢放松下来，一个劲儿地跟夏遥说对不住。
“演好了就行，再过不了我就要冻死了。”夏遥调侃，“你刚刚不会正在帮林南朝出气吧？”
周奕锦一定是个喝酒上脸的，不过玩笑话就红了耳:“林老师对你很在意的。”
“我知道。”毒唯果然和一般的唯粉不一样，夏遥内心揶揄，“他不抠门，刚刚我是乱说的。”
“嗯嗯。”周奕锦心情一下明朗了，“我先去找我助理了啊。”
夏遥挥手告别，望了眼天，无边无际的黑色，没有星光点缀，难看。
呼出的白气慢慢和路灯的颜色融在一起，让人误以为它从未消散。
闻可从不远处走来，缓缓瞥一眼，夏遥就那么站在那，就像电影里的某个片段一样，充满胶片的故事感。如果不是下部电影毫无准备，他这会就想预定他做男主角。
很早之前他就觉得夏遥这张脸一定经得起银幕的敲打，只是那会他一点也不喜欢演戏。
“看什么呢？”闻可走进揽过他的肩，“收工了还不回酒店。”
“回去还不是一个人，很无聊。”
“可以和林南朝打视频啊。”
“他挺忙的，总是让我早点睡。”夏遥跟好朋友诉苦，“我就是想和他聊天也看不出来，不解风情。”
闻可嗤笑:“你跟我说没用啊，我是不会替你转告他的。”
夏遥:“……”
“实在不行你就去你俩cp粉超话看看，保准一看一个精品。”说着他就点亮屏幕，“你别说，我之前冲浪的时候刷到了一篇文，写得还挺好的，啧……就是太崩人设了，一点儿也不像你俩会做的事。”
总觉得从闻可嘴里听到这句话有种羞耻感，夏遥立马打断:“行了行了，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的眼睛吧，你看着不尴尬吗？”
“不行，我得找点恋爱的灵感，下部电影准备拍点不一样的。”噔噔一两条消息蹦了出来，闻可被吸引了注意力，“邵羡说要来这边找我俩玩……”
“让他在庆城待着吧，没多久就回去了。”
“行。”闻可边打字边说，“他估计是闷了，平时我还能陪他喝喝酒，现在好了，我们两个一起走了，博然又……”
“先别退出。”夏遥眼睫一颤，点了下屏幕上方弹出的消息推送，屏幕跳转到了微博界面。
“怎么了？”闻可狐疑。
“我看到一条热搜推荐……好像是傅荣的。”
“傅什么？”许是太久没听到这名字，闻可愣了许久，“想起来了，带林南朝画画那位。”
夏遥没吭声，一直盯着屏幕。
#傅荣回国
#傅荣 林南朝
#张浩昊微博显示登陆状态
毕竟不像娱乐圈受众广，这几个词条排在挺后面，不了解这个圈子的人就算划两下看见了也懒得点进来。
要说知名度，现在林南朝的知名度确实要比傅荣高。一来是年轻，长得又好看，就算不懂画的也招部分年轻人喜欢；二来和夏遥扯上了一点关系，回国后热搜也不少。
“傅荣回国了？”闻可念着文案，兴许是下一条就紧跟着营销号对林南朝的捆绑，他下意识也将其联系了起来，“庆城……噢，林南朝这次回去是去接他了？”
“不清楚。”林南朝和夏遥说的是朋友要做手术，他没理由，也不会骗自己的。
“张浩昊，张……”闻可喃喃着，“我记得这人，当初见他第一眼，我说他和林南朝长得很像，你还反驳我。”
“本来就不像啊。”夏遥保持和当年一样的态度。
“邵羡和博然那时候都有这么觉得好吧，也就你看不出来。特别是眼睛，不对……眼型，不过张浩昊看人总是厌厌的，很死气，这点上不像林南朝。”
“嗯？”
闻可仔细回忆:“林南朝属于看人欠欠的。”
“……你在我面前说他坏话啊？”
“你瞧你这股护着他的劲哦——啧啧。”闻可唉了一声，“对了，当年在高坪，你的画是不是还被说抄袭他的来着？”
“得亏那场比赛是不公开的，否则你还进什么娱乐圈啊，直接靠这一个黑料你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所以你相信我抄袭？”夏遥一记眼刀掠了过去。
“怎么可能？”闻可解释，“我不信没用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没听过？”
“没这件事，我不还是被唾沫淹死了？在娱乐圈有几个不被骂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张浩昊这条热搜是什么？”闻可想了想，“我记得他被骂得很惨来着，然后就慢慢的没消息了。”
“被骂的很惨？有这回事吗？”夏遥问。
“你那时候因为那几部烂片，也被骂的不成样子，没印象很正常。”闻可回忆起来，“好像是因为……拒绝参赛，与傅荣的师生关系结束，并且说了一些对傅荣有负面影响的话，被骂是白眼狼之类的。”
师生关系结束……
——“我已经不是傅荣的学生了。”
夏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开始心慌——林南朝和傅荣的师生关系是怎么结束的？如果是正当且和谐地结束，那为什么只告诉自己而不公开这个消息呢？
是怕对谁有影响？傅荣突然回国又是要做什么？
“闻可，心画杀青的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还没定。”
夏遥眨了眨眼，定了神:“能不能把林南朝也邀请过来？”
“可以啊，他同意就行。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没事。”得再找些东西牵制住林南朝吧……除了电影方面，还有什么他必须留在国内的理由呢。
夏遥不安地想——这次没有矛盾，就算傅荣本人来了，应该不会不告而别吧。想继续画画，也不是非要去国外。
对，不要多想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心画杀青，回去和林南朝过冬天。
第68章 N-Ⅲ-14
雪化的时候比雪落冷，林南朝从水果店出来，铺面的寒意蹭蹭刮上来，像是硬生生要把露出来的皮肤都刺伤。
林南朝将围巾往上捋了捋，覆盖住下半张脸，不再有吐出的白雾缭绕在眼前。
医院这种地方，无论是不是工作日人都多，永远有苦难发生。都说对人生感到迷茫挫败的时候，去医院看一圈就会释怀了，健康平安是千金难买。
父母刚过世那会，林南朝并不这么想，从他自暴自弃，抽烟喝酒熬坏身体就能看出来，他不在意健康——你看，我都这么折腾自己了，活得还是好好的，全看命。
活着让他痛苦。
张浩昊出事前，也和他讲过这种话。
“林先生又来了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前台的护士小姐告诉他。
“好的。”林南朝与她一笑，“买了点水果，你们两个姑娘分着吃吧，感谢你们的照顾。”
“哪里，我们应该做的。”
医道走廊人来人往，挂号问诊取单子，一套流程下来又是一大笔支出。林南朝之前特别抗拒来医院，总觉得医院的地板有某种磁力，走起来沉甸甸的，好像有人在拖着裤腿，告诉你这是条难熬的路。
——“他现在的思想、意志、情感，和其他有目的的活动均已丧失，偶尔能回应你，只是反射动作，有可能会清醒，但你们得做好长久等待的准备。”
——“眼睛失明要考虑很多的因素，目前看来是神经压迫造成的，我们得把风险降到最低才能安排手术。”
——“手术很成功。”
这一条路就走了四年，对于张浩昊来说还要更久。
林南朝敲响了门，随后走进病房。张浩昊这几天的心态越来越好，这会正在床上看书。就是太久没走路，每次都得人掺着。
“你来了。”张浩昊没正眼看，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谁。
“嗯，饭吃了吗？”
“吃过了。”
“好。”一个月了林南朝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他一度怀疑墨芳说张浩昊很想见自己这件事是假的，每次的对话都像两个尴尬的社恐。
“你要吃吗。”张浩昊从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取走一个盒子，打开看是一排糯米糖葫芦，个个都有造型，他拿起一串夹了豆沙的递给林南朝。
“你说的吃过饭了不会就吃的这个吧。”林南朝接过，咬了一口，甜味蔓延在舌尖。
“护士说可以偶尔放纵一次，你不喜欢吗？”张浩昊问。
“挺喜欢的，不是很甜。”林南朝觉得甜食让人上瘾，怕张浩昊营养跟不上，开始叮嘱，“护士说是偶尔，不要后面背着护士偷偷吃啊。”
“我喜欢吃辣的，这个是买给你的。”张浩昊很僵硬地一笑，字面意思的僵硬，是太久没有做出这表情的生疏，“沿海长大的南方人，口味应该比较偏甜吧。”
“还好，其实也挺能吃辣的。”林南朝这话没骗人，当初和夏遥来到庆城，下意识迁就他的口味，吃多了就习惯了，一习惯就是好多年。
“但是糖葫芦我也很爱吃。”林南朝又补充。
“你不用和我这么小心翼翼地说话。”张浩昊看着他的眼睛，“我很感谢你救我。”
“墨芳跟我说过了，你不要把那些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好了，希望你也是。”
林南朝搬椅子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我现在也很好。”
“你追到夏遥了吗？”
林南朝被他这直白地一问呛到了。张浩昊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从前总与他弯弯绕绕地谈话——又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从墨芳那听到什么八卦了。”
“她说你追夏遥追到剧组那了，我猜应该追到了吧，不然怎么会一个人来庆城？这样说你好像一个渣男啊，得到人了就跑。”
“……”林南朝削梨的动作一顿，水果刀在果肉上来回切了两刀，然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有跑，他过阵子就来，今天他就杀青了。”林南朝突然严肃几分，“到时候你帮我和他说吧，怎么样？”
“自己说。”
“从我嘴里听到太残忍了啊，帮帮我吧。”林南朝又切了几块梨装到塑料盒。
张浩昊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还记得夏遥借过我一笔钱吗？”
林南朝垂眼，又抬眼:“在高坪的时候？”
“嗯，他特别会安慰人。我几乎觉得他好像天生就会治愈一样。有些人可能会装模作样地安慰你两句，背地里却抱怨你带来了什么负面情绪，夏遥就像是感同身受了你的苦难，他能从你的角度出发理解你。”
张浩昊一口气说了好多，最后把重心绕了回来:“你是怕把自己的不堪全都展现在他面前？根本不用担心这个。”
“我知道……我指的残忍不是于我而言，”林南朝嗓音低哑，“就是因为他能从我的角度出发，我有多痛苦他只会更痛苦。”
因为爱让人脆弱。
“算了。”林南朝不想提这么沉重的话题，又突然想起来这几天的热搜，担心张浩昊看了心郁，“你这两天就不要看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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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戏份结束，剧组全体人员一起拍了大合照，夏遥和孙密晓贴得很近，孙老师对他印象特别好，发了一条微博，夏遥的部分是最多的。
营销号迅速做起了文章，有些也是夏遥的粉丝，文案字里行间都是在替他宣传心画。
其中讨论度最高的是夏遥，非非，周奕锦三人的合照。这张合照夏遥根据闻可的想法摆了姿势，周奕锦和非非看镜头，夏遥则是温柔地盯着女主。
人不是非黑即白，世间的爱也并非只有爱情。不少网友开始探讨起李鑫这个角色，类似于他确实该死，但不妨碍我对这角色的期待——比如他对母亲的感情，此刻对女主的温柔是释怀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
“休息室里放了好多粉丝送的花，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赶着回酒店收拾行李，晚上还要聚餐。有小贺卡或者信封的话收起来，我回去看。”
夏遥忙了一天，忙到什么程度，林南朝这会才开始在他的脑子里蹿——今天好像还没给他发消息，也没给他打电话。
林南朝发信息的次数不多，他更喜欢打电话的时候和夏遥慢慢唠。
[恭喜杀青，票房大卖。]
[定了一束花，提前一周和店主说的，希望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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