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张扬,就像是在炫耀那些年陪在兰榭身边的人一直是他。
本来是来戳穿任积雪止不住血的荒谬行径的,现在还顺带着炫耀了一波,沧渊很是满意,让缮缺扶着他起来,要回去继续躺着养伤。
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宁愿起来折腾一番,也要撕开任积雪的伪装。如果任积雪还要装作伤口止不住血,他也不介意再把肩头的伤撕裂一遍,反正要疯一起疯,就让任积雪陪着他们一起疯。
两只脚刚踏出门去,忽然听见任积雪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二公子的字还需要多练练。”
沧渊正被缮缺搀扶着,一头雾水,问缮缺:“他什么意思?”
缮缺也纳闷,怎么突然就攻击公子的字了?公子的字虽然确实丑,但是任积雪说话一股酸味儿又是怎么回事?
……
任积雪默不作声取来纸墨,把“兰榭平安喜乐”几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字字规整好看,如他的人一样板正笔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兰榭平安喜乐。
兰榭会平安喜乐。
兰榭一定要平安喜乐!
写着写着,任积雪笔画乱了,字迹变得潦草不堪,但仍旧好看。他胡乱地想着兰榭说过的话,手不听使唤似的乱写,想起一句兰榭说过的话,就写下一句此刻的回答,像在与那时的兰榭对话,把那时不敢说出口的话都写下来,落笔之处没有停顿,一句接着一句。
认真,且执着。
初见时兰榭说:“你一个遁迹空门守清心寡欲的和尚,偏长了这么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明眸善睐,可惜了。”
任积雪便写下:你的眼睛更好看,可惜你自己看不见。你假装看不见。
兰榭说:“你费尽心思想留着,那就留下吧。”
任积雪写:我的确费尽心思想留下,虽然你不记得我了。幸好没赶我走。
兰榭说:“任积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慈悲在哪儿?”
我不慈悲,我有罪,但请你别恨我。别恨我……
“任积雪,本尊请你看好戏。”
我不看。你也别看,你不该是这么残忍的。
好多血,我们快点出去,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你陪我入魔吧。”
好。
“你教我写字,写你名字。”
我叫虚无,也叫任积雪。
“我叫兰榭,水榭的榭。”
我知道。我取的。
“我下山给六六寻夫子,他是好孩子,应该学会写自己名字。”
你也是好孩子,我一直想教你学会写自己名字。可惜你不想学,一心只想在我僧袍上画乌龟。
“我很弱的,要是他们来打我,你可要帮我。”
帮你。寸步不离守着你,这次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平安。
“我希望有人能带我藏起来。”
我带你藏起来。去哪儿都好,山外山,大荒漠,流放地,只要是人烟稀少不被打扰的地方,我们都去。
“任积雪,我完蛋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和尚,还有没有救?”
……
任积雪不敢下笔了,脑子里混沌想着:他喜欢和尚,他喜欢我,不是因为喜欢出家人而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出家人所以他喜欢和尚。
他怎么能喜欢我,他不能喜欢我,为什么改变不了?他为何如此固执?我是期待他的喜欢的,期待他像小时候一样黏我,可是现在不是小时候,他说喜欢我,我不能喜欢他,我喜欢他。
我们一起无可救药。
门外似乎刮起了一阵大风,声势惊人,惊的他手中的笔险些握不住。一抬眸,看见兰榭只穿了单薄里衣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秋风吹得他的衣摆摇晃不定,宽大袖子垂在身侧,腰身瘦的可怜。
我不能喜欢他。
他重复想着,执笔的手一松,笔就落在了地上,而他浑然不知,只愣道:“进来。”
兰榭进来了,气还没喘匀,听见任积雪说:“怎么不穿外袍,天凉,冷。”
兰榭走近了,说:“我不冷。我热。”
任积雪抿着唇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兰榭推开他的手,重复道:“我热。”
语气里夹杂着几丝烦躁。
他全身都在发烫,脸颊红红的,不住吐着热气,很是难受的样子。
“任积雪,我满脑子都是你,我就来了。”
“……”
“……我想抱你。”
“……”
“我可以抱你吗?”
任积雪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兰榭当他是默允。
等走到跟前,兰榭又不敢了,心跳的飞快,扑通扑通要跳出来似的,大口喘着气,艰难挪动脚步绕到任积雪身后去,忍不住一把环住任积雪的腰。
没关系的,这很正常,兰榭在心里想着,小时候又不是没这样抱过任积雪,无关乎任何情爱,只是想抱抱他,从背后抱他,这不算让他破戒。
那种难耐好像消停了一点,但也仅是一点,随着鼻间松柏气息吸入鼻中,兰榭好像更热了,不耐的皱着眉头,嘴唇微张,身体里的热气好像怎么也散不出来,他很难受,希望任积雪也能抱抱他。
任积雪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飞快,脑子乱作一团,觉得自己也迷糊了。他感受到兰榭身上不正常的温度,问他:“可是难受了?”
兰榭轻轻“嗯”了一声,难耐地靠近一点,额头抵着任积雪后背,痛苦的闭上双眼,声音变得软软的,“任积雪,我这是怎么了?”
任积雪感受到身后灼热的气息,腰间被环住的地方也滚烫一片,他忽然明白过来,抬手触上腰间的手。刚一触上,发现那手微不可察颤了一下,猛地想缩回,而后又抱得更紧,手的主人难以启齿道:“任积雪,你再碰碰我的手。”
他在紧张,也在害怕。
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让他更加脸红心跳加速,同时又在安慰自己,任积雪已经还俗了,只是碰碰手,应该不算过分。
他实在太难受了。
任积雪也紧张,咬咬牙,掰开腰间环着的双手,转过身去正视兰榭,却在看见那双噙满泪雾的迷离红眸时,觉得心底狠狠颤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任积雪大力挥袖,关上了静尘室的门,沙哑的声音从唇间溢出:“兰榭,你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
“不该吃的?”兰榭脑子懵懵的,觉得自己已经要烧糊涂了,却还记得他没乱吃,六六不会随便给他不该吃的,喝的水也是六六放在寝宫里的,在今天之前,没人敢进去换掉。
兰榭觉得脑子好乱,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好热,尤其看见任积雪后,舌头轻舔嘴唇,只想攀上任积雪的脖颈,在他耳垂上轻轻撕咬。
好在此刻理智尚在,兰榭忍住冲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迈向任积雪,渐渐靠近,只想再近一点。
他告诉任积雪:“我没乱吃。”
兰榭在有些事情上一窍不通,或者说是迟钝,压根没想那方面想过,只当是头疼疼出幻觉了,亦或是想念任积雪想出了病,或许离他近点就好了。
任积雪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墙壁,后脑勺传来一阵冰凉,他忽然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体温不知在什么时候也上升了。
他也很热。
“任积雪,我没乱吃。”兰榭单手撑住墙面,认真看着他的眼,语气柔软而肯定,“我只是想你了。”
“阿弥陀佛。”任积雪喉结滚动,不敢再看那双柔情深邃的红瞳,泪雾般般,仿佛盛满一汪春水,无措的眼神叫人不忍拒绝。
“任积雪,你帮帮我。”
任积雪只觉得心头一热,低头再看向兰榭时已经移不开眼睛,平生头一次如坠修罗地狱般痛苦。
“……兰榭,不后悔吗?”
兰榭不自觉舔了下嘴唇,眼神迷离,“不后悔。”
任积雪挺直了身子,抓住兰榭手腕带着他转了个方向,兰榭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撞上墙壁,任积雪双手撑住墙面,把他禁锢在中间。
任积雪呼吸沉重,看起来与他一样难受,兰榭想摸摸他的脸,让他好受点,手刚伸出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任积雪视线混浊,双眸火一样的灼热。
“兰榭,你听好了,我帮你是指要把你整个人都交给我那般帮你,啮臂之盟,鱼水交融,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也不能再有其他人,懂了吗?”
兰榭眼中闪过困惑,脑子混沌得厉害,只捕捉到几个听不懂的词汇,任积雪说话好绕口,他本就不舒服,哪里有精力去思考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思考了一下。
然后迷茫道:“……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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