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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属意谢骁,吩咐道:“别看谢首辅要不行了,但里头透出消息说陛下想让谢宁配享太庙。谢家的富贵还有呢,谢骁虽说有些混账, 但一成家就知道上进了。”
王夫人扯扯嘴角, 心里恨不得一把掐死王常鸣。谢骁那样的男人就是再上进,她也不敢把女儿嫁过去, 怎么这个当爹的就这么舍得。
她有些不高兴道:“那谢骁院子里不干净, 往常又惯爱寻花问柳,哪儿是什么好人选。”
虽说这世道男子眠花宿柳都是常事, 但也并非没有守规矩懂礼的好人家,也并非人人都这样。明明王常鸣都要入阁, 眼看就是位极人臣, 到时候嘉儿什么样的男子配不上。
王常鸣摇头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谢首辅对我有大恩。如今虽说只领个虚衔, 可谢家到底不凡。与谢家结亲, 一则能表现我们王家知恩图报,二则也能稳固王家的地位。”
更何况谢宁一死,留下的那些人脉可都是谢骁的,就算谢骁是头猪都能趁势起来。即便他一辈子都在光禄寺当个小小的主簿,他手上的能量也不小。到时候谢骁没办法接管人脉,自然就是他这个岳父去了。
有什么比嫁出自己的嫡女更有诚意呢。
“呵呵,老爷说的是,只是还要问问嘉儿的意思。若小夫妻相互间不喜欢,也没法儿和睦啊。”
她知晓老爷怕是快要等不及了,还要再拜访贾元春才是。她心里计划着,面上却敷衍的点头,将王常鸣哄得晕头转向的。
第二日一早,因着没有早朝赵钰和柳安就偷懒未曾早起,直到辰时才睁开眼。
他揽住怀中的柳安,恍惚片刻又将不小心被拉下的被子重新掖好。昨晚许是借着酒兴,两人都十分放肆,闹了许久才睡下。
柳安有些迷糊道:“什么时辰了?”
赵钰睁眼看向压在枕下的怀表,身形一僵道:“辰时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穿衣起身,外头刘康听见动静,便给一旁准备洗漱用品的内侍使个眼色。他们连忙将温在炉子上的水倒出来,只等赵钰和柳安起来就能用。
这倒也不算迟,至于内务府那边也自有内侍去替柳安点卯,对外只说自己召见就是了。
刘康看着两人洗漱,禀报道:“贾司丞前去宣政殿求见,听陛下正在见旁人就离开了,可要召见?”
赵钰帮柳安挂好玉佩,笑道:“我知晓她来是干嘛,不必再见了。你去吩咐喜春,令他走一趟王常鸣府上将王姑娘带进宫,直接送到太医院去给张太医掌掌眼。”
刘康想到这茬,有些犹豫道:“那王尚书那边...”
柳安笑道:“王尚书那边也不必管,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轻重。况且成与不成还要看张太医如何说,等张太医点头了再与王尚书说也不迟。”
王常鸣这个做父亲的再如何不称职,也定然知晓自家姑娘喜欢医术的事。而陛下做事向来不会强逼,定然是事先商议过的,届时王常鸣也明白自家姑娘和陛下已经决定好了,他再反对也是没用的。
至于提前与王常鸣商议后再做决定,恐怕王常鸣能做出前脚出了宣政殿的门,后脚就把自己姑娘打包回老家的事。到时候圣旨未下,自然是王常鸣这个做父亲的能为王嘉做主。
还不如这边看准了后直接下圣旨,圣旨一下王嘉就是朝臣,自当以君主的命令为先。
刘康听了便往外去吩咐喜春,早早起来等在堂上的王嘉和王夫人见今日果然有天使前来也是喜不自禁,连忙收拾了一同入宫。
赵钰和柳安拾掇好便从后头往宣政殿去,柳安这才装作刚觐见完一般从宣政殿的正门出去。他要赶着去检查一番王家给的海船和船员,到时候海军练成,这边就能出海。
赵钰在宣政殿也没有歇着,葭州的王子腾等人又传消息回来,说是葭州全州的土地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那些当地的望族若是没有谋财害命的,轻轻放过将多余的土地收走便罢,身上又不清白的全都依法处置。
当初他们也都商议过,这些收回的土地暂且收归官府,拿出一部分土地允许百姓前来购买。当然,是哪个村的才能优先购买村里的土地,若本村实在没人买才会考虑卖给别的村。
这些日子龙威卫也不断传消息回来,说是葭州的百姓都盯着这群钦差行事,不少村长里长日日都要去官府打听何时能赎回他们的土地。
赵钰思忖片刻,还是在批复折子时告知他们大体上按着商议好的来,但若有一二不妥,也可按着实际情况自行定夺。又道自己已经安排了前往葭州绘制鱼鳞图册的人选,让他们随身护持,清查葭州上下官场。
这般想着他扬声道:“执笔郎中,命翰林院苏泽外任葭州同知,择期上任。”
执笔郎中自然不敢延误,很快一封圣旨就直接发到在翰林院坐着修书的苏泽身边。王清如何激动暂且不提,他对苏泽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有他去了葭州,葭州百姓定然也能安乐。
这封圣旨打破了朝中若有似无的观望事态,他们敏锐的意识到陛下是真想拿葭州官场开刀。
苏泽是前科探花郎,本人不过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不值一提。可户部的左侍郎苏益却是他族中叔伯,他们苏家在江南也颇具名望,为了让主家的少爷平步青云自然不会吝啬在葭州上下功夫。
谁都知道葭州穷山恶水的,但若有人肯下力气帮扶,凭着那边适合种植草药的特点定然能出头。这恐怕也是陛下的考量,才特意将苏泽安排过去。
但赵钰还有一桩心事。
眼看葭州大致妥当,就该将陆颐派过去绘制鱼鳞图册。可陆颐如今也算肩负重任,才被调到户籍司又要被调走,这未免太对不住人家了。
他犹豫片刻,竟也想不到还有谁能接替陆颐。正在这时,喜春道:“陛下,陆录事求见。”
赵钰这才回神,虽说要陆颐绘制鱼鳞图册的事老早就说给她了,但若她更喜欢这个新差事,那自己也不必再纠结什么。
到底选哪个都让她自行决定,自己再派人补上空缺就是了。左右乾朝这样多的人,总能找到一两个合用的。
陆颐进殿拜见,赵钰叫起后便问道:“陆卿家有何要事?”
可能是近来与那些命苦的姑娘们接触的时间长了,她神色中总带着一丝温柔,不再似先前那般冷硬。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迟到的爱情俘获,整个人焕发着别样的魅力。
陆颐先是贺喜,随后便道:“臣已将一千余人的户籍全部登记在册,还请陛下过目。”说着就将册子递给一旁的内侍,那内侍连忙传递过去。
赵钰打开后间隔着翻开几页,发现上面的字迹并非一人所写,有些疑问的看过去。
陆颐笑道:“这些姑娘大多连自己的名姓都忘了,她们的名字都是托相好的姊妹亦或教习所的嬷嬷取的。有些义结金兰的便直接一同取名,写时便是拜托会写字的姑娘抓着她的手自己写的。臣想着这样的大喜事倒也不必纠结于细枝末节,便应允了。”
往常这些都是录事官自己亲自书写的,决不允旁人自行写。毕竟自己写万一出了错,一整本户籍册都别想要了,他们还要重新返工。
陆颐原先也是打算自己写,只是姑娘们托了几个人前来央求,她便也允了。至于户籍册也好说,因着这些姑娘都要暂时将户籍落在教习所,她们的户籍是要单开一本出来的。
陆颐与印刷坊的主事相熟,便不曾装订好,只将散页的纸张以及封皮取出来。到时候一张一张写,即便重新写也费不了大功夫。
赵钰并未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哪怕这并不符合官场的潜规则。反而笑着说:“你能体贴她们,也是一桩好事。只是朕另有一事,如今让朕有些拿不定主意。”
陆颐下意识就想到过年时陛下命柳安送来的书信,心里明白了些许。她微微欠身道 :“臣但凭陛下吩咐,必将万死不辞。”
赵钰闻言一愣,笑道:“陆录事不必紧张。”安抚几句后,他沉声道:“前往葭州的钦差传信,说土地兼并已然查得差不多,现在来讨朕的示下。朕原属意你前去绘制鱼鳞图册,只是如今你又身兼要职,朕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来问你。”
说着见陆颐面色有些愕然,轻笑一声道:“你想做哪个差事直言便是,届时缺了哪个朕再命人补上就是。”
陆颐原是想亲眼看着教习所的姑娘们都调理出息了再走,不曾想葭州的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但她不曾犹豫,纳头便拜道:“臣愿往葭州。只是教习所不知该由谁来主张?”
她见赵钰面带难色,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去串亲戚,更新字数应该也会比较少。话说应该不到一个月就能完结了(其实我也不确定?)总之忙完这两天要多更新点字数,等把该写的写完就要说拜拜了
第136章
因着垂头, 赵钰看不清陆颐脸上的神色,心想:教习所中原先都是烟花女子,在世人眼中已是不洁之身。自己若再派男人过去,若他有半点坏心, 那些姑娘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信心怕就全完了。
他想到长公主, 作为皇室宗亲,长公主代表皇室出面似乎也是可行的。但姑母生性冷淡, 不善言辞, 若是就这么去也显得皇室孤傲不能容人似的。
陆颐没听到赵钰的答话, 便自作主张道:“陛下,臣以为有一人可以替代臣入教习所。只是并不曾问过她的意见, 不敢确定是否愿意。”
赵钰挑眉笑道:“陆卿家只管说就是了。入朝为官报效国家本就是不少人的心愿,如今你肯举荐,想必她也定然感激。”
陆颐道:“正是昔日荣国府的大奶奶李氏,她如今寡居在家教养姊妹, 又精通文墨, 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她又是贾司丞的嫂子,若有不称手的贾司丞也能帮衬一二。”
她举荐前自然也是对李纨有些了解的, 优点缺点都不明显, 打眼看去人群中最寡淡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就是她了。但往前数几年,李纨尚未出阁时也是京中有名有姓的小姐, 为人端庄贤淑又知书达礼,是个再挑不出毛病的姑娘。
如今贾家既然因着她的去留起了争执, 李纨心里想必也是有数的。自己和元春在朝中也没个臂膀, 不如推李纨一把看情况如何。
她接着道:“李氏丧夫之后一直寡居在家, 只怕不愿贸然抛头露面。若陛下属意李氏, 倒不妨先封为女官。若她做得好了, 陛下另行封赏也就是了。”
赵钰心中虽打算请姑母前去,但一听陆颐所言,顿觉这个主意好。唯有一点,如今李纨守寡多年算是节妇的身份,她愿不愿意去还是两说。
但陆颐既然开口,他也没打算驳回,便道:“那便由陆卿家做说客,若李氏同意再来回。”
陆颐面上的笑意加深,忙道:“臣遵旨。只是前去葭州一事,不知陛下可有安排?”
过年时计划让苏化彦保护自己离开,但现在闹出这么多事,也不知陛下是否变了主意。毕竟如今地方上都在清查拐卖,而且陛下要求让误落烟花的女子还归良籍,用到龙威卫的地方太多了。
想到苏化彦,她也是没想到她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里的人还能有这般际遇,竟然在三十岁还能碰上合心意的人。又清楚陛下定然也关注此事,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赵钰明白陆颐的言外之意,沉声道:“国以农为本,陆卿家既是被朕托付前去绘制鱼鳞图册,朕就该保护陆卿家的人身安全才是。至于旁的事陆卿家不必忧心,自有人去清查。”
陆颐闻言也放下心,她虽说接下重绘鱼鳞图册的活计,却也没打算折在这上面。若是旁人来保护自己她还有些不放心,但苏化彦一则是陛下的舅父,二则又与自己心意相通,自己应当是无碍的。
待陆颐退下后,赵钰看了眼一旁的时辰钟,问道:“王嘉那边的考核结束了吗?”
当初张太医答应收下王嘉这个弟子,但是当个普通弟子还是衣钵传人的差别可大了去了。赵钰对王嘉抱有期待,因此也颇为关注此事。
喜春刚听完外面人回话,闻言笑道:“张太医很是满意,收下王姑娘做学徒呢,看模样是要当衣钵传人教导的。那些选出来的医女等张太医也点头收下,让她们在太医院做学徒学医。”
他倒是没想到,陛下的想法还真成了。倒是王尚书,这会儿恐怕也知道了王姑娘的事,不知他要如何处置。明摆着是母女俩商量好瞒着他,不过王夫人娘家也不弱,王姑娘又有陛下撑腰,应当还是不了了之。
赵钰素来知晓张太医吹毛求疵的性子,闻言也知王嘉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不免笑道:“都是有心人,凑一起两人也都不算委屈了。”又知这事恐怕瞒不住,便问道:“这事宫内宫外可有什么传言?”
喜春道:“正是呢。王姑娘被传进宫,外头人都以为陛下是看上王姑娘要召入皇宫给太妃们掌眼,不少人家都活动起来了。谁知道是直接进了太医院,王尚书这会儿怕也听到消息了。”
赵钰闻言一笑,饶有深意道:“他们就爱瞎想。让执笔郎中拟一道圣旨,王嘉心系天下女子安康,准其入太医院学习医术,日后著书立说以报天下。先前压着的王常鸣入阁的圣旨也发下去,若要谢恩让他们在殿外磕头就是了,不必来回朕。”
“是。”
赵钰见他们将事情安排妥当也放下心,只在心里琢磨目前还没办成的事。忽然,他想起还没开始选拔的海军,唰的一下起身。
刘康有些惊诧的看着赵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帝王的规矩仪态是万万不能少的,陛下当初在东宫时年纪尚小,为了不被人看清最是注重仪态。莫说这样急切的起身,就算是大声说话也是罕有的。
赵钰背着手,站在窗前微微抬头道:“伴伴,咱们的船在海上会遇到海盗,那那些来乾朝做生意买卖物资的外国人呢?”
刘康一时被问住,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做海上生意的都是九死一生,但只要有一艘船能回去就足以弥补他们的损失了。”
乾朝虽说实行海禁,但实则只是禁止民间自行出海贸易,而非绝不允许别国船只停靠乾朝码头。若非如此,那些西洋表、玻璃屏风等也不会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宫里。
赵钰原都在想如何抵抗海盗,竟忘了海盗可不管是哪国人,一样都要抢。这意味着什么赵钰很清楚,他蹙眉道:“但要真是这样,那还有谁肯出海?”
纵然人都爱说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除非真到绝境,谁肯拿自己冒险。而凡是出海的人都要精通水性,去哪里找这么多通水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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