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女子拽在手中的婴宁生怕她们一言不合再打起来,赶忙从中插话,女子垂眸看她一眼,挑眉冷笑,“你还有心思好奇别人,除夕之夜不出席家宴跑去和一个臭小子厮混,等着回去后被家法打断腿吧。”
婴宁被这一番话吓得脸色煞白,看来并非只是单纯吓唬她,连弈在旁自然也听清了这几句,急得拦在女子面前,“是我骗她出去的,不关她的事!”
女子面上嘲讽之色愈甚,居高临下地睨着连奕,“我们二人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你当自己能逃得掉么?”
婴宁一听便急了,连声斥连奕离开,“你快走吧,别来找我了!”
连奕哪里肯走,倔牛一般拦在女子身前,被婴宁连踢带打也不肯离开,婴宁实在无法,只得软下语气宽慰他:“没事的,只要我装病,爹爹便不敢罚我了,你先回去,等过一阵爹爹气消了我再去找你。”
连弈面露犹豫,依然不肯避让,婴宁清楚姐姐的脾气,终于急得红了眼眶,“你还不走,我会被罚得更重!”
连弈听她声音中带了哭腔,神情一愣,霎时被婴宁推开,婴宁头也未回,直接往府中跑了。
女子冷眼看着两人这一出苦命鸳鸯戏,蓦然觉出一道冰冷视线落于自己身上,毫不避讳便对视了回去,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后,女子冷冷笑起来,“怎么,你不高兴我说她该死?”
此言一出,洛渊眸中再度冷下几分,女子看在眼中,嗤笑出声:“她的命都是我救的,我便说她一句该死,有何不妥?”
“婴姑娘。”林旸听她言语带刺,分明是有意挑衅,眉头微蹙了蹙,只是碍于从前为她所救,不便直接翻脸,“你的救命之恩我必会设法报答,今日便先告辞……”
女子未忽视林旸的神色变化,唇角的笑愈发冰冷,“哦?我怎觉得你对我并无多少感激之情?虽说我那时确有把你扔下之意,好歹也算是收留了你五日,不仅每日请大夫来为你发疯挣裂的伤口换药,还在你身上耗费了不少珍贵药材,你于昏迷中一醒便偷偷摸摸地逃跑,这也算是对我的报答?”
林旸眉眼间笼上沉色,闭口不应,紫衣女子便又哼笑了声,上下打量林旸,“不过我确实想不到你还能活下来,那半月暴雨不断,想来你在酆都也无容身之处,雨水必会令你背上伤口恶化,倒叫我可惜了好几日那些药材。”
女子眼见林旸无可辩驳,满意地勾勾唇角,视线落向另一旁始终默然的洛渊,“两位似乎关系不错,才叫这位姑娘替林姑娘生气,只可惜林姑娘似乎不愿对你坦诚相待,看你二人的反应,你应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吧?”
“够了!”
林旸面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对方,“今日无法报答婴姑娘的救命之恩,先告辞了。”
说罢,不顾女子作何反应,拉着洛渊便转身离开,女子意犹未尽地勾勾嘴角,目送两人背影消失,“若要报恩便回来此地找我,认准了路,切莫忘了。”
林旸拉着洛渊于小巷间穿行,因着心中慌乱,迷失方向,多走了许久,身侧之人却也不纠正她,只安静地跟在她身旁,任凭林旸领着自己,始终不曾出声,林旸右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只觉出两人交叠的手分外冰冷,几乎要将她血络凝结。
待两人返回燃旗,已是后半夜,林旸带着洛渊一路避开守卫,一回房,立即反手关门,“洛渊….”
“对不起,我并非想要瞒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你担忧,不想令你因我而愧疚。
洛渊并未应话,良久沉默后,蓦然倾身抱住林旸,指尖缓缓摸索,分毫不差地描摹出从前的伤痕。
“很疼罢。”
——————
洛洛知道了!
第114章 裂隙
林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身体慢慢放松,依在洛渊肩上,“那时是有些疼,不过很快便好了,一点也未留下病根。”
背后的触感仍在描摹她的伤痕,未对她的安慰有所回应,林旸不自觉地感到害怕,怀中人这般安静,静得像是已对她全然失望了。
“那时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吃药只是为自保,并非为你。”林旸惶然抬眸,声线中仍有压抑不住的颤抖,神情满是失措,“你不必介怀,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药是从何处得来。”
长久的沉默后,耳畔终于传来低哑语声,林旸身体猛然一抖,瞬间却又克制住情绪,扶于洛渊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是我师父…….她怕我……”
“怕你关键时刻碍手碍脚。”
“不是,不是……”
林旸惊惶地摇头,脱力般地向后退去,冰冷的手却反攥住她手腕,步步紧逼。
“是师父怕我受伤后无法动弹,才会叫我留下以防万一……”
“你险些被她害死,还要为她说话到几时?”
冰冷的视线落在林旸身上,洛渊眉目冷凝,看着林旸眼中不断滋生的恐惧,第一次未温言哄她,林旸后背抵上桌角,退无可退,失魂落魄地摇头呢喃,“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好……”
洛渊阖了阖眼,掩去眼底痛苦之色,强迫自己再度冷硬开口:“你老实告诉我,她可曾在你身上试蛊?”
“怎会……”林肠蓦然抬头,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在反驳洛渊还是说服自己,“师父不曾对我用蛊……”
洛渊眸中黑沉,倒影出林旸满是泪水的面庞,指尖忍不住颤抖,却仍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曾提起自己幼时的经历,是因你本便没有那时的记忆,你不愿想起那个人对你……”
“不是,不是……”
林旸身体颤得越来越厉害,痛苦地弯下腰身,左手紧紧攥住衣襟,似在忍耐极大的痛苦,终于在洛渊提及过去的记忆时再支撑不住,俯身吐出一口黑血,赤暗的印记落在地面上分外刺眼,林旸怔怔看着,身子晃了晃,猝然向前倒去。
“林旸!”
洛渊面色骤变,伸手揽住林旸身体,将她拥入怀中,林旸已然失了气力,身体软软倾倒,失魂落魄地看向洛渊,眼眸几分涣散,“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对不起.….”
“我晓得,不必再想了。”洛渊右手贴上林旸背心,眸中竟全是失措,薄唇因痛楚显出苍白,“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林旸的视线慢慢游离,凝在虚空之中,不多时,头渐渐低了下去,洛渊依然抱着林旸倚于桌旁,视线凝于那滩血迹,许久许久,终于起身,将林旸平稳放在榻上,转身向外走去。
右手袖摆猝然间被人拉住,洛渊脚步一滞,回首看去,林旸竟未陷入昏睡,面色倦怠,却仍对她笑了笑“我没事,别去找小哭包。”
洛渊注视着她未作声,林旸便自己倾过身来抱她,侧脸贴着洛渊腰腹,眷恋地蹭了蹭,“发作了这么多次,我总该有些长进。”
林旸身上没多少力气,稍一用力便可挣脱,洛渊感知着身前传来的温热,静立良久,终究还是顺应地坐下,将林旸抱入怀中。
“其实我也不是毫无察觉,很小时我便常常做梦,梦中的景象难过深刻,有时醒来眼角还有泪水,详细内容却又全不记得,任谁都会有所怀疑。”
林旸的声音平淡缓和,像是早已习以为常,“每次尝试想起不是咳血便是昏迷,久而久之我便不再试了,我不必有记忆,也不必有自我,我的命是师父救的,她叫我做甚么,我便做甚么。”
“直到遇见你。”林旸仰头对洛渊笑了笑,声线中含着几分无奈,指尖摸索着触及洛渊掌心,“初见时我便觉得,你待我太好了,好得像是别有隐情,后来我喜欢上你,便越来越想忆起从前之事,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我真的努力过,只是依旧末能成功。”
“好可惜……”
林旸的声音越来越低,强撑的意识终究抵不过身体受控所产生的倦意,双眼慢慢闭阖。
“我又要睡着了,醒来后我便又……若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不会便.……舍下我……”
屋内重回静寂,林旸的身子慢慢下滑,被洛渊揽住,她低下头抱住林旸,几乎克制不住手臂的力道,肩膀微微发颤,“我怎会不要你,我寻了十三年才终于将你找回,怎会不要你……”
这一夜依然满是光怪陆离的场景,熟悉又令人难过,待林旸再次睁眼,日光已洒了满屋,优越姣好侧脸映入眼底,仿佛一场经年累世的梦。
昨夜睡前的画面林旸已不记得,只是心中仍有失落残留,莫名令人不安,洛渊仍在安静睡着,尚无要醒的迹象,林旸视线描摹过对方柔和的轮廓,抑不住心中喜欢,倾身吻了吻洛渊唇角。
温凉柔软的触感传来,还是那般体寒,林旸心中又生出几分心疼,由着心思,再度亲了亲她。
若按往常,洛渊定然醒得比林旸要早,今日也不知怎么,竟由自己百般挑弄也不醒来,林旸正自纳闷,忽听外头敲门声传来,钟林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姐姐,我已备好早饭了,你们醒了么?”
林旸垂眸看了洛渊一眼,虽不想将她吵醒,却也觉得不当错过朝食,便对外头道:“你和冰块脸先吃,我们稍后便到。”
钟林晚乖巧应下,原路返了回去。林旸听着钟林晚走远,伏在洛渊身上,开始摸索昨夜不知扔到何处的外衫,却听身下之人蓦然出声,将林旸吓了一跳。
“不再亲我了么?”
林旸垂眼,便与洛渊幽深静谧的眸对上,忍不住笑起来,“分明醒了还要装睡,真是坏心眼。”
洛渊浅淡勾了勾唇,双手抬起,勾住林旸脖颈,仰头亲了亲林旸下颌,“这是你第几次说我坏了?”
——————
后面的内容略!
#汜水怪谈#
第115章 狭路
除夕后本应再祥和升平半月,然而节后三日便有大批官兵入驻燃旗,名义上是填补人手空缺,整座府邸人来人往,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气势。
四人自八月末进入燃旗,至今已然过去四月,期间虽多次问过调查之事,皆被以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如今宋尘虽未回来,她们却终究不能久留,二月初时,四人仍未等到宋尘消息,终于决定动身离开。
“洛姑娘,你们当真不再留些日子了吗?”
覃施谷将最后一匹马亲自牵来,看着整装完备的四人欲言又止。
洛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我已停留过久,须得返回凌霄复命,后续若有需配合之处,传信即可。”
覃施谷不好再留她们,只得讪讪退开,抱了抱拳,“今次得到几位相助,日后若有所需,我必当尽一份力。”
洛渊淡淡点头,双腿一夹,驱马往城外方向走去,因着内城不可疾奔,光到城郊便用了小半日,这时日头刚好,林子里虽未抽出新枝,天气却渐渐开始回暖,日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四人乘了三骑,闲谈缓行,倒是悠然清静,这般于林中走出一阵,靠在白霁怀中的钟林晚忽而身子一晃,低声笑起来,不多时,一颗小巧圆润的脑袋便自她怀中探了出来,钟林晚温和一笑,轻声道:“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
“莫管它,这些日子被宠得没了样子,都长胖了多少,还敢来要吃的?”
林旸一拉缰绳,与白霁齐平,伸出手指来戳白蛇脑袋,白蛇被戳得一仰头,显然生了气,呲溜顺着钟林晚肩头游去,只是一时未能辨清方向,竟缠到了白霁臂上,登时被捏住七寸提了起来。
“轻点!轻点!”林肠吓得花容失色,生怕她一失手将小宝贝掐死,幽怨地刻了这人一眼,“赢不过我便来欺负我的小宝贝,心思好生歹毒。”
白霁不理会她,一松手,白蛇便蹿回钟林晚怀中,瞪着一双猩红的小眼偷偷观察白霁,林旸见她松手,夸张地呼出一口气,“小宝贝可是你的晚辈,教训晚辈怎也不晓得手下留情?”
钟林晚被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白雾冷冷撇看林旸一眼,拍马向前走去,林旸勾了勾唇角,落后两步,与洛渊同行。
“还在考虑姓覃的所说的话?”
“嗯。”洛渊微微抬眼,与林旸对视,面色波澜不惊,“明确提醒我们近来不甚太平,或许会有危险。
林旸若有所思,眉头蹙了蹙,“说也不说明白,怎知何时何地会不太平,与大块头一般的毛病。”
洛渊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微见沉色,转瞬便恢复平静,温然开口:“许是有难言之隐,我们尽快回到凌霄,便安全了。”
凌霄峰归属昆仑一脉,雄奇险峻,气候寒冷,远离人烟,距神都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甚远,将好七日路程,若快马加鞭,第六日傍晚便可抵达山脚,有了覃施谷提醒,四人适当加快了脚程,预计第七日午时能够到达。
前两日风平浪静地过去,至第三日,四人走到襄樊,因着城中人多眼杂,便决定绕道而行,岂料这一绕竟生了变故。
四人于城外官道走不多时,忽听身后传来许多人声,回头一看,当即认出领头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柳音书,不知他领了什么任务,护送着数辆装满漆木箱的马车,箱子皆以封条封住。
林旸对此人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却也无意与之冲突,便勒了缰绳,放缓脚步等他们过去,不料柳音书竟驾马直向她们走了过来。
“几位,许久不见。”
林旸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留你一条命在,竟还敢阴魂不散。”
柳音书面容麻木,对林旸的话置若罔闻,“今日铁血门门主五十大寿,派我前去祝寿,暂与几位同路。”
林旸面色更加难看,视线冷冷凝在柳音书身上,“城中大路你不走,偏往这城郊与我们同路,可问过我们愿沾这晦气了么?
71/161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