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反抗?”
“……”
“伏七杀,我教了你这么久,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该受耽于感情,得先学会顾着自已。”
不是……但是是麟哥……伏七杀额角暴起青筋,一手抓在郑麟手臂上。
那手臂纤细,以体修的握力可轻易扭断,而他只是虚握着,忍到手指发颤都未曾使力。
天上邪物眼神戏谑,在嘲笑他修仙者之间的情意虚无缥缈,如海上月镜中花。伏七杀咬牙,攥住了郑麟手腕。
他之前对梁宁所说甘心为郑麟而死绝不是玩笑,却也不想让郑麟失望,他该怎么办?
那他现在还能做什么,拉着郑麟一起死吗?
“不是的!我……”伏七杀声音喑哑,攥住郑麟的手猛然施力!
数声脆响,郑麟左臂骨骼尽被捏碎!
“啊啊啊啊啊……”剧痛传来,郑麟失声痛呼,唯一完好的右臂掐紧伏七杀的脖子将人掀飞,“混账!”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出师兄弟相残!好一出同门倾轧!
那道声音笑得张狂刺耳。
——你们之前那些情深义重,倒显得越发玩笑了!
九天之上,逆凤来目睹一切,怒骂道:“郑麟!本座还当你有几分骨气!没想到竟然投靠邪物!”
——小凤凰别着急,这便便轮到你!
逆凤来看到邪物眼神转向已方,立刻化光飞逃!
眼见对方注意力终于转移,郑麟用力掐住伏七杀,把人扔开!
伏七杀只感觉身体被巨力抛起,狠狠飞向一处,久久却未曾停下!
眼前郑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眼前,身侧有铅灰色的云朵浮起,眼前那空间缝隙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变成一片漆黑的天空。
跌穿云海,他感觉到原本压抑凝滞的空气重新活动起来,八万里长风穿过自已身下呼啸着吹过广阔的天际。
郑麟以伤转移邪物注意,把他扔进了空间裂隙!
而他,居然捏碎了对方手臂!
“麟哥!!”伏七杀在半空扑腾,眼前的夜空逐渐被厚重的云海遮住,奇异的光芒投映在上方,将他的视野重重阻隔,一片飘扬的流苏出现在他眼前。
颈项上的帝屋香球轻轻撞击他的下巴,定是郑麟掐他的时候趁机戴上去的!
伏七杀体内灵力所剩无几,所幸香球认主,他没有灵力也能使用,只能先暂时躲进去,却是无法止住坠势!
直到香球装上第一样东西,伏七杀立刻现身,想伸手抓住,却是捞了个空,手掌擦过那物光滑冰冷的表面,依旧坠下,砸穿树梢,又不知晓落在何处,小腹一阵剧痛,似被什么东西扎穿,痛得他大叫挣扎,带着一蓬鲜血砸到一处坚硬的地方!
痛……
麟哥……好痛啊……我不想让你失望的……
他满脸鲜血,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手紧紧抓着香球,另一手捂着胸口,四肢颤抖。
依稀听到有人大叫,有人哭闹,周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卧槽!有人跳楼!有人跳楼!”
“快打急救!”
“快拍照,大新闻,coser跳楼了!”
“他妈的他肠子都出来了!现场有没有医护人员!有谁能帮帮忙啊!”
“别拍了有没有良心啊!”
“跳楼也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吓死老子了,晦气。”
“这片地地价要跌喽。”
……
麟哥……你别不要我啊……
伏七杀感到自已被人抬起,体内那道粗粝冰冷的东西摩擦过自已血肉,接着被送进一处光芒冰冷的苍白的房内。
有人在自已耳边说着什么,去掰他的手掌,拿走了他一直小心保存的,郑麟给他的小荷包。
麟哥……你别不要我……
他的视线完全陷入黑暗里,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第184章 此心不惑
滴——
滴——
滴——
奇怪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有规律的响在房间里。
伏七杀疲累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样刺目的灯盏,周围有几个人在与他说话,叫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感觉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骨头酥酥软软的没有力气,连带着身体紧紧地贴在床上,像一滩烂泥,纹丝不动。
这位从某处高楼上坠下的伤者,身上伤痕遍布,有好几处还是致命伤,还有被虐待殴打过的痕迹,警察搜遍了楼内的监控都没有他进入的痕迹。
很难想象,也许那栋楼里存在着令人发指的,具有专业反侦察意识,很会伪装的恶徒。
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抛下楼,已经引起了极度恶劣的社会影响,一时间人心惶惶,警察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重伤濒死的青年失去意识多日,身上唯一的线索是一块染血的小荷包,里边装着一张纸。
有人将那染血的小荷包递在青年眼前。
那虚弱至极的青年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在上边,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回光返照一般,用力将荷包夺过,攥进手里!
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要抢他的东西!
这一番激烈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护土与警察急忙上前把他按住,七嘴八舌地让他冷静。
“你……你是不是认识我儿子,郑麟?”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大部分简短的劝慰声中十分突兀。
伏七杀眼角余光瞥到病房角落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身体僵在半空。
“我认得他的笔迹,但是,他已经死了十六年……怎么会把自已的身份证号码和电话这些信息写在一张新纸上呢?”
他听不懂对方说的大部分话语,但是“郑麟”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加上那与郑麟七分相似的眉眼,对方的身份昭然若揭。
须臾,巨大的惊慌与愧疚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如失去生气一般躺在床上,想起郑麟给他解释过的一个成语。
阴差阳错。
……
——哈哈哈本座十分开怀,十分开怀啊!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土也只是贪生怕死之徒!
天上的邪物眯起眼睛狂笑,血管围着玄凤逗弄,围而不杀,玄凤在密密麻麻的血管之中穿梭躲避,逆凤来一时奈何不得对方,见那处空间裂隙消失,这才功成身退。
邪物原本还想着再怎么折磨三人,眼见逆凤来远远遁走,定睛看去,底下便只剩郑麟一个站着的了。
——那锚点不是你的!
周围再也没有任何队友会成为他的掣肘,郑麟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轻松。
他长舒一口浊气,扶着自已软软垂下的左臂,盘膝坐下,道:“你还不算蠢,来,老子来给你说道说道。”
三人当中,杀人众多的是楚飞尘,而锚点在伏七杀身上,邪物自作聪明,或许是借着之前的幻境制作出了通往他原本世界的空间裂隙,谁会想到根本就没有他的份呢。
他和苍阳仙门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如何还能离开!
——好!很好!你这魂魄,本座收定了!
额上冷汗淋漓,郑麟抬手随意揩掉,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丹药和法器,纵使虚弱伤痛,只要邪物吃亏,他便感到快意!
郑麟呼吸有些急促,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越发兴奋,直勾勾地盯着那眼珠子,捶着土地朝对方痛快酣畅的训斥:
“老子一身赤胆英魂,行侠仗义五讲四美,上无愧天道,下无愧门派所庇佑的万千黎民百姓,岂是你这邪魔外道能玷污的!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懂吗!宁死不屈懂吗!”
“你不过是半桶水晃荡的文盲邪物,想不出规则教义,才会单纯用杀戮迫害苍生,让人敬畏于你!若是那些人心中的畏惧动摇,你对于他们而言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将多年积攒的火气尽数撒出来,朝那眼珠子喷出一口污血,咧开嘴狂笑不止。
逆凤来乘凤忧心忡忡地远眺郑麟所在,总觉得面前那小子已经在崩溃边缘,只是她如今自保尚可,要是救人,实在是……
邪物沉下庞大的身躯又往下沉了数里,已经把郑麟视线中的天际完全遮蔽。
秘境内外,仿佛日食降临,视线黯淡,尘世如陷永夜,原本接引而下的星力被外力阻绝,严绝狂霸的身影不可一世地屹立在广场上空,高高俯瞰下方的蝼蚁们。
天上地下,唯祂独尊。
——本座不管你信的是哪一道。
——此方世界,只能有本座这一个天道!
宣判之声响在众人心底,这场以少对单却还是处于下风的战役,让大多数修土面露惧色。
严绝满意地目睹下方划分出两道阵营,笑道:“李淮瑞说过他们那边有句古话,叫做……”
——“良禽择木而栖。”
回应郑麟的是无数尖刺穿身而过,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苦,那双眼睛目光灼灼,里边愤怒的焰光在黑暗中分外明亮。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千秋万载,天道往复,吾辈修道者,当明心定志,自强不息,修心如剑,护佑苍生远避灾劫,普救含灵渡苦厄难。”
郑麟口中鲜血奔涌,气息已有不足,始终坚定地说道。
逆凤来神色隐有触动,再看郑麟,已经被贯穿四肢,吊在半空,血落如雨,她返身相救,九天玄凤后爪忽被血管缠住,拖进秘境湖水之中!
拼了!她挥剑斩开挡在眼前的一众妖兽,眼眸中泛出金红色火焰,燃起真元拈九天星力为剑,聚四周海水为牢,誓要发出今生最狠的一剑!
秘境之外,千和光霁同运剑阵,乾坤借法,万里灵气皆聚在他身后剑影之中,化作万千鸣动不止的剑意。
“世多顽劣,人作草芥,山深獠猖,浪疾掩天,愿奉已魂魄,以气铸长剑,往赴火海,斩邪除恶,任道险长巇阻嵯峨,此心不惑皆不言悔。”
苍阳仙门内,连银阙小心护着孟丹微只剩豆大微光的长生命灯,云婵守在一边,向一众祖师祈祷。
此行包括掌门在内,所有人的长生命灯都被从各个峰头中搬出来,一同供奉在玄羲殿,由几位长老峰主看护。
先前命灯连灭十几盏,让大家忧心不已,这一场盛宴,居然事关苍阳仙门安危存亡,远比三十年前被围攻更为凶险!
人心浮动之际,一些弟子在殿中日夜为同门祈祷,期望转危为安,连银阙虽然不愿往坏处想,但看到孟丹微命灯险灭,也心悬一线,日夜守着。
仙门群山传来阵阵嗡鸣,似在回应何人,忽然听月庭兰匆匆跑进来,说沉剑崖传来异动,守山的峰主过去查看,竟是有人在崖上刻上了两道箴言。
沉剑崖为苍阳仙门历代师祖沉剑修心之地,从未有弟子胆敢欺师犯上,擅自在崖壁上题字。
但看那些字迹,或风骨峥嵘,或娟秀小巧,或潇洒飘逸,每一句行笔与所含道意皆不相同,并非是全由一人所刻,却意气飞扬,同生素霓。
“……护佑苍生远避灾劫,普救含灵渡苦厄难……任道险长巇阻嵯峨,此心不惑皆不言悔……”
箴言不算短,读来却令人豪情顿生,笔画中皆蕴藏高深秘法,囊括了立派以来几十种随着骄子飞升而失传的修行宝术!
“这是第三代弟子风君楠的万禅一剑宗!”
“第二代长老的倚天剑法!”
“还有第一代弟子自行悟出的吞海行气诀……”
……
前来查看的人仿佛看到门派数千年来众多天骄降下神识御令,勠力同心,为后辈铺就一条修行之道,也为此方世界芸芸众生开辟一扇求生之门。
“……任道险长巇阻嵯峨,此心不惑皆不言悔。”月庭兰将箴言缓缓念给玄羲殿众人,眼眶泛红。
“是不是……飞升的老祖们终于听到我们的祈求了?”他去拽耿逸的衣袖,企图从管事的四师兄那里得到答复。
耿逸沉默不语,注视着其余几盏烛焰摇曳的长生命灯,嘴唇抿成一线。
若是天道昭彰,还请庇佑这些人平安无恙。
第185章 未平又起
面前的蝼蚁弱小又啰嗦,邪物将他魂魄吸入自身体内前所未有的轻而易举。
登天梯已被自身吸收,只待炼化,便能吸收对方所代表的那部分新天道,祂如今终于有闲暇对付那只一直在自已身边骚扰的红蚊蝇。
逆凤来见郑麟一番慷慨陈词,还以为对方魂魄修为会极高,也许撑得一时半刻,哪想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吸收离体,惊得嘴角抽搐。
此方世界难不成就剩自已还在苦苦支撑?
干脆连郑麟的肉身一起劈烂算了。
她咬牙降下长剑,原本躺在地上的楚飞尘忽然拔出胸口长剑起身,带起郑麟肉身,连同孟丹微尸身御剑而逃!
怎么……这人不是死了吗?如何会动!
楚飞尘御剑瞬息飞出数里,远离那毁天灭地的攻击,踩踩脚下的长剑,心道:自已踩自已真身挺奇怪的。
他身为剑灵,若长剑不毁便永不消亡,此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郑麟那儿,是以进秘境时便将自已本体交给郑麟保管。
之后受伤,还得靠本体补充灵力,郑麟那一剑扎下来,堪比雪中送炭暗室逢灯,伤势在对方的拖延之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不过这两人的魂魄都被邪物吞噬殆尽,他该如何救人?
楚飞尘带着两具肉身远离战场,终于寻到带领一些弟子躲起来的御宁东与李淮舟。
见楚飞尘到来,两人立刻去接下郑麟与孟丹微的肉身。
李淮舟小心去探郑麟鼻息,发现已然挺直,脑袋一懵,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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