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忘了,老盟主在世时就能请来真身罗汉镇局,如今升了仙人,就更是不把她的这点小把戏放在眼里。
“温静月,你可知罪?”
开口就是审判,甚至没问事情的经过,温静月瞬间破防,跪地哭诉道:“老盟主明鉴,弟子是一心为了仙界,这凌孤堕落成魔,弟子力孤,不能将之绳之以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绳之以法?她是犯了哪条法?”
“她……”温静月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凌孤没错,可仙魔两方本就是天敌,就算是老盟主在世时,也没有放着魔头不管的道理。
但她已经不敢争辩。
“温静月,你心术不正,不宜修道,不如打回轮回,再历三劫,你可有不服?”
温静月当然不服,可她也知道,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她的生命有如蝼蚁,没有让她魂飞魄散已经算是开恩,要是她再不知好歹,那迎接她的就是永恒的死亡。
于是她跪拜,接令。
简单的几句话间,一代枭雄泯灭。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这就是仙人的能量,他说出的话就是法则,没有任何生物有余力违抗。
温静月的跟班们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老大已经死了,接下来,难道就是他们?
沉默,接着沉默。
明明是跪满了人的山坡,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都紧紧夹着尾巴,就怕被老盟主给揪出来。
“凌孤。”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孤抬头看去。
“你是魔,论理,你不该存活于世。”老盟主缓缓道:“温静月说得没错,即便你现在没犯错,万一有犯错的那天呢?人们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你的私德之上,恐惧会迫使他们举起刺向你的钢刀,即便没有温静月,也会有冷静月,热静月,你要想好,自己到底要活出怎样的未来。”
“是。”凌孤应道。
江渺走到前面,问:“老盟主,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她脱离魔的身份吗?”
“没有,不管理由是什么,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开弓没有回头箭。”老盟主摇头:“我的时间到了,彼此保重吧。”
说着,就渐渐消去了踪迹。
随着他的消失,半空中落下一面金黄的旗子,正好落入江渺的手中,她举起来看了看,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她刚要问凌孤这是什么,就听下面的修士们齐声高呼起来:“盟主千秋万代!”
她吓了一跳,发现这些人拜的竟然是自己,忙道:“那个,你们别搞错了,老盟主没那个意思,盟主啥的,你们还是另找别人吧!”
说着扯起凌孤就要溜,谁知周围的人全都围拢上来,脸上带着热切,不愿意放她走。
“不是,这次真的错了,老盟主可没任命我啊!”江渺急道:“搞错了,搞错了,快让我过去!”
“不,您就是我们的新盟主!”
“对啊,我们本来就是冲着您来的!”
“要不是为了救您,谁会跟随温……呸,那个骗子不提了,旗子是以您的名头扯起来的,怎么不算呢?”
在众人眼中,江渺是能请得动老盟主下凡的人,当初温静月笼络人也是打着江渺的名义,所谓名正而言顺,普天之下真没有第二个比她更适合做盟主的人了。
就连之前的那些想夺位的人也都歇了心思,他们是想做盟主,可要是做盟主有这么大的风险,那还不如不做。
江渺有老盟主撑腰,实在是惹不起。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江渺被塞进了宝撵。
她挣扎着露出头,道:“等等,凌孤,凌孤!你快过来!我们一起走!”
没人敢去拉扯凌孤,凌孤嗤笑一声,钻进了江渺的步撵,自然,步撵只是个暂时的过渡工具,过了一会,她们就被抬到了回仙界的飞舟上。
有人急切地通知天元台,让留守的人准备即位大典,还有人津津乐道地和别人吹牛,说自己与江渺有些交情,整个飞舟团队训练有素,以最快的速度往天元台去。
而此时的江渺还在懵逼。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有意思,我大概是第一个能进入天元台的魔人。”凌孤倒是觉得如释重负,之前她还害怕江渺会有危险,想不到对方的境遇竟能如此离奇,等做了盟主,一定没人敢再得罪她了。
就算有,自己也能在旁保护。
江渺叹息了一次又一次,说实话,能力足不足以胜任盟主,她已经懒得再追究,就单说她迟早要离开这一点,就非常不妥当。
万一半年后凌孤稳定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那一离开,仙界岂不是又要大乱?
但这话她没法说,凌孤也不爱听。
她只能自己在心里想了又想,想不清楚,目光不由又放到那面旗子上,这旗子也不知有什么用,摸起来光滑异常,不似凡品。
第71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又仔细翻了一遍, 确定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唯一的线索就是,此物和老盟主有关, 但光凭这个,也推不出什么。
凌孤看她拿着旗子翻来翻去若有所思, 便道:“我曾听过一些传言,说仙人降世必有神谕,这会不会就是老盟主留给你的神谕?”
“神谕是什么?”江渺问。
“简单来说, 就是神仙降给凡人的任务。”凌孤道:“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什么他不能直接说的事, 会通过这种办法告诉你。”
啥啊, 搞这么麻烦。
江渺在心里腹诽, 虽然她知道高位者一向喜欢打哑谜,但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又能为老盟主做什么呢?
要是她猜不出来,那老盟主岂不落空?
“那倒不会,神谕就是他给你的命令,一定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凌孤突然笑了笑, 道:“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也许他就是特意这么做, 让这些人不敢再对你施害,这些人会奉你为盟主,很大的原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你把旗子收起来,也许有天还能用来震慑他们。”
“我压根不想当。”江渺叹道:“这都什么事啊, 我一点本事没有,净是这种好事往我头上砸, 要不然,你来当盟主吧,这样他们就不敢讨伐你了。”
“哪有魔人做盟主的。”凌孤嗔怪道:“你先做着,等寻摸了好苗子来,把位子传给他便罢了。”
江渺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不多时,她们就到了天元台。
天元台算是盟主的私有地,历任盟主都在此办公,江渺没来过这儿,一进去,就被那富丽堂皇的装修镇住了——怎么说呢,不愧是盟主住的地方,感觉脚底下的地板都在闪闪发亮。
“这是上品灵石铺成的路,的确很闪。”凌孤道。
江渺吓得跳开了些,她也算是有钱人了,可骨子里还没脱离贫下中农的思想,用钻石铺路这种事,让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旁边接引的小童笑道:“您是盟主,可以踩的。”
“不不不,我鞋底脏。”江渺蝎蝎螫螫的,就是不肯上去。
凌孤无奈,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
江渺更不好意思了,便道:“不用。”
“那你怎么过去?还要步行很久的。”凌孤执意道:“行了,上来吧。”
江渺想问为什么没有步撵,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便扶着她的背爬了上去,凌孤的背其实很瘦削,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下陷的背脊。
“你太瘦了。”江渺道:“以后多吃点。”
凌孤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乎是隔着皮肤传过来的,酥酥麻麻,江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在上面晃来晃去的,凌孤能感受到她的胸前擦在自己的背上,又轻轻弹了回去。
想不到这条路比她想象得还煎熬。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两人总算走到了天元殿的门前。
到处一尘不染,像是刚打扫过的模样,有个洒扫的擦身而过,凌孤觉得眼熟,便把他叫住,谁知抬起头来,竟然是翟凉,比起几百年前,他好像老了很多,一副十分疲累的模样。
可他不是老盟主的亲传弟子吗?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翟凉听到凌孤唤他的名字,顿时流下泪来。
原来,当初他回来找师尊复命后,不多时,就迎来了师尊的飞升——飞升自然是好事,对于他们这些弟子来说,也是无上荣光——可坏就坏在,师尊没有指定继承人,这么大的仙盟不可一日无主,很多人都觉得应该由他接任。
但他到底没能当上盟主。
因为温静月来了。
她带来了无数拥趸,都是拥戴她做盟主的,虽说都是些中小门派,实力上不可与他们师兄弟相比,但仙盟中人人平等,他们要是仗着修为高,强行夺取盟主之位,道义上就说不过去,更会为师尊脸上抹黑。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
就这样,温静月鸠占鹊巢,还用了一些手段封住了他的修为,把他们师兄弟调到各种杂事多的差事上,失去了修炼的条件,他们一直原地踏步,连驻颜都很难维持,长此以往的打压压榨,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变成了这样苍老的样子,行尸走肉,就连盟主换成了江渺都不知道。
江渺这才认出了他,就是当初和凌孤一起救自己的仙界弟子,忙把他让到座位上,问凌孤有没有办法帮他解开禁锢。
凌孤道:“有,只是还需要一个药王宗的人配合。”
药王宗是江渺的老家,她立刻自告奋勇道:“我去请人!”
凌孤将她按住:“你现在是盟主,不用亲自跑,差人就行了。”
“哦,我给忘了。”江渺不好意思地笑,喊了一声来人,就有小童走了进来,问她有何吩咐。
不一会,小童就领命去了。
人到之前,她们只能等着,凌孤把翟凉安排到内室去,见江渺百无聊赖,便问:“三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对我来说,只过去了三天。”江渺道:“我只是一时没有认出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件事来:“对了,鹿秋怎么样了?”
凌孤闻言一阵沉默,半晌才说:“她死了。”
“死了?”江渺大为震惊:“谁杀的?”
“没人杀她,她是自杀。”凌孤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妖族的婚约就意味着同生共死,在你死去的当天,她就紧随而去,妖族没了她的领导,立刻变成一盘散沙,可以说,你的死导致了三界大乱,魔界乱了,妖界乱了,仙界也乱了。”
“我……”江渺有些无言。“我没想到会这样,是我害死了她。”
“没人知道会这样,论理,你们没有拜堂,是不算礼成的,就算礼成了,只要想活下来,有无数借口可找,可她钻了牛角尖,也许,也许我也该那样,至少不用忍受三百年的煎熬……”凌孤喃喃地说着,神情也黯淡下来。
事实上,她的确想过很多次。
江渺死了,她在世上已经没了可以牵挂的东西,仙界追着想要杀她,魔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可以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可每当下定决心,江渺的话就又回响起来。
“活下去,哪怕为了我。”
她在这样的循环里活了三百年,以至于看到江渺回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中,三百年太长了,长到连真实都显得那么梦幻。
“别乱说,要是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江渺摸摸她的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救赎之路道阻且长,凌孤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可在内心深处,一直是非常绝望的状态,如果自己再离开,对方一定会承受不住。
究其原因,还是她的世界太小了。
这个世界很广阔,如果只把眼光放在一处,是很容易故步自封的。
自己要带她到处去走一走,靠经历来把心撑大,只有心中有沟壑,才能容纳足够多的思绪——这样想来,还需要一个能替她代班的人。
她的目光不禁投向内室:翟凉,就很适合这个位置。
她现在最大的祈求是,能把对方治好。
过了两刻钟,有人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朝江渺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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