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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阮在空洞和酸软中, 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堇唐起身后，一拨人走进来, 他才稍稍回神。
打头的褚医生是个看着只有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
她面容亲切，先是问了秦阮几个问题。
就在秦阮提到胎动的时候, 她查看了下病历单微笑道：“目前胎儿不到四个月, 察觉不到胎动是正常的, 现在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 如果病人或家属担心，可以再做个NT检查看一看。”
于是十点半的时候, 医院里又给秦阮安排了一次B超NT检查，不过这次陆堇唐全程陪同。
因为保密原因，这次用的是那个备用B超室，秦阮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上次给他做检查的那个男医生。
不过随着医院安排的人过来，对方显然是装作不认识他的。
上次的事情是唐启文一力扛了下来，虽然大家也知道他一个心内科医生不太可能亲自给病人做B超，但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人们要的不是真相，更多时候是需要一个可以担责任的人。
秦阮躺下的时候，陆堇唐一直紧蹙着眉毛。
看到陆堇唐紧张的模样，秦阮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陆堇唐立马问道。
秦阮摇了摇头，只是心情和上次B超的时候有些不同，他不能说是看到了陆堇唐紧张才想笑，于是便道，“想到一个故事。”
他最近看的故事书很多，里面充满了既温馨又有趣的小故事，本以为陆堇唐这样就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没想到陆堇唐的注意力根本没有被转移走，而是握着他的衣服直直问道：“什么故事？”
看得出来他也是非常紧张了。
“就是一个……”秦阮顿了下别开脸。
在他专注的目光中耳根发红，努力回想了下看过的故事，越想越没头绪，只好自己继续编完道：“就是一个小草，突然学会了跳舞……”
太荒唐了，秦阮红着耳根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了。
他看着悬挂的帘子，那一点酸软和心中的尴尬相比，他再次打消了刚刚冒出的念头。
还是不要让陆堇唐知道自己上次就有想到他吧……
NT做的很快，男医生这次做完还给他们详细讲了下各项数据都是什么意思，当探头在秦阮腹部的时候，两人都能看到宝宝在里面动着小腿。
陆堇唐第一次看到宝宝动的画面，耳边听着医生讲着宝宝的状况，蓦地在情绪翻涌中一下就红了眼眶。
男医生知道对方的身份，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激动，他动了动喉咙，声音一时卡壳。
秦阮听着没了声音，目光朝陆堇唐看去，正对上陆堇唐发红炯亮的眼睛。
“你……”
陆堇唐眉宇间还在震撼中回不过神，他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医生继续后，看向秦阮道，“这是奇迹吗？”
秦阮眼底划过一道暖光。
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陆堇唐，我心跳的厉害。”
所以可以闭嘴吗。
他轻轻抿着唇。
陆堇唐马上反应过来，“要不，我给你念一段清静经？”
不等秦阮回答，陆堇唐就紧张地开了个头。
做B超的时候听清静经，男医生也是头一次体验，不过只是刚听了六七句，就已经完成了这次的NT检查。
秦阮拿纸擦身子的时候，陆堇唐都不敢靠近，直到他坐起，才闭嘴将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病房，刚从轮椅上挪到床上休息，陆堇唐就将张老先生留下的那个
药丸拿了过来。
打开盒子，露出一颗蜡封的白色药丸，陆堇唐用力压开后，将里面拇指大小的丸子放到温水里化开。
“喝了这个应该就没问题了。”
秦阮握了握手指，有了药丸托底，刚刚的心绪波澜后终于多了点安心。
*
二月中旬，琼市又下了一场小雪，看着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经过几天的休养，和忠姨适时的滋补，秦阮面色多了一点红润。
总算不是刚开始那时，稍微动一动就会感觉疲乏劳累了。
病房里的温度很高，陆堇唐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半截，露出的手臂筋肉劲瘦，他一手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而认真。
微有些瘦弱的小腿放在陆堇唐的大手上，推开裤腿一边，秦阮半靠着枕头，眸色深黑近乎静谧，他手腕微动，在陆堇唐的按摩中轻轻别过脸。
几下舒缓的捏拿让他轻轻压在枕头上，微微呼出一口气。
听着挠人心肺的气音，陆堇唐什么心思都不敢想，只看着瘦到不行的小腿，他就一边心疼一边暗骂自己蠢笨无知。
上次餐厅老婆怀孕了都不知道，中途还敢一走了之，说什么孩子不是必需品，结果就是让他独自面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风险。
哪怕再蠢的人也知道老婆孩子的重要性，他现在还能看到人，不得不说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世界。
“腿还酸吗？今天送来了些深海鱼，忠姨正在炖汤和煎鱼饼，用的是尚食坊的方子，到时候你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陆堇唐心无旁骛，按完小腿按脚腕，就在手碰到粉润的脚指时，腿突然滑落挪到了一边。
？
“不用按了。”秦阮耳根微红道。
说着他又晃了晃眼神，说道，“忠姨一个人就揽了全部的活计，不用为了我再学新菜。”
他知道自己情况特殊，虽接受自己怀孕的事，但还是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这里全靠忠姨照顾，再加一个陆堇唐，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了。
陆堇唐被嫌弃地瞪了一眼，虽不明白，还是摸摸鼻子道：“忠姨恐怕不会听的。”
若不是现在还在医院里，恐怕各种营养品和物资都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不夸张的说将陆家老宅的仓库再填三个都是没问题的。
“相信我，忠姨听到只会给你展示一下她的学习能力，到时候就不会只是做新菜这么简单了。”
第64章
秦阮的身体渐渐变好, 等张景芝先生再度到来时，些微的忐忑不安在把脉过后也很快就得到安抚。
“情况不错，药方再调一次, 好好养一养就没什么问题了。”老先生语气逗趣又温和, 写下药方后还叮嘱了些平时可以吃的滋补品。
不过, 过油过腻的依旧要控制，等到下一方喝完才可以恢复平常的饮食。
老先生说完, 陆堇唐很是郑重地一一记下, 又从头到尾地重复了一遍，等老先生点头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秦阮：“……”
在送走了张景芝老先生后, 忠姨开心极了。
给陆明蕙那边去过电话报完好消息后, 特地去厨房做了点秦阮爱吃的豆沙饼作为庆祝。
而据说很喜欢豆沙饼的秦阮看了眼陆堇唐, 也不知道这个记了多久。
他微微垂了垂眼。
*
因为秦阮还要再住院观察一周, 时间长了，随着身体的恢复, 每日除了画画, 和唐笑偶尔视频外, 其他时候看书也没了什么兴趣。
无所事事久了，便常常会看着外面。
楼下的庭院里自然没什么景色, 但是远处的花园里这两日露出了一些腊梅枝丫，秦阮最近每次喝完药便会看着那里出神。
陆堇唐知道他是想出去了。
病房再大呆时间长了也会闷, 何况他这几天还看出秦阮有点心事, 总要了解清楚才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 因为气温回升, 实时温度已到了12度，看着秦阮看向窗外的侧影。
陆堇唐扣下电脑, “我们出去吧。”
“能转一转散散心也好。”
“可会不会太冷了。”病房里一直是恒温状态，秦阮想到可能会有什么不适的话……
一时竟有些犹豫起来。
“只在花园里逛逛，穿暖和一些就好。”
秦阮看他把轮椅拿过来，心动的越发厉害。
“走累了就坐轮椅。”
陆堇唐说完，秦阮已是默认状态。
病房里穿的衣服比较薄，一般的外套也不好遮掩，陆堇唐就给他翻出了一件羽绒服，穿上后不说肚子，连腰基本都看不出来。
只是羽绒服衬得秦阮愈发雪肤黑发，向来清冷的五官都有了几分明艳。
白色很衬秦阮，穿上后，陆堇唐就有片刻的后悔。
“怎么了？”秦阮好久没穿这么厚的衣服了，转身都有点别扭。
陆堇唐则是深吸一口气，让鼻尖残留的药香压住了心里升腾的欲望，“没什么。”
两人装备准备完毕。
忠姨看他们出去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又给秦阮包了一个暖呼呼的烤红薯，“摸着烫就先抱着，等凉一点还可以捂手。”
秦阮听话地接到手里抱好，走的时候还点点头，“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而陆堇唐抬眼就对上忠姨的视线，刚刚还微笑的脸，秦阮一转开，立马就瞪了他一眼。
陆堇唐眉毛动了动。
两人出了住院部大厅，刚出门秦阮状态就精神了不少，他抱着暖呼呼的红薯走在前面，陆堇唐推着轮椅在后面跟上。
穿过前庭小路，再走几米就是小花园。
秦阮看着柏树和一点点腊梅的影子，心情都宽阔了几分。
两人步调一致地慢慢往里走着，陆堇唐时不时就会问上一句累不累，问得多了，秦阮就会瞪他。
清澈干净的眸子在这时就会愈发鲜活，陆堇唐觉得鼻尖的空气好像都轻灵了几分。
腊梅的香气渐渐浓了，秦阮转身好似听见了人声，他绕过柏树，几株腊梅花苞满枝，盛放中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秦阮的目光一时被腊梅吸引住了。
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正巧树旁的一个人也被秦阮引动了注意力。
周文韬裹着纱布，脸上一块青一块紫，此时正和微檀传媒里的一个小新人在花园里说什么，对方刚说两句，就被周文韬推到了一边。
“周少？”
周文韬扒拉开他，两眼就直瞪瞪地瞅着远处。
时间长了，秦阮自然也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视线，他刚刚皱眉，身后的陆堇唐便出现在身旁，冷冷看了那边一眼。
周文韬身形微僵，明显是认出了陆堇唐，刚才迷糊掉的脑袋霎时清醒了过来。
“周少？周少，你没事吧？”
“叫什么叫！”
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吗！
周文韬吼完就给了那个女生一个白眼，女生有点委屈，经纪人只说卖萌就好，也没说还要遭人白眼啊！
眼见陆堇唐一直盯着他这儿，眼色冷厉，周文韬按住轮椅，也不等女生去推，自己就转着轮椅一溜烟地跑了。
陆堇唐周身冰寒，就当眼里的厉色压都压不住时，秦阮轻轻戳了他一下。
“正好人走了，去前面看腊梅吧。”
陆堇唐的气息滞住，他是来陪秦阮看腊梅的，确实不该和无关的人置气。
于是挑眉嗯了一声，乖乖陪在了身边。
见陆堇唐的冷气如此收放自如，秦阮眸中泛起一点点涟漪。
在陆堇唐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了勾唇角。
出门转完的第二天，秦风的微博就更新了一张最新画作，灰蓝色背景下是独属于冬日的繁花盛景。
温柔的笔触，展现的却是冲破纸面的生命力。
不同以往的厚涂和板绘风格，让这幅手绘增添了许多令人口折的延伸。
[原谅我一时词穷……]
[以前很喜欢厚涂，现在我觉得手绘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想问，大大是不接单了吗，哭.jpg]
这幅画发出去的热烈反响，秦阮依旧是没有看到。
他为新画好的几幅画安装画框时，陆堇唐已经摆弄着手机，对秦风的新作发表个人感想了。
[陆总太会了，会说就多说点，简直是我的文艺风嘴替！]
[果然是大佬，不仅会欣赏，还这么有文采，这年头连互联网都要文理双全吗？]
看着热闹的评论区，陆堇唐点了几个赞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这个胡桃木颜色重了些，花梨应该会比较合适。”
秦阮闻言拿过另一个画框，边缘留白后放进去确实好一点。
就当秦阮要收起来时，陆堇唐道：“等下。”
说着拿出手机对着几副装好的画一一拍了下。
“病房放不下，我让人放到别墅里，看下哪个位置合适。”
“为什么要放到别墅里。”
秦阮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堇唐微微抿唇，在长久的沉默里深吸了口气道：“可以先放下，如果你想取走，也随时可以。”
秦阮顿了下，他眸光微垂，很快恢复了镇静，道：“再说吧。”
说完就把画叠放着立在了柜子旁。
病房内的气氛一时又低沉了许多。
晚上，秦阮夜里醒来想拿杯水喝，他最近身体好了些，总觉得病房里的温度高了些。
只是刚刚睁开眼，就听到旁边床上传来一声闷喘，随即又是杂乱无章的呓语。
“离我远点——”
“走开……快走……”
秦阮眸子清醒了几分，他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朝陆堇唐看去，就见他眉头紧蹙，好像陷入了噩梦一般。
也许是陆堇唐的表情太过痛苦，秦阮下床借着昏暗的光走到陆堇唐的床前，他想叫醒陆堇唐，可刚走到床边，就听到一声。
“秦阮……”“快跑——”
手机的光亮乍然熄灭，秦阮静静伫立在床边，听着他越来越分明的呓语站了好久。
直到隐忍而痛苦的喘息传来，秦阮慢慢蜷动着手指，在黑暗中缓缓靠近，终是将手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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