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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很笃定的回答:“好听。”
纪羡吱声音闷闷的:“我妈妈以前说我唱歌像蜜蜂,嗡嗡嗡的难听死了。”
程星:“……?”
所以她妈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程星一下子对于她那句话有点不确定了。
“总听你提起你妈妈,那你爸爸呢?”程星试探地问。
对于纪羡吱,程星也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成这种看上去像千金小姐,但浑身都充满了破碎感的女孩。
“我没有爸爸。”纪羡吱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程星:“……”
就不该问!
“不好意思。”程星内疚地道歉。
纪羡吱却笑笑:“没事的,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后来我妈妈改嫁了。”
“那还好。”程星的心缓和了些。
“我继父性格很暴躁,还会半夜开我的房间门,我打过他,然后被他打过,我妈妈会骂我是拖油瓶。”纪羡吱声音很轻地说这些事,“我还有个弟弟,但是在我高三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我继父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所以把我打了一顿扔掉了,我妈妈也没再管我。”
程星:“……”
恰好车内放的音乐很悲苦,但跟纪羡吱说的这些内容比起来不值一提。
程星觉得自己过得很辛苦了。
可是回顾前二十年,她幸福过很长一段时间。
是她的父亲滥赌之后,她们家才开始变坏的。
即便如此,父亲仍旧没让追债人为难过她。
所以程星想象不出来,从小到大不被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原主那么一个烂透了的人,也还是被爱包围着。
一时间,程星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纪羡吱。
在这一刻,所有的文字都没办法治愈她。
纪羡吱却抬起头,一张清纯的脸扬着笑意:“但我现在很好的。”
程星也不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还是真的,心蓦地软了几分,却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更深地探讨下去,只笑着调侃:“那你还说我像你妈妈。看来我在你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纪羡吱摇摇头,“不是的。”
“我觉得你像妈妈是很像我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妈妈。”纪羡吱说:“你很温柔,但会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程小姐,你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程星:“……”
又一张好人卡。
“我妈妈……从未跟我说过那些话。”纪羡吱低声咕哝。
程星一下就不知该怎么笑了,干脆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那你怎么读的书?”
纪羡吱想起沈小姐,笑着说:“是一个很好的人捡了我。”
捡?
这个特殊的字眼让程星有些不舒服,她耐心地说:“小纪,你不是个物件,不要说捡。”
“是收留还是收养?”程星问。
“算是收留吧。”纪羡吱说:“她给我提供了房子,还给了我钱。”
如果没有沈小姐,纪羡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
而且沈小姐得知她想学表演的时候,也只是冷冷地说:“你的未来自己做主。”
纪羡吱觉得,沈小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但这些话都不能跟程小姐说。
在外边,纪羡吱要装作不认识沈小姐,要装作跟沈小姐没关系。
不论她们昨夜经历了怎样的缱绻,在床上如何厮磨,离开那幢别墅,她便与沈小姐毫无瓜葛。
沈小姐那样光鲜亮丽的人生,不该和她这样低劣的人扯上关系。
程星不由得怀疑起纪羡吱的话,倒不是怀疑纪羡吱骗她。
而是对于纪羡吱来说,她这个没见过几面,跟她说了一些鸡汤道理的人,在纪羡吱眼里,也是很好的人。
纪羡吱看上去没什么心眼,很容易被骗。
程星还想问几句,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状态真的很像操心的老母亲。
……
因为纪羡吱那句话,程星还真代入了角色。
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今天见过姜瓷宜后,弄清楚晚宴的真相,她和纪羡吱很可能会变成单纯的工作关系。
所以不能对纪羡吱投入太多情感。
不管她多可怜。
程星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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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照旧去接姜瓷宜下班,就让纪羡吱在车里等。
但没想到她接了姜瓷宜下楼时,纪羡吱跟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站在车边。
姜瓷宜坐在轮椅上,到她面前时,那双清冷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纪羡吱躬身和她打招呼,语气谦卑:“姜小姐。”
“好久不见。”姜瓷宜冷声道。
纪羡吱莫名打了个哆嗦,却不敢说什么。
程星不知姜瓷宜想做什么,只能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在这漫长的对峙中,姜瓷宜用冷淡的眼神打量过纪羡吱,纪羡吱只偶尔抬起头,余光扫一下便又低下头。
良久,姜瓷宜问她:“饿不饿?”
纪羡吱:“对不……啊?”
纪羡吱发懵的表情有些好笑,姜瓷宜问她:“晚上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纪羡吱:“……”
她下意识看向程星,程星只说:“听阿瓷的。”
纪羡吱点了点头,却又想到蒋助理之前的叮嘱,便说:“我晚上十点前要回家。”
“到时候让人送你。”姜瓷宜说。
纪羡吱怯声道:“谢谢。”
上车之后,纪羡吱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她偷悄悄看过几次姜瓷宜。
姜瓷宜表情都淡淡的,没有问之前那件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提起。
越是不解释就越忐忑,最终还是忍不住坦白:“姜小姐,那天在晚宴上的事虽不是我本意,但我还是要跟你道歉。”
姜瓷宜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纪羡吱之前就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但要解释时大脑又一片空白。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才说起那天的情况。
去之前经纪人告诉她是去唱歌的,她还以为就像平常的商演一样。
但没想到去了之后刘柠给了她饰品,让她去把东西放到姜瓷宜包里就行。
纪羡吱不愿意,但刘柠她们一帮人将她围起来,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还有人看见她这张脸起了别的心思,是刘柠让对方不要在晚宴上惹出事来。
听到刘柠这句话,纪羡吱便侥幸地想,刘柠应该也不想晚宴出事,所以她放个饰品也没关系。
所以谋划了那一场偶遇,跟姜瓷宜在卫生间打照面的时候把饰品悄悄放在了她包里。
后来姜瓷宜被污蔑偷东西,她就站在人群里,双脚像被胶粘住了一样,遍体生寒。
而刘柠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光眼神中的威胁就把她吓得不敢动弹。
如果不是沈小姐解了围,把她带出来,那她一定会被发现的。
沈小姐也教育过她。
就算开始不知道,但当姜小姐被那么多人围着污蔑是小偷的时候,纪羡吱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她根本不敢奢望姜小姐的原谅。
她讲的时候把自己受到的威胁一笔带过,精简地说了当天的情况。
程星和姜瓷宜安静地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纪羡吱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她们,低着头闷声道:“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不奢求您的原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穿回过去改变,道歉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你们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道歉时声音还有点抖。
姜瓷宜却问她:“你很缺钱吗?”
纪羡吱微顿,也还是诚实地点头:“嗯。”
沈小姐虽然会给她钱,但她从上大学以后就没有花过沈小姐的钱了。
欠得太多了,还不清。
“如果那天刘柠给你一百万,让你把我推进泳池或是关进房间里,你会做吗?”姜瓷宜又问。
纪羡吱愣怔,随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她抬起自己的胳膊给姜瓷宜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欺负过谁?我唯一的筹码大概是装柔弱骗你,可我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手抖,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的。”
纪羡吱也很诚恳地说:“我不确定你设想的情景里会怎么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做不到。不过我会害怕,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不答应刘柠,可能是我会被推进去或是被关进去,弱者……总是没什么选择权的。”
“假设你可以做到呢?”姜瓷宜问:“你会做吗?”
听起来姜瓷宜是在问她的良心选择。
任谁都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否认,说自己不会做,说自己多么善良。
但纪羡吱仔细想了想,却缓缓摇头:“对不起。在那时不认识你的情况下,要选择我和你其中的一个,我会选我自己。所以在你设想的情境里,如果我有能力害你,我会害。”
可能会因为害了人而夜夜无眠。
也可能会在害了人之后再去报警或是顶着压力去求助沈小姐。
但在那种情况下,她肯定优先自保。
纪羡吱或许没有别的能力,但她的求生欲望很强。
只要能活下去,她会很努力。
所以在没有选择权的底层人生里,她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
并非主动,而是被迫。
可被迫,就不算一种伤害了吗?
所以她不会为自己辩解。
伤害就是伤害,不问缘由。
对于被害者来说,你所有的理由都是诡辩。
纪羡吱很深刻地明白这点,所以只能低着头沉默。
她知道,和程小姐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了。
但真的很感谢程小姐对她说的那些话。
仔细回想,她的人生里似乎没出现过程小姐这样的角色,亦师亦友,如姐如母。
从来没被人这样肯定过她的价值。
所以那天跟程小姐交谈过之后,她一直都很开心。
纪羡吱也不想继续待在车里影响她们两人的心情,抬起头强扯出一抹笑,温声道:“两位姐姐,把我放到前边的路口就行,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姜瓷宜却笑问:“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纪羡吱抿唇,没有回答。
“答应了去家里吃饭,就先吃个饭。”姜瓷宜说。
听到姜瓷宜的话,程星就知道姜瓷宜不准备计较这件事。
纪羡吱却不好意思厚脸皮跟着去:“不了,我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不是觉得她很像你妈妈么?”姜瓷宜揶揄着说:“那我不能像你姐姐?”
纪羡吱错愕:“啊?”
程星在一旁无奈地笑:“辈分乱了啊。”
姜瓷宜勾唇:“我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所以是姐姐。”
“难道我就比她大很多吗?”程星反问。
姜瓷宜:“你比较能操心。”
程星:“……”
纪羡吱坐在后排看她们旁若无人地拌嘴,颇为羡慕。
等到她们拌嘴结束后,姜瓷宜才平静地说:“如果你说不会害我,那才是假的。所以你的答案我很欣赏,你的演技我也很喜欢,希望以后你能拍出更好的作品。等你哪天大红大紫,记得给我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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