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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乎程星的预料，只是微微错愕，便迅速调整好状态温声回答：“是有的。”
“我和在场的各位都不一样，我没有什么才艺，只是临时被推到镜头前，就得到了那么多观众喜爱，除了感谢各位观众的抬爱就是觉得惶恐，能回馈给大家的太少了。惊喜与压力共存，但还是谢谢大家的喜欢，之后争取让大家觉得我德能配位。”
程星温柔又真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下一个发言的是那个歌手，传闻她和洛茜有些过节，所以她发言时也没按台本走，话锋一转：“你会觉得洛茜刚才的发言是针对吗？”
程星啊了声，惊讶溢于言表，却摇摇头回答：“与其说是针对，倒不如说是提拔。”
程星笑着看向洛茜，“我相信每一个获得巨大流量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德不配位的感觉，因为大家给予的太多，总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洛茜应该也有过这种感受，才会问我。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便会去思考，当我自己思考明白，往后的路才会走得更踏实，更坚定。所以是要谢谢洛茜的。”
洛茜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她问的时候完全处于个人恩怨，并没有程星说得那么伟大。
……
节目录制了90分钟，导演让中场休息，之后再开始下半场的录制。
休息时经纪人根据程星刚才的表现提点她下半场时该如何做，上半场她的高光场面有了不少，为了不抢风头，给观众留下更好的观感，下半场就要表现得尽量低调。
程星嗯了声便去卫生间。
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洛茜。
她站在长廊尽头，面对着窗户，手中捏着一支烟，火星子明明灭灭，她的长发被吹散，看上去像是一幅充满了忧伤的画，破碎感十足。
程星从卫生间出来后，在洗手台前又遇到洛茜。
水流经洛茜细白纤长的手指。
程星犹豫要不要跟洛茜打招呼，因为刚才跟洛茜搭话时，洛茜的话很少，聊了也很尴尬。
她猜想洛茜是不是社恐，所以不打招呼才是更合适的相处方式。
整个空间内只有泊泊流水声，隔了会儿，水声停止，洛茜忽地出声道：“程小姐，你说人会改变吗？”
程星被问得一怔，“具体指什么？”
“性格。”洛茜说。
“会吧。”程星斟酌着回答：“天性很难改，但像是一些小的点，也很容易改变的。”
“如果你有一个仇人，她忽然变好了，你会原谅她吗？”洛茜问。
“要看是什么仇。”程星说：“如果你们之间的仇恨让你很痛苦，那为什么要原谅她？”
“可我也报不了仇。”洛茜说：“只能自我折磨怎么办？”
程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尽量设身处地去思考，尔后安慰她：“尝试跟自己和解呢？仇恨肯定是过往的事，但人是活在当下的。当下你活得很好，幸福快乐，那你就不要再想那些事。”
“如果放不下也忘不了呢？”洛茜笑着问。
但她笑得很悲伤。
程星看着她的脸，温声道：“那就报复她。”
“很难。”洛茜说：“她过得很幸福。”
“那你就比她更幸福。”程星说：“报复她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你过得比她还好，把她踩在脚底下那种。”
“可她过得比我好很多。”洛茜说着声音陡然压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语：“甚至还把我忘了呢。”
程星没听清：“什么？”
洛茜摇摇头，脸上已经挂起从容的笑意：“快要下半场录制了，回去吧。”
程星站在原地盯着洛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不知为何，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些什么。
却又想不起来。
洛茜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程星试图解读却一无所获。
回到镜头前，程星听了经纪人的叮嘱，表现得很低调。
本场节目讨论的最后一个话题是——校园霸凌该入刑吗？
今天的嘉宾没有律师，讨论这个有深度的话题好像完全不搭界。
而且压轴话题是隐藏的，在开始讨论前所有人都不知道。
主持人很丝滑地进行了转场，开始对这个话题的讨论。
程星是中间发言的，她的态度很坚定，该。
当前法律考虑到青少年处于成长期，所以对此比较宽容，只要不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普通的霸凌并不会作严重处罚。
可是只要这个问题不管，就会一直有人被伤害。
程星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想到的是姜瓷宜，她义正言辞地说：“时间是不停往前走的，可是在校园霸凌这种事中，时间只让霸凌者愉快的往前，而被霸凌者永远停在了原地。”
洛茜目光很直白地盯着她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种话题让她来回答，她甚至觉得有些残忍。
可是摄像头还在拍，她必须笑着说出自己的答案，因为场上支持入刑的人居多，她的经纪人在场下已经举牌让她支持不入刑来发表自己的观点。
洛茜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该如何进行这场对话。
可经纪人拼命地举着牌，还提醒她要维持人设，洛茜最终眼中含着泪说：“我觉得不该入刑。”
她阔阔而谈中学生尚未成型的价值观，谈及人权，所有假大空的观点说了一堆，最终以经纪人在场下举着板给出的那一句：“用爱去感化或许比用重刑压制更管用。”结尾。
说完之后她强忍着不适，麻木得像个游魂，坐在那个位置上。
而不远处的经纪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节目录制结束，程星被很多人围着要了签名，这些人或许不喜欢她，但看在程氏集团的面子上，也会过来吹捧几句。
程星签完名后环顾四周，发现洛茜已经离开了。
她还想找洛茜给姜瓷宜要个To签来着。
颇有些遗憾。
程星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回到休息间取东西，却看见洛茜躲在角落里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程星匆忙给她递了纸，问她要不要叫医生。
洛茜顾不上说话，把胃里苦水都快吐出来。
程星让经纪人打120，结果洛茜站起来把垃圾桶一摔，地上一片狼藉。
而刚才在镜头前还温婉动人的洛茜此时格外狼狈，她的口红划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暴怒道：“你装什么好人啊！！”
即便整颗心脏都快难受得炸掉，连句脏话都说不出来。
程星一怔，却只问：“你……怎么了？”
洛茜发泄完以后，颇有些无措，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最后情绪崩溃，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程星匆忙给她递纸，但经纪人却拉她，让她赶紧走。
程星却没有听，问洛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洛茜在哭，却又像个玩偶一样扯出笑容，看上去惊悚得很。
程星却不害怕，慢慢靠近她：“你如果有事可以跟我说的，我能帮你。”
洛茜森然一笑：“你能帮我去死吗？”
-
程星夜里做了噩梦，洛茜的脸频繁出现在她梦里，尤其是她森然地笑着朝她说那句话的表情。
她醒来时才凌晨三点，心脏突突地跳。
姜瓷宜还在她身边熟睡。
大抵是白天洛茜跟她说的那句话给她留下了阴影，就像是去玩密室，NPC忽然凑到你面前要掐死你，整个人都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怀疑洛茜有重度抑郁症。
程星睡不着便查了很多和洛茜相关的新闻。
洛茜这些年很敬业，性格也很好，大家提起她都说是“微笑女神”“笑容收割机”“元气女孩”，这些标签在她身上很多年，粉丝也都很喜欢她的正能量，她也有很多金句，比如“我比很多人都幸运，因为我得到了大家的关注”“我会不停地向前，这样才能配得上大家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会在生日的时候举办不收费的见面会，给到场的粉丝准备零食和纪念品。
会在获奖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谢粉丝。
而程星接触到的洛茜，跟这些词似乎不搭边。
洛茜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程星思考很久，问经纪人要了洛茜的联系方式，想要正面跟洛茜聊聊。
抑郁症在中医学上又叫郁症，基本上都会采用辩证疗法。
根据个人情况来判定要不要服用药物。
运动以及早睡是可以有效缓解抑郁症的。
不过真正的重度抑郁症是没办法做到这两点的。
程星添加洛茜的联系方式，两天都没人通过。
她这两天都因为洛茜那句话过得心神不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第三天她从秦枝韵那儿要到了秦霜的联系方式，简单将那天的情况说明了一下，还表明洛茜应该是重度抑郁症，要及时带她就医。
秦霜的反应很冷淡，只说：【我知道了。】
程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多管闲事，也不好意思再多问。
姜瓷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挑了个晚饭时间问：“你怎么了？从录完节目回来就不太对劲，那天发生了什么？”
程星不想让这些琐碎的事情影响她复健，摇摇头瞒下：“没什么事。”
当晚，《对话》全网上线，当即引发爆点，不管是程星在节目上那句“我是程星，也是程子墨和程子京的妹妹。”还是她们对于霸凌问题的讨论。
当晚便占据了热搜一半位置。
因为有洛茜和程星的加持，热度直逼最火爆的几期。
程星也因为富家千金身份和对霸凌问题的批判而火速出圈，颇有被捧上神坛的架势。
这热度让程星始料未及。
而且她还收到了很多夸赞。
关琳敏在微信上疯狂夸她，各种彩虹屁吹，让她都有点迷失自我。
程子墨和程子京都发来信息表扬她，并且给她打了钱。
纪羡吱也给她发微信，说她太厉害了。
一时间，程星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程星因为对霸凌的批判得到赞誉，相应地，洛茜因为那番发言遭到了评判。
当晚就有#洛茜大粉脱粉#的词条挂在热搜高位，点进词条广场就能看见有粉丝不仅发了脱粉的微博，还有人在广场里讲故事。
讲自己在读书时被人欺负，被同学们孤立，最终确诊了抑郁症，现在完全没办法上班。
讲自己因为校园霸凌转了一次又一次学，却还是没办法好好读书，从年纪前几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学渣。
太多太多关于校园霸凌的故事被搬出来，洛茜的发言就成为了霸凌者的帮凶。
甚至有人无端猜测，洛茜这么为霸凌者说话，在读书时一定也是霸凌者。
洛茜粉丝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却还是没能战斗过义愤填膺的路人。
原本是想卖好的言论却遭到了反噬，洛茜的公司进行了紧急公关，却水花平平。
只能默默等这个风波过去。
程星用刚注册不久的账号发了条为洛茜说话的微博。
[@程程程程星：因为观点不和就进行一场盛大评判的行为，也是霸凌。]
她这条微博随之也上了热搜，可也没能帮到洛茜。
洛茜在圈内风头正盛，对家太多，在其中浑水摸鱼的人太多，无数水军黑粉齐齐出动，颇有将洛茜名声搞臭的意思。
程星晚上刷热搜，越刷情绪越低落。
跟姜瓷宜聊天时也总出神，最终瞒不过，程星还是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姜瓷宜。
程星捂着心口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很心痛，就像我曾经真的做错过什么一样。”
姜瓷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程星说：“我跟秦霜说了她抑郁症的事，要不要再跟秦霜说一下，今晚让她不要看手机了。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抑郁症病人可以承受住这场网暴。”
就算洛茜是个身经百战的顶流也不例外。
姜瓷宜让她把手机拿过来，她给秦霜发了条语音：“秦医生，您今晚忙吗？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去陪陪洛小姐吗？让她不要看手机，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会和程星登门拜访，跟她诚挚道歉，跟她说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霜回了个句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们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
程星却问姜瓷宜：“你说明天登门道歉是什么意思？这场网暴也不是我引导的……”
这么说很像是她在背后谋划了一切。
姜瓷宜的手搭在她颈间，指腹轻轻揉过，眼神中带着几分悲悯：“我知道不是你引导的。但你的言论把她放在了对立面，她现在需要一个支点，其他人不做她的支点，我们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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