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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上前接过,恭敬递给于世琮。
高阶上,苏和信嗤笑一声,看向对面的崔副相,冷冷开口,“有谁能够证明这是刘淑兰亲笔所写?至于五千两的银票,金家可是出了名的富户!”
崔副相皱眉看向苏和信,一旁的崔相却是微笑开口,“苏相所言有理,那我们再看看?”
公审台上,于世琮缓缓将看完的血书放置一旁,沉声开口,“还有吗?金雪兰,虽然此物很是关键,但不够!你要证明你夫君的冤屈,证明刘淑兰的冤死,仅凭这一人一物,是远远不够的。”
金雪兰抬头看向于世琮,越过于世琮看向高阶,平静开口,“自然是还有的。”
金雪兰话音一落,就有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知情人在这里!”
众人看去,就见一美丽少女带着一中年男人匆匆上来了。
少女见礼完毕,指着同样恭敬见礼完毕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这便是那天晚上,揽月馆里杀人现场的目击者!”
中年男人恭敬跪地,声音有些发抖的开口说着,“我,我是被刘淑兰叫过去的,我,我是揽月馆的临聘管事,负责刘淑兰这些临聘者的事情,那天……刘淑兰忽然叫我过去,说,说是让我做个见证人,她不愿意害人,但现在没有办法,为了她的弟弟她只能这么做,可她又不愿牵连无辜,所以,所以让我做个见证人……将来要是有可能的话,就将我所看见的,都一一讲出来……我,我一开始听得糊里糊涂的……”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似乎因为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所见所闻还有些震惊,“然后,然后,我就亲眼看见,刘淑兰,刘淑兰刺死了她自己!”
中年男人的话一落,四周便开始有些哗然了。
于世琮面无表情的连敲了三记桌面,四周才安静了下来,随后,于世琮细细的问了:
“刘淑兰刺死自己的用的是什么?”
“是,是木簪……”
“不是匕首?”
“不是!”
“刘淑兰死前,头上戴的是什么?”
“没有,她什么也没有戴,她还把自己的衣服扯乱了,对了对了,她把她的荷包给扔了,就扔,扔给我了……”中年男人说着,手忙脚乱的忙拿了出来!
于世琮微微点头。
高阶上,苏相又嗤笑了一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忽然,于世琮转身面向高阶,朗声开口,“此人所言一一属实!”
“哦?何以见得?”崔相笑眯眯的问着。
“当日,刘淑兰尸检,刺死刘淑兰的事木簪,而不是匕首!此是第一,第二,刘淑兰身上的确少了一个贴身戴着的荷包!”于世琮面无表情的拱手说着,说罢,顿了顿,慢慢的补充了一句,“刘淑兰的尸检做了三次,每次都是由不同的仵作做了尸检,三次尸检结果就在诸位手边的册子里,而尸检中并无提及荷包丢失一事,荷包丢失一事,唯有本官当日检验现场所知!”
说到此处,于世琮突兀假笑一声,“诸位是否以为本官将荷包一事泄密于金雪兰?”
高阶上,宋翼德冷笑,苏和信呵呵假笑。
“那么,我们现在来看看,刘淑兰的荷包里都有些什么吧!”于世琮说道,一边慢慢的拆开荷包,一边问着下跪的中年男人,“你可有拆开过?”
“没,没有,刘淑兰的荷包上打得那个结,是她自己独创的,很多揽月馆的姑娘都是自己有自己的打结方式,不能拆开的。”中年男人结结巴巴的说着。
于世琮点点头,拆开荷包有些费力,于世琮有些纠结,怎么那么难拆?
于世琮想了想,看向刘淑兰的弟弟,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恐怕得损坏令姐的遗物了。”
“没关系。大人请拆吧。”
于是,于世琮大力扯开,荷包裂开了,里头的东西掉落,是一个小药瓶?
于世琮请来御医,御医当场开瓶检验,随后拱手说道,“是毒,无味无色,只要人服下,七日内必定暴死,死时面若春色。”
“此毒可有名字?”
“有,七日春。”
于世琮将药瓶展示了一圈,随后,开口说道,“在三位仵作为刘淑兰做尸检时,都提到了一点,刘淑兰已身中剧毒!身中剧毒的刘淑兰,最后又选择用木簪结束自己的生命!结合那封血书,结合刘淑兰之幼弟所言,以及揽月馆临聘管事的证言,都可以证明一件事,有人,用刘淑兰的幼弟性命,威逼刘淑兰用她的命来设局诬陷薛正峰!”
高阶上的崔副相站了起来,“虽然如今物证确凿,人证也有,但,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刘淑兰既然在死前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为什么,她不选择报官?她可以求助的。即便不能求助于官府,她也应该可以求助于揽月馆,毕竟,揽月馆……是金家的产业。”
于世琮一怔,是啊,刘淑兰为什么不求助?
揽月馆的临聘管事这时候有些结巴的开口,“大,大人,我,我也问过她,说既然有危险了,跟,我们的大管事说一声的话,大管事一定会想办法救下他们姐弟俩的……但是,但是,她,她说,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这么一次机会?
刘淑兰的幼弟神色有些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
而金雪兰微微皱眉,薛正峰也疑惑。
“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一直沉默跪着的胡大哑声开口了。
金雪兰转头看向胡大,什么意思?
胡大抬头看向天空,阴霾的天空似乎正在散去厚重的乌云……
“五年前……唐家嫡长孙唐远之三元得中,名声响彻天下,淑兰来到了金陵……她想做些什么,她手里有很重要的一个东西……但是,她很聪明,她知道,那时候的唐远之刚刚三元得中,名声响亮,可是刚刚入主朝堂,势单力薄……而,金陵,整个金陵都是大氏族的!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去到什么地方……这个店家是赵家的,那个管事是苏家的……东街,是大氏族的,而西街……又何尝不是?管事的亲戚,管事的对家……奴才的家人,奴才的朋友……西街,刘淑兰住的地方,右边是赵家农庄的管事,左边是宋家小管事的亲戚……为什么淑兰会被他们选中,就是因为淑兰……是从金陵附近的县城来的,寒门出身,父母双亡,只有一个盲眼的幼弟,而与淑兰有婚约的我,是三代铁匠出身,父母双亡,亲戚全无,在他们看来,淑兰无根无基,非氏族之人,易于掌控,也不会走漏消息……”
“他们不知道,淑兰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告知于天下,告知于唐家唐远之,而不会牵连其他人,更不会牵连我的机会……”
说到此处,胡大沙哑的声音哽塞了一下,随后慢慢抬头看向沉默的神色复杂的于世琮,“那个荷包……你再拆开一下,里头……还有一个东西……”
于世琮一怔,忙低头看着手里紧握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接过身侧内侍递过来的剪刀,剪开,里头……真的有东西??
一封信??一封血书、
“那是,东阳公主写给唐家老太君贴身嬷嬷的密信,要求这位嬷嬷虚报漠州的战报,说漠州白马军以及唐家众郎君全部战死!然后,在唐家妇孺的茶里下毒,一种致幻的毒药,再引诱她们去祖祠上吊!”胡大哑声说着。
胡大话音一落,整个广场一片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天空鸟儿飞过的声音。
金雪兰微微闭了闭眼,还好,佑安不在这里……奉老也不在这里……
薛正峰轻轻揽住金雪兰的肩膀,垂下眼。
“……事后,那位嬷嬷被追杀,逃亡时也中了毒,倒在了淑兰家门前,死前,她后悔了,亲手写了血书,包括这封唯一的密信交给淑兰保管,让她找个契机,给唐家……一个公道!”胡大说到此处,缓缓躬身,伏首,沙哑开口,“淑兰向我求救,在被威逼的时候……是我告诉淑兰……如今唐远之势力壮大了,不怕了,也是我告诉淑兰,薛家和金家以及与唐远之的关系,只要扯入薛家……唐远之必定会重视此案,必定会让此案重现天日……到那时候,就是唐家旧案重现的契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世琮哑声开口,“她和唐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家……曾经受过唐家的大恩……”刘淑兰的幼弟这时候低低声开口,“我们家本是在漠州……我听姐姐讲过,那时候,蛮族犯境,掠走了村里的女人孩子,是白马军把我们救了回来,也是白马军送我们离开漠州……姐姐说过,要一辈子记住白马军,记住唐家对漠州万千百姓的这救命之恩!”说到此处,刚满十三岁的盲眼的少年,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一旁的若娘眼眶泛红,忙蹲下,揽着少年的肩膀一边低声哽咽劝慰,一边抹着眼泪。
高阶上,宁王眼眶有些酸涩,侧头看向崇光帝,却见崇光帝仰头看天,眼角滚落了一滴眼泪。
第189章
高阶上, 宋翼德站起,冷声开口,“一案归一案, 唐家当年旧案, 已过十年, 怎可与如今的案子搅合在一起!”
“没错。还有苦主呢?唐大人如今可不在金陵城啊。这苦主不在,旧案重提可就没有多大意思啊……”苏和信慢吞吞的说着。
“朝廷法制,可没有哪条规矩是在苦主不在场的时候重提旧案的!这可不合规矩!”宋翼德又慢慢的坐下, 嗤笑着开口说道。
公审台上,金雪兰柳眉一竖,就要站起,薛正峰忙急急拦住, 哎呦, 夫人别冲动啊!
四周围观公审的百姓也悄声议论了起来。
“对呀,不合规矩啊。”
“屁个规矩!”
“嘘!慎言!”
“小心!”
……
于世琮捏紧了拳头, 正欲开口, 却见高阶上,崔副相对他皱眉, 微微摇头。
这时,清朗的声音响起,“大人们是要找苦主吗?”
金雪兰和薛正峰一愣,这声音是三郎?!三郎不是说不进金陵的吗?!三郎怎么来了?!
两人急急转头,就见皇城东门口, 竹青色袍服的少年慢步而来,身后紧随花无眠和白一。等等, 不对,三郎的脸好像做了伪装, 看着跟平时非常不一样啊??若不是这是三郎的声音,又有花无眠和白一跟着,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家的三郎了!
“你是何人!”于世琮厉声问道。
“在下金竹,金家三郎金竹。”少年微笑,面容普通,但身姿笔挺,如松柏如春树,散发着明朗干净的气息。
金竹?!
高阶上的众臣都不由微微的站起,伸头,这便是教养了唐远之六年的金家三郎?!被唐远之单方面定亲的那位金家三郎?!
额?好,好年轻的样子!
“大人们要找唐家旧案的苦主?好!那我这就给大人们找来!”金竹淡笑说着,眉眼却是一片冷凝。
“金三郎!你一介白衣,进入公审台,居然敢不下跪?!”高阶上,宋翼德回过神来,厉声斥问!
“不好意思……额,这位大人,在下金竹,于十年前会员一榜前三!于八年前春朝会上得六位大儒赏识,得墨羽扇六件,依我朝规制,省府会员一榜前三就可以当堂不跪,而得墨羽扇一件,可于金殿不跪!”金竹说着,打开手中墨扇,慢悠悠的摇了摇。
宋翼德目光死死的盯着金竹手中的墨羽扇,八年前春朝会?是了!那时候的确传闻过有一子得了六件墨羽扇,原来便是他吗?!
“金竹,你说你能找来苦主,苦主在哪里?”高阶上,崔相温和问着。
“苦主就在诸位的眼前!”金竹平静的说着。
“你莫要因为你教养了唐远之六年,你便可替他伸冤!”苏和信眯眼说道。
“说笑了,这位大人,我可是金家的三郎。”金竹一笑,随即又缓缓开口,“苦主,就在诸位大人的眼前,这金陵城的百姓!这大楚朝的万千生灵!”
高阶上的众人一怔,唯有崇光帝目光幽深的盯着公审台上的这竹青色袍服的少年,身姿笔挺的如松柏如春风的少年。
“十年前,唐家覆灭,漠州白马军冤死函谷,此后,边境不稳,漠州函谷烽烟不断,越州夷族趁机犯境,明州海寇猖狂!十年来,因着唐家覆灭后引发的种种,死去的百姓有多少!安州三万,江州一万,漠州五万……这十年来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难道就不是唐家旧案的苦主吗?!”金竹神色冷静,语气缓慢的一句一句的说着。
四周却渐渐平静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窥一迹而明天下,若诸位只见唐家旧案,而不见朝堂动荡引发的天下生灵的苦楚……那么今日又何必公审!何况,十年前,死去的是为漠州,为大楚,为天下生灵守了几十年的大将军,老元帅!是曾经为大楚建朝而浴血奋战过的唐家!即便真正的唐家人不在此处,也该公审以正明理!明清算以还天下公道!”
说到此处,金竹喟叹一声,“更何况……真正的唐家人……此刻,已经七十高龄的老元帅亲赴北洲,唐远之唐大人正在漠州力战蛮族,为守住函谷而沐血奋战!如此,若是高高在上的诸位,还强求必须来一个唐家苦主,才肯还以天下公道!那么,于大人,你也不必公审了!”
金竹说罢,躬身拱手,“金竹今日闯入公审堂,实为不该,但却是因着与唐家有不可割舍的牵绊,而必须说几句话。如今,话已讲明,诸位,告辞了。”
金竹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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