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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星引力(近代现代)——文盲土拨鼠

时间:2024-05-22 09:51:52  作者:文盲土拨鼠
  零点已经过去,魔法理应失效,我哥还在我身边,没有消失。
  “你怎么定了这么晚的航班?”他突然问我。
  我定的是凌晨两点多的机票,十二点就该朝机场出发了。
  “不晚吧?”我喃喃道,“这是我们的约定。”
  池易暄怔了下,眼皮掀动时,沾在睫毛上的碎雪被抖掉了,他移开目光,“妈妈会去机场接你吗?”
  “我没有告诉她。”
  他很惊讶,“为什么?”
  “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他沉默着抽完了剩下半根烟,相较之下我抽得很慢,实际上都没有抽几口,就这么夹着它,看着它一点点燃尽,烟灰攒了长长一条,手指轻轻一碰就逃散。
  可惜话题都用尽,殚精竭虑也无法将魔法延长到天明。
  池易暄拿出手机,没有解锁,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亮起的屏保。
  他在看时间,只消半秒就能知晓的答案,他却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
  只显示小时与分钟的时钟很久都没有变动,我以为此刻被定格,可是雪还在下。
  他撑着膝盖从路边站了起来,“快要来不及了,我们该走了。”
  是来不及赶上航班,还是来不及说再见?我们要走到哪里去?
  他没等我起身就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我回过头,望着他颀长的身影逐渐远去,喉头一阵发紧:“池易暄!”
  他脚步一顿,在下一个路灯之前回过头来。
  “怎么啦?”声音被风吹散。
  我快步走上前,来到他面前停住,我迫使自己说点什么,虚空中却像有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窒息感令我喘息起来,我的目光局促地落向他的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上扬的嘴角,轻轻牵起他的双手,抬起一只脚尖朝他靠近,仿佛踩上了黑色的音符。
  池易暄的眼神困惑了仅一秒,就反应过来。
  他是这般了解我,看到我朝他飞奔而来就知道我想要与他拥抱,发现我抬起脚尖开始装模作样就是在邀请他共舞,毫无例外。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好像要将我们两人都淹没,他牵动着自己的脚腕,跟上我的步伐,雪花的影子在他的脸上飞舞。
  远处高楼覆上积雪,近处枝丫裹上银装,目之所及白雪皑皑,世界的边界变得又远又近。
  路灯的光线太微弱,我们不敢离它太远,好似一旦走到光之外的地方,就会从陡峭漆黑的悬崖上坠落。
  我们是两块落单的磁铁,寒风要将我们吹向相反的方向,磁场却让我们无法分离。我们靠食指相扣的双手为圆心,在同一时刻贴近彼此,又在下一秒将各自推离。
  我们是八音盒里的小人,扭动发条就可以相拥,不需要伴奏便可以迎风起舞。我忍不住张嘴喘气,唇间吐出一道道水汽,是我在大雪中燃烧。
  心中的野火烧得烂漫,连成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滚起浓浓黑烟要将我烧成灰烬。
  二十五岁的我终于不会再流露出十八岁的无措,我们围绕着彼此旋转,雪白的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久久不愿死去。
  “春节你会回家的吧?”我牵着他的手拉到头顶的高度,他便在原地转了一圈,原本是女士的舞步,他做起来嘴角羞赧地抿起来。
  “当然了。”
  “那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是啊。”
  他抬脚向我身前轻巧地探了一步,又及时收回,恰到好处。
  以后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在餐桌上相见。我明白我无法再找到挚爱,但我知道他可以,总会有人去认真地去爱他,他将会带着另一半出现在餐桌上,我们扮演兄友弟恭,他与她谈笑风生,那对我来说将是多么残酷的极刑。
  我哥是个混蛋,难道他要看到我被剜成一片片,他才会感到痛快,才会感到被爱吗?
  可如果他是凌迟我的刽子手,也很好。
  “刚才许愿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看我?”池易暄问我。
  “没有!”我咧嘴笑,语气很心虚。
  “嘁,你那点小动作,我能不知道?”
  “哥,真是什么都骗不过你。”我扶在他腰间,我哥则将另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摇头,“是秘密。”
  他不再说话,我们在彼此的目光中迷路。
  生日愿望说出口就会失灵,他不知道我早已将它藏进了特雷维喷泉。
  作为罗马最华丽的巴洛克喷泉,人们往往将三枚硬币投进许愿池,象征自己许下的三个心愿。三个愿望实在太贪婪,我只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枚硬币。
  二十五岁的生日愿望我很早就想好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走向成熟的第一步。过去一年我每天都在内心许下同一个心愿,我希望最虔诚的人能够得到神祇的祝福。
  冷峭的风像刀片,八音盒的发条转到了尽头。我们在路灯下安静地拥抱,我不敢抱他太紧,怕此刻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将眼睛都闭紧。
  我没法祝福他将来找到他爱的人,但我希望他能找到爱他的人。
  哥,祝你幸福、快乐,永永远远。
  我许愿他们能够像我爱你一样,爱着你。
 
 
第85章 
  池易暄将沉默的背影留给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雪。冷冽寒风卷动着他的衣角,吹动打在雪地上的剪影。
  我探出右手,掌心朝上,接住六角雪花,差点以为自己就抓住他的影子。
  到现在我已经习惯性地认为“回家”是回到我与我哥的家,可是现在我才是真的要回家。
  回到他的公寓,连鞋都不用换下,行李箱贴着玄关的墙摆放,抓过扶手就可以离开,我将它推到走廊,回过头对我哥说:“我要走了。”
  “好。”池易暄拿着车钥匙,就要跟着我去电梯口。
  “不用送。”
  “嗯?”他面露困惑。
  “我叫了车。”
  “……哦。”他张圆了嘴,眼皮垂了下去,随后又急急掀起,“那就送到楼下吧。”
  “太冷了。”
  “没关系。”
  “我的车很快就到了。”
  “就送到楼下吧!”他绕过我径直朝电梯口走去,不由分说先按下了下行的按钮,“就送到楼下。”
  我转动脚腕跟上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骨碌碌地转。
  轿厢的门向两侧推开,香槟色的镜面倒映着失语的我们。没有人上下行,电梯径直落到大厅停住,池易暄帮我按住开门的按钮,让我先出去。
  一楼公寓大厅灯火通明,二十四小时通电的奢华水晶灯璀璨得刺目。这儿总是这么亮堂,地砖都擦得反光。
  夜太黑,这里却太通亮。我们默契地走出大厅,公寓前的台阶上落满了雪,我提起沉重的行李箱,将它扛到了路边。
  这段台阶、这条马路,曾走过好多遍,现在我们的脚步却在这里止住。
  寒风哭嚎着,压过了沉默。影子在雪地上拉长,成双成对。我想要让池易暄今年早一点回家过年,音节在喉头滚了两回,还是将它吞进肚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永远不会分离。这么一想,分别前的缄默就不再令人感到伤心。
  因为还会再见面,所以想说的话就留给下一次吧,留到家庭聚餐时,留给将来。
  远远地,出租车由远及近,远光灯刨开朦胧的夜色,穿越风与雪,在我们面前停住了。
  后备箱自动打开,我将行李箱放进去,池易暄过来帮忙,他的手背冻得通红,凉得像块冰。吹了太久寒风的手背容易皲裂、生出细小的伤口,我捉过他的双手,不敢揉得太用力,只能用自己的手心盖住他的手背,再将他的手送到嘴前哈了哈气。都是习惯使然。
  “暖和点没?”
  “嗯。”
  “叫你不戴手套。”
  他将两只手揣进口袋,因为寒冷而微微缩起脖子,冲我挤出一个笑来,“下次一定。”
  我在出租车后座坐下,降下车窗,寒风顷刻间就涌进来,我让他快点回家,外面太冷了。
  他答应我说好,双脚却扎在雪中。
  司机向我确认航站楼的信息,轮胎碾过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真实感一直像一个笼罩着我的肥皂泡,过往映在表面,将我所围绕,看不到头,也找不到尾,所以便觉得它永远都不会结束。直到玻璃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我看到池易暄被留在了原地,它才被戳破。
  我的心脏一下就搬了家,跳出大敞着的车窗,一头扎进了雪地。
  我从窗口探出头,看到我哥朝前追了两步,却也只迈出了两步,就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雪顷刻间下得更大了,下得狂乱、歇斯底里,他背光而立,成千上万片的雪花围绕他起舞,影影绰绰,仿佛要将他切割成无数碎片。
  ·
  空荡荡的机场鲜有乘客,我提着行李箱去取登机牌,穿过弯弯绕绕的空队列,来到值机柜台前,拿身份证时,池易暄寄给我的明信片从钱包里滑了出来,掉到地上。
  我心里一慌,赶忙去捡,然而明信片与地面贴合严丝合缝,我抠了两次都没能够捡起来。我蹲坐下来,指腹贴在边缘尽力寻找下手的地方,却只是让它在地砖上左右滑动着。
  工作人员让我不要着急,从柜台边绕过来,弯下腰用长指甲尖帮我捡了起来。
  “谢谢。”我慌里慌张地朝她道谢,用手抚掉上面的灰,小心收进夹层。
  它还在。还在。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硬挺的卡纸边缘。没丢、我没弄丢。
  我模仿池易暄,将他寄给我的明信片裁剪成名片大小,用透明胶带封住了他的字迹。我对着夹层内的明信片看了又看,确认它真真切切地在那儿以后,才将钱包收进书包。
  “先生,您的登机牌。”
  我回过神,接过登机牌朝安检口走去。
  好长一条路。我的目光四处游移,上次池易暄出差在这家麦当劳吃过饭,出发去罗马之前我们在那一家咖啡店连过WIFI。
  以前机场总是人来人往,现在它好像只为我一人送行。
  恐惧姗姗来迟,从掌心麻到胸口。眼泪后知后觉,淌过眼角一道道。
  为什么二十五岁的魔法还没有生效?十八岁的我幻想二十五岁,应当是意气风发肆意昂扬,而不是躲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嚎啕大哭。
  我们还会再见面,可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一想到他将来也会像抱我这样拥抱别人,与她接吻、牵手,未来在他们眼里不再是触不可及的奢侈品,我简直嫉妒得要发疯。
  我拿手去擦被眼泪打湿的脸颊,很快两只手掌也湿透了。
  她会知道池易暄喜欢雨天大于晴天吗?她能猜到他朝许愿池里投下了几枚硬币么?她听得懂他的收藏胶片吗?
  她会像我爱他一样,爱着他吗?
  我头疼欲裂,将额头撞上隔间的隔板,一声声闷响像在击鼓。我想去死!我宁可当时在CICI被人拿啤酒瓶击碎脑壳。我好想去死!死在所有难以言说的遗憾之前。
  我想好了,等到我哥结婚的那一天,我会从这个世界上静悄悄地消失,那将会是我能做到的,对他最大的祝福。
  哥,你是不是想要故意折磨我,才答应与我谈一年的恋爱?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你不是最成熟了么?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我?你是不是要看我从楼上跳下去,是不是要看我摔个头破血流才会满意?我死了你就会高兴了吧?哈哈!
  我预料过这一天的发生,却没想到自己会连路都走不动。
  消息的提示音冷不防响起,叮铃铃如风铃,在无人的卫生间里回响。
  我头昏眼花地摸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浑身一个激灵。
  是池易暄。
  他问我:过安检了吗?
  我心跳如擂鼓,颤抖着敲下一个字:
  嗯。
  他的头像依旧是我在威尼斯为他拍下的照片,暖阳铺在眉眼,被定格下来的他脸上洋溢着幸福——原来我们曾经离幸福这么近。
  罗马的银河聆听过我们的爱意,我们完成了一年的约定,没有将心碎拖到天明。
  我瘫坐在厕所隔间的地砖上爬不起来。我想他终于可以安心睡下了。
  哥,我成熟了、长大了,二十五岁的我没有耍赖皮、没有撒泼打滚也要留下来。你夸一夸我吧。
  我们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哥,所以你与自己和解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没有遗憾。
  ·
  雪下了一整夜,落地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航行灯闪烁着升到高空。我坐在登机口前的座椅上,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可能都快要到天明了吧?
  几名乘客在空旷的候机大厅走动,等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就什么都再也听不见。
  到家了吗?——我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最新一条消息,难以想象池易暄居然一夜没睡。
  原计划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现在飞机应该落地了。
  我说:到了。
  他:好。
  我撒了谎,登机之前落荒而逃,眼睁睁地看着飞机升高,消失在黑夜之中。胆小的我被自己困在了原地。
  过一会儿再去买下一班的机票吧,等到太阳升起来,我就走。
  我想再在这儿待一会儿,多待两个小时也好。在这个雪夜,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我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出了航站楼。马路上的出租车走走停停,红色的尾灯时隐时现,他们都有目的地要去。
  前来送行的情侣们,分别之前相拥热吻,我站在远处悄悄看了一会儿,再离开。
  拖着行李箱,步履蹒跚地走过积雪的人行道,从一个航站楼走到了另一个航站楼,运动鞋都被雪水打湿,冻到了脚指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绕了不知道几圈,最后居然走到了出发航站楼,这是出租车司机放下我的地方。
  一会儿还得从这儿进去,找值机柜台购买机票。我停下脚步,不知道再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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