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博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番，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保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因此对他的话并没有起疑心，反而一脸恭敬地道歉后，默默回到了工作的地方。
顾刃和宋绪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走，所以孟天博把台阶递到了脚下，他们也就顺势踩了上去，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顾刃和宋绪各自回房后，孟天博才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德。
“我很好奇，我跟他到底有什么不同，能让你为了他而背叛我。”说着孟天博的眼神逐渐有些发冷，“我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站在了主人格那边？
明明这些年大部分成绩都是他奋斗出来的，凭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就要卸磨杀驴，让他消失。
孟天博满心不甘，内心充满了愤怒和不满，正在这时候，伴随着无奈的声音，声悠远的喟叹在脑海中响起。
【唉……没有人要你消失，从始至终，只有你一直执着于谁是主宰者。】
【但其实，我们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一体两面，为什么非要吞噬另一个意识才能证明自已呢？】
【这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为什么到了现在就不能共存了？就算我不会再终日沉睡，我也从没想过要你消失。】
他性格懦弱，不愿意面对很多事情，当那些事情无可避免地发生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紧接着就是逃避。
他总是幻想着，只要他假装不知道，那一切就都没发生过，总是小心翼翼维持着那可悲的家庭。
可是太痛苦了，每次躺在床上的时候，都痛苦到他无法呼吸，心脏仿佛爆裂一般地痛。
也就是这时候，他出现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孟天博一愣，连安德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注意就快步回了房间，自然也没有看到安德失落的眼神。
关上门的那一刻，孟天博立刻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你愿意和我共享这具身体，但我不愿意！”
【你已经感受到了吧，我的意识越来越强了，你无法吞噬我，相反，若是我想要吞噬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我不愿意，我很清楚你对我有多重要，我这充满了悲剧的一生，都是你带了改变，我从小孤苦，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就当我懦弱好了，天博，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和谐相处，就像现在一样，我们的记忆和思维共通。】
【以前是我睡得太久了，才会让你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两个人，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闻言，孟天博沉默了很久，脸色难得的有些迷茫和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你感受到对吗？今天看到他们的相处，你的内心也有触动的对吗？】
孟天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宋绪他们的相处，那样熟稔，那样轻松自在又处处充满了温情。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受到了触动，那些东西也是他们曾经渴望追求的，但世道不公，所以他们只能武装强大自已。
假装心若磐石，刀枪不入。
但其实，谁不渴望这样的亲人朋友呢？
“我只是突然理解了你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逃避，因为那样的感情确实很美好。”
说着孟天博语气一顿，“但已经太久太迟了，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不是吗？”
脑海中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孟天博紧接着话音一转，道：“但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暂时这样吧，互相配合。”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其实，你也渴望的吧，不然又怎么会跟我妥协呢？
第160章 答案
顾刃一回到房间脸就沉了下来。
从意识到阿绪要亲自参与，成为一个试验品的那一刻开始，内心就生出了一股暴戾的情绪，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他一直奉若神祇的阿绪，他就该是明镜高悬的月亮，不可一世，俯瞰世界，怎么能成为手术台上的试验品？
他不能忍受！也无法接受这一切！
屋里一片黑暗，顾刃静静地站在门后，垂在身侧双手早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长久的沉默过去，顾刃依旧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站在原地，他不停地在想阿绪这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究竟有什么非进雾区不可的理由。
除非是他自愿，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他，阿绪，你究竟在找什么？
雾区，外星球，没有第二性别的……世界！
顾刃突然间恍然大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阿绪曾说过，他来自一个没有Abo第二性别的世界。
如果传说是真的，雾区深处真的有通向外宇宙的方法，如果孟天博说得是真的，他真的是其他星球的生命。
那么，是否解开雾区的秘密，阿绪就能顺利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孟天博手里必定有切实的证据印证这一切是真的，包括他自已！
这样的猜测太过惊心动魄，顾刃的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逐渐平息内心的激动。
阿绪，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
知道宋绪和孟天博的合作需要以自已做实验之后，没有一个人能放心，但再担心，也拗不过执着的宋绪。
三天后，实验如期开始，但与孟天博之前的每一次实验都不一样，这一次，实验室外边站满了人。
对此，孟天博有些唏嘘，人啊，就是一种麻烦的生物，明明站在这里等同样毫无作用，却偏偏要来。
在家里不也是一样的结果吗？
何必呢？
费时又费力。
【这就是牵绊，你迟早会懂的。】
或许吧，但他并不需要这种毫无作用的东西，只会拉低他做事的效率。
尽管内心再不屑，孟天博还是解释了一遍，“初步计划，本次实验为期十天，试验期间我和宋绪都不会离开实验室，实验结束前，你们守在这里也见不到宋绪，但这面屏幕会实时记录我们的身体监测情况。”
说着他好心劝了一句，“回去等吧，实验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这话一出，他顿时收到了无数刀眼，宋遥眯了眯眼，警告道：“这次实验，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出现任何问题都不是你能承受的代价。”
季星时也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希望你身体里还有一丝良知。”
“呵……”顾刃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我守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要是阿绪出了问题，那整个地下城，包括你，都将给他陪葬！”
“是吗？”孟天博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很期待。”
顾刃的脸瞬间就黑了，“你……”
“行了，既然你们非要来，那就想些好的吧，多给我加油。”宋绪换了一身白色病号服走了过来，认真的看着众人，“这是我自已的选择，谢谢你们的包容。”
他微微一笑，将手上的光脑解下递给了宋遥，“老宋，十天后，要是我出不来，你就打开这个光脑，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真相。”
宋遥先是一愣，听到他的话后立刻推回了光脑，拒绝道：“不，说什么丧气话呢，爸爸不要这个，不管你说的真相是什么，爸爸都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说着宋遥的眼眶又忍不住开始发酸泛红，“等你想告诉我的那一天，再亲口对我说吧，绪绪，爸爸只有这一个要求。”
宋绪眼神动容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坚持把光脑塞进了他的手里，“既然如此，那你就当是替我保管吧，等我出来再还给我。”
“星遥，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季星时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了满满的关心，“所以，舅舅希望你也能像她那样坚强。”
“谢谢舅舅，我会的。”宋绪微笑着点点头。
说完，他退后几步，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最后，他看向一直欲言又止的顾刃，眼神微闪，情绪复杂。
严格来说，顾刃对他的意义是不同的。
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好大多都来自于宋星遥，就算是后来认识的新朋友，也只把他当成了宋星遥。
只有顾刃是不一样的，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看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也总是在关键时刻帮他。
很多时候都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年龄和阅历，也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宋星遥的，他的心脏还年轻。
总让他有些不合时宜地心跳和感慨。
成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已，活跃在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即使再真心相交，也总是挂着一张不明显的面具。
说起来可笑，直到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才活出了宋绪心里真正的样子。
而顾刃，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对他来说，他才是特别的。
直到他坚定不移地找到他，说要陪他一起寻找真相的那一刻，宋绪内心有了很大的触动。
在这个陌生世界，他似乎有了一个真正可以与肩同行的伙伴，可以毫无顾虑地信任，交托后背。
他很清楚，这跟亲情是不一样的。
宋绪深沉的眼神让顾刃有些不解，但他也顾不上探究了，关心道：“阿绪，你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加油，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顾刃。”
“嗯？”
宋绪眼角逐渐柔和起来，“谢谢你，等我出来，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闻言顾刃有些怔愣，刚进入地下城的那一天，他意识到阿绪想做什么之后，忍不住去找了阿绪。
他记得，他问了阿绪一句话，他说：“阿绪，我大概猜到了你想要找什么，我想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我想成为你可以信任的伙伴，哪怕是雾区深处，或是外宇宙，我都万死不辞。”
“我知道当初我做了不少错事，逃避了很久，你估计厌恶我至极，但这一次，我想陪着你，好吗？”
说完，趁宋绪还一脸懵的时候他就走了，后来三天他们都没再见过，直到现在。
顾刃的眼神深沉又温柔，还带着说不尽的爱意，“好，我等你。”
哪怕是宣判死刑，他也愿意。
只要阿绪能好好地回来。
第161章 他们输不起
“准备好了吗？”
宋绪平静道：“嗯，倒是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同时，这间充满了金属科技感的手术室让宋绪眯了眯眼，孟天博的白大褂在白炽灯下更加刺眼。
宋绪眨了几次眼才适应过来。
见他到了这一刻还依旧如此平静，孟天博也开始佩服他了。
连带着自已紧张的心情都逐渐放松了下来，闻言他也不再掩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筹划了多久。”
宋绪是独一无二的，要是实验失败了，他又要花几十年的时间重新计划培育一名超高等级的omega。
而且，还无法保证成年后是否会成为超高的等级，不确定性太多了，因此，他不能有一丝松懈。
“更何况……”孟天博语气一顿，轻松地笑道：“要是失败了，就凭门外那几个人，我恐怕还真没机会再等几十年了。”
宋绪躺在手术台上，那是一个类似治疗舱似的椭圆形舱体，被透明玻璃覆盖，此刻孟天博正在替他接入各种检测仪器和输液管。
冰凉的导线贴在太阳穴上，还有不少接进体内的软管，用于输送药剂和营养药水。
宋绪淡淡地扫了一眼，“可你真的没有后手吗？”
孟天博的动作一顿，有些纵容的笑了出来，“你都说出来了，我还能否认吗？”
这话就是有的意思。
但宋绪丝毫不意外，像孟天博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把所有底牌都掀出来。
来到星夜城的这段时间，他看上去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真相，真正求合作，但宋绪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他的说辞。
他敢把所有的事情都拿到台面上来说，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实验失败，他也能全身而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受了重伤，只要死不了，假以时日就能彻底恢复，要不多久又会卷土重来。
这段时间，他相信孟天博没有对他说谎，但他也坚信，孟天博没有完全和盘托出，他还有底牌。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
“看来，你们是达成共识了。”
明白宋绪指的是什么，孟天博也不反驳，“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我的想法，自然也是他的意思。”
对此，宋绪也只是继续平静地问道：“我很好奇，刚才紧张的人是你还是他，有几分是担心实验，又有几分是担心我。”
说着宋绪语气一顿，用一种刻意拉长声音的语气说道：“毕竟，我可是你们最得意，最优秀的作品，还是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啊。”
“呵呵，你说得都对。”孟天博好心情地说道：“至于有几分是为了你，你可以大胆地猜一猜。”
他紧张是因为实验，是想到了那个崇高而伟大的新人类计划，实验成功，他的划时代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这如何不叫他心神紧张，激动不已。
至于另一个人，他紧张的东西太多，不过确实有几分是为了宋绪这个试验品，还有门外那几个人。
两人闲聊间，穿着白色隔离服，全副武装的实验助手轻声提醒道：“孟先生，所有接口已经完成，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满足实验要求，可以开始手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和语气都透露出不平静的心情，对他们来说，孟天博就是创造神话的神。
能参与到他的实验对他们来说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更何况，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人类计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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