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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闻负手看向长公主,两人对视一眼,眼神是如出一辙的坚决,“当然。”只要能尽快结束同西戎的战争,什么都值得一试。
“更何况,若是真有谢景行所说那般巨大的威力,我们就再也不惧任何来犯之敌,与太后、晟王之争几乎也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另外两人都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以武力来保住皇位罢了。
而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有这个打算,在天外居士出现前,他们早就在边境着手布置了,现在所有边境军队中都有他们的人,甚至最关键的,离京城也最近的北蛮边境,阿运城中的大小守将几乎已被长公主的人全部换下来了,而北蛮一直蠢蠢欲动,却只被守将压制并没有反击回去的原因也在于此。
黄娘子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在长公主定下这番计策时也在场,北蛮是长公主留给二公子的磨刀石,二公子在长公主名下长大,可总有一天会找回自己的身份地位,到时若要让百官敬服,必须要有巨大的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功绩。
那时才是攻打北蛮的时机,到时所有长公主和泰安帝私下练的兵,甚至谢景行一开始卖给天下商行,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商行往外售卖的奶粉,都是为二公子进攻北蛮所准备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在攻打北蛮前,二公子居然先上了与西戎的战场,现在还未传回消息。
所有知道二公子身份的人都无比焦急,更何况是安淮闻和长公主,他们甚至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同意了。
在边境战况焦灼以及两个孩子都在边境的情况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一试,安淮闻吩咐道:“明日你不用去了,我亲自去安平会馆接上他,直接去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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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不知安淮闻和长公主这么快就做下了决定,他回到会馆后,元宝已经在院子里的小厨房为他烧好了热水,一直守在会馆门外等他。
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来,看他双手空空,脸上疲惫,眼里闪过一丝担心,可他并没有多问,而是等谢景行回到房间后,大步去厨房将热水提到了房间里。
谢景行看着他瘦弱的身体绷成一条线,得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一大桶水,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起身要去帮忙。
元宝固执地抿着唇看他,忽然道:“坐着别动。”
谢景行恍惚间居然看在他脸上看见了那种身居高位之人才会带有的神情,登时一怔。
元宝也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眼里想过一丝慌乱,立即弥补道:“老爷你这么累就让我去吧,不然你收我做侍从就让我白吃白喝吗?那我还不如重新去当乞丐。”
谢景行只当自己眼花,他确实太累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黄娘子,同她进行了一场谈话,只觉得心力交瘁。
不想让元宝的自尊心受挫,便听到他的话坐了回去,等他洗漱完,元宝又去提回了刘管理那里的饭食,看他用完就用眼神盯着他,似乎在催促他上床休息。
谢景行几乎是倒头就睡。
可他虽然疲累,入睡也快,却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总有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盯着他,一会儿仍然是他那张精致的玉白小脸,一会儿又是战火中面无血色的脸庞。
一声声的谢哥哥更是叫得他心慌。
与此同时,边境,屿哥儿从来到金匾城后就住在鲁平威曾住过的将军府中,不只是他,郑国公也居住在这间府邸,只是郑国公需要常上战场,就算不亲自拼杀,也需要在后方指挥调度,在府中并不常见到他。
屿哥儿捋着小白的长毛,坐在院子回廊的栏杆上望着天边的高悬的月牙发呆,到金匾城有好几日了,出发前就给通州府去了信,可现在连京城的信都收到好几封了,通州府明明离得更近,他却一直没得到谢哥哥的只言片语,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辞而别他生气了?
手无意识地用力,小白转头盯了他一眼,两脚兽今日怎么回事儿?扯疼它好几次了。
它干脆不忍了,伸了一个懒腰从屿哥儿手下跳了出去。
屿哥儿又摸了两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摸了个空,他回过神,就见到小白蹲在他面前,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他。
屿哥儿有些羞恼,不过他也知是自己的问题,便放软声音道:“小白过来。”
小白试探着走近,看了看他的神情,才又跳到了他身边,将头磕在了他的腿上,屿哥儿又将手放回小白的脑袋上,揉了揉,喃喃道:“谢哥哥才没这般小气呢。”
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说不定再过几日谢哥哥的信就来了。
他打起了精神,现在更主要的是二哥,想到仍没得到消息的安庭轩,他神色凝重了些,方才想到谢景行时脸上的柔情悄悄褪下,也不知二哥现在身在何处,不过虽然没有找到二哥的踪迹,却也没有坏消息传来。
此般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总有一日,他能将二哥找着的。
正想着,跟着他身边的亲兵统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丝喜意,他的身边跟着袁松云,脸上更是控制不住地满脸兴奋。
屿哥儿看见他们的神情,心头一跳,放开小白,腾地站起身,“有二哥的消息了吗?”
问完几乎是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们,等着他们的回答。
统领赵一舟立即点头。
屿哥儿惊喜地连连问道:“找到人了吗?在哪里?回来了吗?”
袁松云看了一眼赵一舟,见他没阻止,便道:“并没找到人,可却看到了他们留下的标记。”
跟在安庭轩身边的都是皇帝亲兵,他们同被长公主安排的人手下训练出来,自然有一套特有的联络方式。
屿哥儿来不及失望,仍然牢牢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袁松云继续道:“看标志他们是往西戎人聚集地去了。”
见屿哥儿脸色变了,袁松云又马上补充道:“也不止这一个标记,后面还有标记表明他们是安全的,既然如此,就说明他们并不是被西戎军追赶着进入西戎的,该是二公子自己有主意才会这样做。”
屿哥儿松了口气,果然,他就知道二哥绝对不会有事。
赵一舟等袁松云话落,才说:“我派了五千亲兵追过去,沿着标记去同二公子会和,小公子可以暂时先放下心。”
屿哥儿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多派些人,既然二哥有主意,派去更多的人深入西戎,一不小心露了踪迹,坏了二哥的事可怎么办。
他转而问道:“跟去的亲兵带上兵器和奶粉了吗?”
赵一舟应道:“每个人都戴上了足够他们吃两月的奶粉,除此之外,也都多带了弩箭。”
屿哥儿点点头,“那就好。”此次过来,工部新制出的弩箭几乎全被他带过来了,七连发的弩箭,除了才刚研制出来的大炎朝,其他的小国听都未听说过。如若二哥真有计划,也能派上一点助力。
得知了安庭轩的消息,屿哥儿显然放松不少。等赵一舟和袁松云退下后,他便带着小白回了房间,被侍从伺候着梳洗后,他却并没有去睡下,而是走到房间一边的桌旁,展开一张信纸,研墨,给京城去了一封信。
得知了二哥的消息,可不能他一人高兴,也得让还在京城的阿娘、阿爹和舅舅知道。
虽然他们并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可他们对二哥的担心绝对不是一丁半点。
等将写好的信放到信封里头,屿哥儿并没有停笔,而是又抽出一张信纸,犹豫了一下写道:“谢哥哥亲启。”
“谢哥哥,你应该就要动身去京城了,可惜我远在边境,不能与你一同成行,不知你该带的行李收拾好了吗?不过有周叔么在,应该不用担心。谢哥哥乃是美玉(注:《书简阅中国》),京城之行该是极为顺利的,不能看着你金榜题名甚为遗憾。”
写到这里屿哥儿的嘴撇了撇,心里忍不住地失落,他转笔又写:“不过就算我无法亲眼见到,也能猜到谢哥哥骑马游街时的盛况,定是极为美好的......”
最后,屿哥儿的笔在纸上顿了片刻,脸上浮起一抹微红,不过天已入夜,在烛光下只是若隐若现,良久,他还是运笔写下最后一句话,“谢哥哥,我想你了。”
信仍然往通州府送了。
周宁看着送到家的第四封信,有些感怀,第一封信到的时日正是谢景行远行的第二天,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
后来每隔几天就又送来一封信,他并没有打开任何一封,自然也没有回信让屿哥儿别寄信过来了,想着等谢景行到京城后,两个孩子见上面了,自然不会再写信来了。
拿着信进了谢景行的房间,房间尽管现在没人住,可周宁还是日日打扫,看着很是整洁干净,将又一封信在谢景行床头的柜子里整齐放好,等哪日他们回来或是自己去京城就可以给景行送去,让谢景行慢慢看。
小情人之间的信,自己这作长辈的怎么能随便乱看。
谢景行做了一晚上的梦,一觉醒来还觉得脑袋晕沉沉的,可惦记着黄娘子的消息,他并没有在床上多躺,翻身坐起,将床整理好后,元宝也听到了他的动静,跟着起身了。
元宝快手快脚地将自己的小床收好,穿上衣外衫去院子里打了水,烧好后给谢景行端了进来,又马不停蹄去端了早食放在桌上。
谢景行让他先吃,自己却没有急着做其他事情,而是先去桌旁给家里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
昨日来时他急着去寻黄娘子,没来得及写信回家,今日必须写好信寄回去了,来京城花了半个月时间,商队赶路急,有时甚至是在野外过的夜,谢景行只寻着功夫往家里寄了一封信,也不知周宁和谢定安该如何担心他。
等信写好,谢景行将信交给了元宝,让他寻地方寄出去,光是昨日进城门后他的表现,谢景行就看出元宝对京城该是很熟悉的,可能原来就是京城的人,所以才会来来京城找爹。
他没有打算深究到底,又掏了银子递给他,嘱咐道:“剩下的银子你自己留着花用,平日里想出去寻人就去,只是千万要注意安全,遇到那些横行霸道的能躲就躲。”
元宝接过信和银子,对他深深鞠了一躬,才迫不及待跑出了房间。
黄娘子说了最迟今日给他消息,就不会等到明日,既然如此,谢景行今日先不能离开会馆,万一错过又是麻烦,想到黄娘子说的可以帮他将信带去金匾城给屿哥儿。
他便又抽了一封信纸出来,心头千言万语,最后只落下了短短一行,“保护好自己,不许受伤,我在京城等你。”
然后贴身放在怀里,等着黄娘子上门。
第159章
不清楚黄娘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来,谢景行也没有闲着,而是又从一旁抽出了宣纸,先将记忆中火药的配比写下,然后将红衣大炮的制作流程和相关示意图全部画了下来。
等他停下动作,天边已经隐隐有天光浮现,这时,外面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景行心中一动,将桌上写得满满的纸张收好。
没过多久,马管事便敲响了他的房门,站在门外道:“谢举人,外面有人找。”
马管事看着谢景行疾步从里头走出来,眼神有些惊异,难道他这双利眼还看错人了不成?这位举子不只是外地随便过来的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还是这京中哪家高门大户的亲戚?
只看上来叫门的那个护卫,浑身气势他这辈子也没在几个人身上见过,不自觉地待谢景行就恭敬了些。
谢景行脚步急切地出了会馆门,首先对上的就是徐护卫的脸,他与徐护卫虽然交谈不多,可关系也还不错。
徐护卫冲他点点头,往马车一指,他话少,谢景行也没多问,直接上去了马车,才抬头,便僵住了,到嘴边的“黄娘子”也卡在了嘴里。
本以为马车里的是黄娘子,可没想到对上的却是一双沉稳又锐利的双眼,与这双眼不搭配的是他脸上温和的神情。
车是肯定没上错的,人却不是意料中的人,谢景行有点懵。
谢景行第一眼就判定出这是一位文人,却也是久居高位之人,年龄该是四十岁左右,眉眼的熟悉感让谢景行知道,这人定与屿哥儿有关。
而且,他见过屿哥儿的大哥,他院试的主考官便是安庭远。
那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谢景行脸僵了僵,第一次见到未来岳父应该怎么打招呼?总不可能一见面就喊“岳丈”吧,若是真这样干了,他今天还能平安回到会馆吗?
谢景行就是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干!
安淮闻对谢景行微一颔首,只要不是对上何怀仁和他的党羽,他素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而面前这个就要成年的汉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最疼爱的小哥儿的未来夫婿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第一次见面的人,温和说道:“进来吧。”
谢景行默默无言地坐去安淮闻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身体坐得板直,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难道要这样说:“你好,我就是那个拐走你家小哥儿的汉子,请多多指教。”
谢景行第一次面无表情,心头的话却快闪成了弹幕,思绪瞬息万变,却始终找不到哪句话能用来朝对面的人打招呼,这也太猝不及防了,说好的黄娘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安淮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更温和了,只说天外居士,那可是鼎鼎大名,甚至一系列的华夏诗、期刊、新闻、时事哪一样都能证明这天外居士可不是寻常人,说一句七窍玲珑心都不能算是夸奖,只是陈述事实。
而昨日从黄娘子那处听来的话也足以表明谢景行是真的身负翻天覆地之能,身怀绝技却能只当一个平平常常的读书人,费尽千辛万苦走上科举之路,同千万人挣得区区几百个名额,脚踏实地走入官场。
有能、有胆,还能做到不争一时义气,行远自弥,若是让安淮闻评价,确实是这世间难得的俊杰。
再看一眼对面长相俊逸的面孔,安淮闻叹息一声,也是这世间难得的佳婿。
总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谢景行正想要开口,喊一声“伯父”总没问题吧?中规中矩,应该不会出错。
对面却先传来了一句话,“吃早食了吗?”安淮闻温和的声音响起。
谢景行点点头,又连忙补充道:“吃了,伯父。”这句称呼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接下来谢景行便自在了些,万事开头难。
马车里摆放着有一方小桌,小桌下还有暗柜,安淮闻将暗柜抽出,从里面拿出备着的点心放在桌面上,推到谢景行面前,“吃了也陪我再吃一点吧,我还没吃呢,有什么事边吃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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