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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日,有关金匾城百姓和兵士的现状便通过新一期的期刊传向了整个大炎朝。
在哈尔达被押往京城后,西戎军现在的大将军是拉格泰,而阿那日在勉强能下床后,就直接领兵来了金匾城。
被安庭轩所伤,阿那日更是对大炎朝恨入骨髓,若不是他还有一丝理智,几乎要将守边城的所有西戎军全带来金匾城,最后他还是留下了一万西戎军留守守边城。其余八万西戎军倾巢而出,围住了金匾城。
在阿那日和拉格泰亲自出现在金匾城战场之前,围住金匾城的西戎军也与金匾城的军士们小打小闹过几场,互有胜负,可在他们出现之后,战火变得激烈不少,郑国公已连续好几日没有回将军府了。
屿哥儿有些担心郑国公和跑去城墙的祝世维,今日的风属实狂暴,院子中枯木的枝桠在风中剧烈摇晃,“咯哒”一声,最边上的一小节枝干再也承受不住,被风吹向天边,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不知怎地,屿哥儿今日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小白在他脚边黏黏糊糊地挨蹭,也安抚不了他莫名极速跳动的心脏。
就在屿哥儿想要出门去看看时,将军府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几位兵士抬着一个人大步从门外跑了进来,嘴里大声喊道:“快,军医呢?军医在哪里?”
屿哥儿听到了声音,几乎是跑着往那边赶。
走进之后,郑国公惨白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屿哥儿心头一咯噔,急声问:“郑国公这是怎么了?”
祝世维也在跟着回来的人群之中,此时抹了把脸,走到屿哥儿身边,说道:“今日辰时,西戎军的拉格泰就到了城墙下喊战。”
屿哥儿拧紧眉,他本是不通战事的,可来了金匾城后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两军在城们攻防战时并不是时常都会进行异常惨烈的攻守城战。
尤其是攻城的西戎军,他们并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常常在城外喊战,几次之后屿哥儿也知道了原因,攻城战本就是一种极其消耗人力和物力的作战方式,尤其是对作为攻城方的西戎军来说,他们要攻城需要耗费大量的兵力,还需要大量的攻城器械。
西戎军虽比金匾城士兵多,可也并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被消耗的。
西戎军便常常换不同的西戎将领在金匾城下喊战,敌方有八万士气高昂的大军,而金匾城却只有不到六万兵士,其中与西戎人有过作战经验的,只有四万多的牧家军。
若是真中计打开城门与西戎军正面作战,才是愚蠢,郑国公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刚开始无论西戎军派何人前来喊话,他都置之不理,直到二王子亲自出现在战场上。
这一次是郑国公先派人喊话,由全通海手持兵刃上前挑战拉格泰。
就算是牧大将军和两位牧小将军还在世,牧家军全盛之时时,全通海的武艺在牧家军中也排得上前五,自然是一举得胜。
金匾城士兵们瞬间士气高涨,也将战事拖到了今日,中途虽有几场小战,却也没大起干戈,各自损失了百来名士兵便偃旗息鼓。
可就在今日,阿那日终于完全养好了被安庭轩刺穿的肩胛骨以及折断的腕骨,到了西戎军的最前方。
由拉格泰喊战,全通海应战,可这次与全通海比斗的却不是拉格泰,而是阴沉着脸的阿那日。
一招一式间,全通海拼尽全力,最终却仍被阿那日在肩膀上砍了一刀,费尽全力才逃回了城内。
全通海已是金匾城除郑国公外品阶最高的将军,他一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郑国公身上。
城墙之下,拉格泰的喊话更是不堪入耳,“怎么?你们大炎朝不是自诩为天朝上国?难道整个大炎朝就只能派出方才那一条落荒而逃的狗与我们应战吗?”
“还是说你们大炎朝的兵士们都是群缩头乌龟,只会待在金匾城中,连出城与我们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紧接着西戎军那边便开始异口同声地喊:“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
阿那日更是连连冷笑。
良久,他手上的长刀直直指向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郑国公,“老头,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紧接着就猖狂地大笑道:“若是不敢,你还不如把金匾城拱手相让于我,到时还能留下你们一条狗命。”
阿那日和西戎军明显是有备而来,已到了如此地步,郑国公不得不应战。
可阿那日却料错了郑国公的实力,郑国公虽已年长,在京城荣养许多年,可却并没有放下武艺。
刀刀相撞,阿那日所有的攻击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伤到郑国公一分一毫。
在最后错身而过时,郑国公的长刀从阿那日肋下一划而过,先是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其后阿那日才感觉出疼痛,刺痛从肋下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瞪大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输?阿那日艰难地转过头,身前这人明明还是那幅老态龙钟的模样!
没等他看清郑国公脸上的神情,他就从跑动的马背上翻滚了下去,拉格泰匆匆忙忙将他带回军营。
而郑国公也挺直脊背,骑在马上回了金匾城。
将士们将城门关上,眼里的激动任谁也忽视不了,可口中的欢呼还没喊出,郑国公的身体便在马背上晃了晃,眨眼间就从马背上倒了下来。
口中鲜血汩汩溢出,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昏迷了。
祝世维才从城墙上跑下,见状连忙喊人将郑国公送回了将军府。
“不是胜了吗?郑国公爷爷怎么会如此?”看着床榻上面无人色的郑国公,屿哥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这时军医才被拉着进了房间,他清楚郑国公原来的身体情况,一到床边,急急忙忙放下背着的药箱,边诊脉边回答道:“郑国公在随同先帝征战时曾被箭穿过胸腹,虽保住了性命,可到底伤了肺腑,这次与阿那日比斗,怕是又牵连了旧疾。”
屿哥儿也跟着站起床边,担忧地问:“有性命之忧吗?”
军医换了郑国公的另一只手继续诊脉,良久,才在屿哥儿的注视下摇摇头,“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须得卧床静养,不然就是神医在世也保不住他的命了。”
轻轻放下郑国公的手臂,军医走到一旁桌上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一旁的兵士,“快去抓药,先将他伤势稳住。”
兵士抓过药方,快步跑出了房间。
在所有人的忧心忡忡下,药很快熬好端了上来,等喂着郑国公将药喝完,看他还未醒来,军医又为郑国公施了针,等到这时,郑国公才总算睁开了双眼。
屿哥儿连忙坐去床边,“郑国公爷爷,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郑国公一睁眼就以手臂撑床,想要坐起身,“战场上怎么样?”
屿哥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出声安慰道:“无事,阿那日受了伤,现在西戎军并无动静。郑国公爷爷,你先躺着,万一又伤着了加重伤势怎么办?金匾城军民们还都指望着你赶快好起来,你得先好好静养才成。”
第163章
听说西戎军没有动静,郑国公才停下了挣扎,躺回了床上。
屿哥儿还是担心,让开位置回头看军医,“齐大夫,您再来看看郑国公爷爷。”
郑国公虚弱地摆手,“无事,都是老毛病了。”又笑看着屿哥儿,“爷爷是年龄大了,没用了,只是同一个西戎小子比斗一场就衰弱到如此地步,真是愧对陛下的厚待啊。”
屿哥儿握住郑国公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责怪郑国公的话不好听,“爷爷说什么呢,连全将军都没有打赢阿那日,可爷爷却几招就将阿那日击败了,金匾城可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郑国公爷爷,怎么会没用呢?爷爷乱说。”
不过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郑国公就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含笑看着屿哥儿,难怪长公主和泰安帝他们几乎将屿哥儿疼进了骨子里,他若是也有这么一个孙哥儿,他也得捧在手心里疼。
见郑国公眼皮耷拉着,一点也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屿哥儿放下他的手,将棉被掖了掖,说道:“爷爷先休息,若是战场上有消息,我立马让他们来同你说,你别担心。”
郑国公勉强吐出一个“好”,就又昏睡了过去。
留着人在房间里守着郑国公,屿哥儿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房间,走至了将军府的大堂。
皇帝亲军统领赵一舟已经在此处等着了,屿哥儿走至他身前,侧身问:“现在外面如何?”
赵一舟垂首,满面担忧,“有些百姓得到了消息,都有些惊慌,现在郑国公和全将军都受伤,兵士们看着也定不下来心。”
屿哥儿蹙眉,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主将不在阵前,兵士们士气大降不说,更会惶恐不安。
祝世维一直跟在屿哥儿身后,此时叹了口气,“多亏郑国公将阿那日刺伤,应再能持坚持一段时间。”
赵一舟抬起头,有些欲言又止,屿哥儿看见了,立即道:“有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赵一舟脸上缓慢溢出丝凝重之色,“可我看阿那日伤得并不重,若是他们察觉城内情况,再见郑国公久不出现,怕是会再来试探。”
屿哥儿将手背负在身后,看着外面昏沉的天空,“郑国公现在绝对不能轻动,他已经七十六的高龄,能再上前线已是强撑,现在旧疾复发,已是强弩之末,再不多加修养,怕是命都保不住,到时主将殒命,金匾城才是真得岌岌可危。”
转头看向赵一舟,圆圆的猫眼里有着不同于过往的凌厉,“你带着亲兵去帮着守卫城墙,无论如何,在郑国公养伤的这段时间,将士们一定要支持住。”
“遵命。”赵一舟高声应道,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将军府。
屿哥儿原以为起码也能坚持两天不让西戎军发现异常,可第二日,拉格泰又出现在了城墙之下,骑着马,手握长刀在城墙下大声叫嚣。
屿哥儿得到消息匆忙赶去城墙之时,赵一舟已与拉格泰过了好几招,在全将军和郑国公都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赵一舟凭借着自小在长公主派的人的严苛教导下练出的一身武艺挡住了拉格泰的攻势。
两人战斗的位置就在距离城墙约一百丈远的一处空地上,正处于金匾城城墙和西戎军驻扎之地的中间。
“小公子。”
“小公子。”
见屿哥儿不顾危险来了城墙,远远看着下面战斗的袁松云快步走过来,“小公子,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将军府等着吧。”
城墙上的兵士不少,有屿哥儿从京城带过来的亲兵,也有牧家军和金匾城许参将手下的士兵,李大壮也在。
他与袁松云有同去京城向朝堂重臣和泰安帝禀报金匾城军情的情谊,两人间可比其他人熟悉不少,方才也就站在一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现在袁松云突然快步离开,李大壮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看见屿哥儿单薄的身影站在城墙之上,还是个小哥儿,他大大咧咧地说:“小公子,这上面可没人顾得上保护你,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李大壮其实并没有看不起屿哥儿一个小哥儿的意思,对于屿哥儿能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金匾城,他心里是佩服的,只是不会说话。
袁松云转头瞪了李大壮一眼,继而又担心地看向屿哥儿,想要劝他回去。
屿哥儿扫过李大壮的脸,他脸上是纯粹的担心,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向前,站到了女墙边,从垛口望出去。
下面拉格泰和赵一舟的战斗还在继续。
屿哥儿一手撑住女墙,紧张地看着城墙之下,赵一舟正弯腰闪避过拉格泰横劈而来的长刀,同时在马上侧过身,刀锋向上一扬就挽住拉格泰的长刀,再一送,便将拉格泰的长刀打得向后而去。
拉格泰却将手腕一用力,长刀顺势舞一大圈,从右侧方重新斩向赵一舟,赵一舟单手撑住马背,身体便瞬间扬了起来侧脚一踢,将拉格泰的手臂踢地顿在半空。
不过两息时间,两人已过了数招,两刀互撞,金属互击的声音响彻在两军兵士的耳边。
两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渐渐的,两人身体都变得疲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上、下巴往地面滑落,都是气喘吁吁。
屿哥儿全神贯注得看着下方两人的动静,直到身旁出现了一道声音,声音清脆,“他们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屿哥儿一惊,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转头看去,视野中一时居然没看到说话之人,再往下一低头,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孩子。
孩子十岁左右,就站在屿哥儿身旁,屿哥儿的身高比之普通的汉子也不差,而男孩的身量应该只能到屿哥儿的腹部上下,女墙高达四尺,就是垛口矮上一些,也有三尺,按理来说,这小孩儿就算踮起脚尖,顶多也只能从垛口处冒出个头顶,可现在他的小半身体都在垛口之上。
屿哥儿一时之间都来不及关注下面的动静,而是又立即往下看了看,这时才见着小男孩居然是站在一方木箱上。
“你一个孩子怎么这时候跑到城墙上来?”屿哥儿脸上有些担忧,说着就想要将孩子抱下来,让人将他送回城里。
孩子侧身避过他的手,“你一个小哥儿都可以,我一个汉子为何不行?”
“那不一样。”屿哥儿按住他的肩膀,就想要继续动作。
孩子却转身面向他,抬眼直直盯着他的双眼,脸上有着不同于一般孩子的沉稳,“你是皇家哥儿,可以来此督战,我乃牧大将军的三子,牧渐鸿,现在全将军受伤,我身为牧家子,也该来此处与牧家军共进退。”
屿哥儿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他来金匾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孩子,父兄尽丧,独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困守金匾城,屿哥儿不能想象他该有多难过。
而牧渐鸿眼里的坚定也让屿哥儿明白,他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回去的,就如他所说,他乃牧家子,他有着身为牧家人该有的气节与坚守。
而牧渐鸿的话也不只是说与他一人听的,屿哥儿就是不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也能感觉到身旁牧家军的精神瞬间高涨,斗志昂然,不见方才的一片颓唐之气,连带着徐参将手下的金匾城士兵们跟着也振奋了不少。
屿哥儿也明白让牧渐鸿站在此处,才是对金匾城此时战况有利的做法,同样的,他也不能输给一个孩子,更不能如李大壮所言躲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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