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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然眉眼含笑地移开视线,边师妹依旧还是张牙舞爪,看着让人特别安心。
修真界变来变去,总归边关月不会变。
出身中域云族的修士礼貌朝着老藤蔓点了点头,“烦请帮我们带路了。”
“好说好说。”老藤蔓眯起眼睛笑着说道,“主人的道统和意志若是能传承下去,也不枉我们沙棘藤一族在此驻守那么多年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神色都兴奋起来,很是意动,看向老藤蔓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戒备。
落在最后的边关月扯了扯纪逐月的衣袖,然后在她背后的衣服乱写乱画,像极了背着师长偷摸私会的小情侣。
老藤蔓含笑的目光扫视一圈,自然地落在边关月脸上,目光非常欣慰,似是在感慨主人会后继有人。
边关月也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冲着他点头示意,路上还非常手欠地去揪两边的沙棘藤。
活像个有多动症闲不下来的倒霉孩子。
等老藤蔓转过身之后,边关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稀罕地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个地宫遗迹对她的关注度过于高了,只不过没有好意罢了。
自修道起便剑心澄明的边关月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当然也可能是老藤蔓在地底下睡久了,掩饰伪装的功夫不到家,让她看出了破绽。
老藤蔓绝对不像表面上对他们这些修士来得那么和善,倒像是用看健壮猪崽的目光看着他们,带着一股评估打量的意味,估计是在看他们的肉质鲜不鲜嫩。
负责接待的藤蔓都这样了,那地宫主人对他们的实际用意是不是找传人也要打个问号了。
还挺有意思的,这年头连灵植都要学习演技和心眼子了,看大门的工作挺卷的啊。
怪不得楚滔说自己上辈子混不下去,天天想着和老板同归于尽。
一群人终于来到了地宫最深处,宫殿似是活过来一般,邪气凛然,轰隆一声关上大门。
“这里便是主人的居所,也是整座地宫的核心,主人一生心血都在这里。”老藤蔓骄傲地介绍道。
边关月开口打断他,好奇问道:“宫殿外的血池子是怎么回事?那些活不活、死不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其他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着老藤蔓的回答,怀疑才是正常的,总不能真以为老藤蔓和地宫主人
也有可能是他们在防备边关月,想看她在玩什么把戏。
老藤蔓没有隐瞒,“他们都是主人的手下败将,生前不是主人的对手,死后也要为主人镇守地宫。”
“好气魄。”边关月抚掌惊叹道。
还得是老前辈。
像是她的同辈人都活在她的光芒之下,很少有人能在她面前那么张狂了,一时间边关月颇有种棋逢对手之感。
希望这位地宫主人不要让她失望。
宫殿分为前殿和后殿以及两间偏殿,此时众人都在前殿小心探索。
前殿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摆满法宝的博古架、塞满典籍的巨大书架、桌边的绿植、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冒着热气的茶水、看到一半的书册……就好像此间主人只是有事中途离开了,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边关月随大流参观了两间偏殿,一间是地宫主人打坐修炼的房间,放着诸多功法,另一间则是丹室,丹方、丹鼎、丹药就大刺刺地放在那里,隐忍垂涎。
这时候修士之间的平静已经被打破,从蠢蠢欲动变为同一件宝物大打出手,好在地方足够大,可以让这些修士活动开。
有人看到边关月走近的时候都会戒备地盯着她看,就算慑于她的威名不会主动出手,也是防备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紧绷的弦就会绷断。
不过边关月此时反倒没有那么财迷,和纪逐月再次回到前殿的时候,发现老藤蔓不见了踪影。
此时还能清醒地站在前殿的修士也不过十几人,表情都很冷凝。
其余人都发了疯似的抢夺宝物、攻击别人,更为可怕的是他们脸上都出现了大门上的那种花纹,往下一点点蔓延,直往心脏里钻。
就连神隐宗等人也没有逃掉,根本不能打晕。
短短几息间,大半的修士都迷失了心智。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他们都被老藤蔓耍了一遭。
李道然走到边关月身边,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又要联手了。”
在场有不少人都是去过太庸城的假秘境,边关月、纪逐月、李道然、李青莲……能再次在遗迹里齐聚一堂也是种缘分。
边关月转了一圈发现都是熟脸,心里不由得感慨修真界补充新鲜血液的能力不太行,人都还是这些人。
她有些失笑地说道:“都是孽缘。”
“走吧,去看看这位地宫主人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躺棺材板太寂寞了,想让我们给他演出大戏看。”
李道然自然地走到她手的另一边,顺口接话,“你说话还是这样。”
“怎样?”边关月好奇地问道,旁边的纪逐月也看过去。
“毒辣但又精准,只是听着不那么的好听。”
边关月觉得这是在夸赞她,于是也礼尚往来地对着李道然说道:“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简直就是犀角牛的领头牛,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可以偷懒了。”
以她的视角,这是真的在夸奖李道然,不含一丝丝阴阳怪气,非常的真诚。
她本来想用民间的老黄牛来形容她在无极道宗的兢兢业业和无私奉献,丹是她想了想,以她和无极道宗的关系,这样夸李道然总感觉怪怪的,于是把比喻换成修真界的妖兽犀角牛。
领头牛一般都非常能打,还像个老嬷嬷一样照看其他牛,可谓是很靠谱了,非常符合李道然的形象。
可李道然脸上的笑容就变得不自然起来,看向边关月的眼神颇为哭笑不得,无奈地应道:“好好好。”
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不过笑容是可以转移的,李道然笑不出来了,轮到纪逐月垂眸浅笑,看向边关月的眼神又轻柔了几分。
边关月总会给自己的伴侣无限的信心,实在是她一张嘴,任何风花雪月的氛围都会荡然无存。
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情爱的那根弦依旧还是断着,眼神也挺不好的。
倒是一旁的李青莲多看了几眼她们这个奇怪的组合,单纯的剑修眼里充斥了三个字:不理解。
不过和边关月认识那么久,李青莲也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有关边关月的事情上不要去探究。
还有李青莲真的不能想明白,在那么紧张的环境里,这几个人是怎么能做到那么自洽从容的,跟逛自己家菜园子似的。
下一瞬,她就不这样想了。
走到后殿时,边关月还在兴高采烈地和李道然说话,“没了我这个心腹大患之后,你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了很多?”
李道然刚要回答她的问题,就惊惧地看着后殿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边关月拉扯进去。
“边师妹!”
在这一瞬间,她喊出了自己对边关月最熟悉的称呼。
李道然想要把边关月拉回来,但已经晚了一步。
纪逐月急速飞奔上前,拉住边关月的腰带,和她一同被拉扯进去。
然后后殿也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李青莲皱眉出剑,凌厉的剑光没有给后殿大门造成丝毫伤害。
“阵法。”
一旁的李道然轻轻呼了口气,似是在在自我安抚,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心里的惊恐和不安,以及无言的害怕。
边关月又一次的消失在她的面前,她根本护不住她。
从前是,现在也是。
李青莲难得多了点人文关怀,主动对着隔壁宗的首席弟子说道:“先去解决其他大殿的乱象。”
然后剑阁大弟子就看见隔壁宗门的首席弟子硬生生地吐出一口淤血,淡定地擦掉嘴边的血迹,还应了声好!
被边关月坑了无数回的剑阁大弟子脑袋艰难地转了转,她在思考,讹人这是无极道宗弟子的必备技能吗?
第126章 别生闷气
边关月扑通一声砸进后殿,还给纪逐月当了肉垫。
起身之后,边关月打量着这间幽深黑暗的宫殿,非常宽阔空荡,唯有正中间摆放着一具黑色棺材。
进来以后,这间要吃人的宫殿反倒安分了,一派风平浪静,好似无事发生,老藤蔓也不在这里。
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她和纪逐月的心跳声。
“这待客之道也不行呀。”
哪有把客人薅进来以后就不管不问的。
纪逐月无奈地看着她,到现在她的手还在颤抖不已,刚刚实在太过惊险,以至于她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边关月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回音很响亮,简直就是震耳欲聋。
她掏掏耳朵,看向身侧的纪逐月,“怎么了,刚刚伤着哪了吗?”
“没事。”
纪逐月缓缓抬头看向一脸轻松愉悦的边关月,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呀呼!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不对,还有个藏在背地里的老不死,不过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把他搞活再真正搞死以后,地宫的宝物就都是咱们的了……”
虽然身处敌人的老巢里,但是边关月还是非常的轻松自如,小嘴叭叭叭说个没完,小眼神却是飘在纪逐月身上,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人。
纪逐月没说话,上前把自己送进边关月怀里,紧紧地抱着边关月。
边关月揽住她的腰,感受着怀中颤抖不已的纪逐月,有些哭笑不得,“没事了没事了,在修真界混迹那么多年都没出事,我可不会载在这种破地方,多不吉利啊。”
她自己毫无感觉,在过往的经历中,比刚刚更为惊险的也不在少数,当年还在无极道宗的时候膳堂偷吃东西都比刚才刺激,天天和炼狱峰斗智斗勇,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显然纪逐月不这样想,她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融入进边关月的骨血里,彼此镶嵌、彼此相融,才能止住心里的惶恐感。
“我就在这呢,这不让你抱着嘛,不怕啊。”边关月一边掐着嗓子说话,一边警觉地四处打量。
自她俩进来关上大门以后,这间空荡的后殿再无声响,仿佛之前被强行拉扯进来都是边关月的错觉。
不多时,纪逐月恢复镇定,从边关月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舒展了眉宇,“那一瞬间,我很怕抓不住你。”
边关月到处捣鼓,用浮光剑的剑尖戳空气,应声说道:“没事,下回拿根绳栓我腰上,你拿着另一头,我就飞不走了。”
她那么寻常的态度,让纪逐月安心了许多,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无端惊惧也得到了遏制。
“不用,你飞到哪,我就去哪。”
边关月定在原地,回头朝着她灿然一笑,“好觉悟,那你以后想跑都跑不了了。”
“不跑。”
两人车轱辘话说个没完,看起来毫无警惕心,实际上都在各自戒备,从未放松过。
只不过并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横立在大殿中央的黑棺材也没有揭棺而起,什么都没有,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没有。
边关月摸了摸下巴,不走心地猜测道:“就只有之前那一哆嗦的力气,过后就蔫巴了?你说说何必呢,省着点力气不好吗,非得逞强。”
还是没人应答。
边关月实在没耐心了,朝着纪逐月隐晦地做了个手势,步履从容地朝着黑色鎏金的棺材走过去,然后围着观察绕了个圈,中肯评价道:“看着就陪葬很多的样子。”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劈开棺材。
烟尘散去,边关月定睛一看,只见一架晶莹剔透的玉色骨架。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堆完全化成玉石的骨头——本来是好好的完整骨架,但边关月觉得地宫主人的残魂可能藏在里面,就用浮光剑把骨架挑开,又戳了戳,就彻底散架了。
确定没危险了,边关月又开始招呼纪逐月。
“纪纪你看。”
这句话都快成了边关月的口头禅,反正不管有什么都得给她的纪纪看,就是那么的乐于分享。
“厉害了,这得是什么功法才能把人的骨头修成石头?”边关月自问自答,乐在其中,“《石头记》还是《玉骨法》,这还是人吗?”
纪逐月一板一眼地说道:“此前我并没有听闻过这样的功法。”
边关月嘿嘿一笑:“当然了,因为这是我现编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很没有公德心用脚尖踢了踢地宫主人的头骨,“脾气真好,看到自己的脑袋被当球踢都不生气,反正我是忍不了。”
说完之后还是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东西从墙角里钻出来要索边关月的命。
边关月朝着纪逐月耸了耸肩,啥也没刺激出来,真能忍。
“得,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找找阵眼吧。”
说是这么说,边关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自小就不学无术,就算有姜偃这个阵法高手做朋友,也不代表她被知识熏陶了,她还是更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过此处的阵法变化多端,时时刻刻都变变化,上一秒边关月还在用剑气切割空气里流动的灵力波动,下一秒她的剑气就落空了。
很多次都是这样,边关月觉得伤面子,就停下了那么愚蠢的行为,改而去盯纪逐月在做什么。
纪逐月就比她靠谱多得多,没有想着用蛮力打破一切,而是在边关月上蹿下跳的时候顺带仔细观察此地若隐若现的阵法的灵力流动轨迹。
或许是纪逐月身上自带一股气定神闲的雅致和从容,很容易让人跟着静下心来,目光追随着她。
于是边关月便亦步亦趋地跟在纪逐月身后,跟着她走走停停,时而盯着她的背影发呆,时而踩着她走过的脚印。
可谓是非常的自娱自乐了。
良久,纪逐月停下来。
边关月上前揽住她的腰,懒散地把脑袋搁在她的肩上,语调轻柔地问道:“看出来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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