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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白兰地。”
他森然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和以往真治习惯的气急败坏不同。
蹲在门口的真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停了下来,单眉挑起。
良久后,在漆黑的房间里,真治单手支撑着地板,直接利落的站了起来。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
“……好啊。”
*
在赤井秀一起身的那一刻,原本安然坐在沙发上的28号抬起了头,盯着对方大步朝着门口走的模样,她悠然的靠在沙发靠背上,单手支撑着一侧,表情甚至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胆小脸。
可是这一次,她侧头的动作使得她的脖子从灰色的围巾中脱离出来,露出了处于颈部的那道【0-28】的烙印。
和赤井第一次见到那个蹦蹦跳跳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望着赤井的背影,一直沉默着的28号忽然朗声开了口:
“——等等。”
赤井顿住了。
28号只是唤住了他,紧接着就没有了下文。
在诡异的静谧房子里,赤井甚至听不到一点呼吸声。
可当他缓慢转过头来之际,入目的画面却让他的瞳仁微微一缩——
深色的瞳仁中倒映出的,是一双双冒着红光的眼睛。
三四个站在楼梯上,有的从楼上探出头来,有的扶手上;两个蹲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手里拿着未收纳好的酒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就连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之下,此刻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青年,他无聊的蹲在地面上擦拭着桌上的杯子。
“……”赤井秀一沉默着,可在回头的这一刻,他的心跳却陡然间加速了。
他听到耳机中FBI的同伴们惊呼错愕的声音,可此时此刻,这些嘈杂的声音却没有一句进入他的耳中。
因为,他的视线已经缓缓转移,最终定为到了窗户的位置——
在那里,原本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个少年此刻正灵活的挂在那里,轻松一跳就抵达了窗台之上,动作灵活的躲过了窗台上枯死的植物,最终蹲坐在窗台之上。
注意到赤井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小八抬起头来,然后好似本能应激反应一般,忽然后退了几厘米,在赤井瞳仁震颤的注视下按住了自己后腰的位置。
……他还活、着?
赤井的呼吸停滞了。
看着那个显然生机勃勃的小男孩灵活的躲避着自己,攀爬的动作依旧熟练。
在那一瞥中,赤井再次看到了对方手背上那熟悉的烙印。
【1-8】
呼吸急促了起来,直到1-8已经躲避着退回去良久,赤井才恍然惊觉,用复杂的眼神转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0-28。
他的眼中思索的神情散去,最终化为了一阵叹息般的声音:
“……是你救了他们。”
赤井的头低了下来,在这一刻,闭着眼睛的他脑海中倒映出的,是从楼上坠落的那白衣女人衔着烟的画面。
可他并没有看到,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原本闲适的28号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了一抹迷茫。
……救谁?
算了。她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听不懂这些卧底的话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执着于搞清楚,她只是单手托腮,看着闭了闭眼冷静下来的赤井再度抬头看向自己。
此时的赤井摘下了耳机,无视耳机中还在执着的呼喊着“那27号呢”的朱蒂以及在旁边阻止她的詹姆斯,赤井摘掉了耳机,沉稳的看着0-28:
“你想对我说什么。”
既然已经用实际行动留下了我,那么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井忽然一顿,面色复杂了几分:“还有……野口真治知道你在他家中放了这么多炸弹人的事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笑吟吟的好脾气王牌,又盯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连自己都叹服的西娅,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有些时候他也忍不住怀疑,西娅到底是真的作为朋友愿意为真治暗地里做这些…还是单纯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好骗的傻子工具人?
毕竟按照他的角度来看,无论再怎么暗地里付出保护,如果赤井自己是野口真治的话,相比之下可能更愿意得知事情的真相。
……总觉得莫名其妙被白兰地盯上、好友还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甚至现在已经即将搞垮组织的野口警官…莫名的有点可怜呢。
迎着赤井的目光,原本正准备开口的28号忽然眯了眯眼睛。
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在这个FBI的眼里看到了微妙的谴责?
第265章 我是炸弹
“……怎么忽然提到野口真治了。”
听到赤井的询问,有些不自在的28号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在这种时候说起本体的名字,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呢。
而28号移开目光的举动让赤井顿时眯了眯眼睛,露出“FBI不赞同”的目光后,28号快速的转移了话题:“你们可以回国去了。”
果然,这句话轻而易举的将赤井的注意力转移,他单眉挑起:“什么意思。”
可接下来,回答他的人却不是28号:
“意思就是。”站在楼梯上的1-14举起自己仅剩的单条胳膊开口道。
“……贝尔摩德。”接他话的是声音低沉拄着拐杖的单腿1-4。
“——已经坐飞机逃掉了哦。”
最后一句话是扒着窗户的1-8抬起身子说的。他快速说完,不等赤井看过来就再次藏了起来。
赤井:“……”
同时和这么多人对话,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看哪一位。
最终目光看回28号,赤井眼中的她摊了摊手,表示就是这样没错。
被炸弹人们包围着的赤井面无表情的抬眼,直截了当的点破:“你们不想我去找白兰地。”
对上那双好似能看破一切的绿色眼睛,28号面色如常:“是。”
赤井继续冷静道:“除了你们之外,被白兰地改造后的炸弹人还有很多。”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白兰地的死忠,这就是你没有带他们一起过来的原因。”赤井用平静的声音徐徐道。
去除了变声器的他,从那个温和的昴先生变回了一丝不苟的FBI。
28号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的抬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对上28号的视线,赤井反而停顿了一下,他话锋一转,神情笃定的看着28号:
“除了你们之外,仍然有在白兰地手下挣扎着逃跑掉、却没有能力对他实施报复的普通人。”
赤井秀一抬起手来,直直的指向28号:“白兰地在组织中给人的印象是炸弹人无法离开他而生存,但是你就是最好的示例。”
“既然如此的话,被你隐瞒的真相就很简单了。”赤井缓缓放下了手,耳机那边潜伏着的FBI们此刻也一个个用震惊的目光盯着房子内面无表情的炸弹人们。
“——白兰地会死炸弹人也会消亡是真的…但是他无法远程杀死你们。”
缓缓陈述着的赤井低声道:“……这就是真相。”
迎着一双双面无表情、甚至毫无波澜的红眼睛炸弹人的注视,赤井的脊背挺直,毫无退意的盯着他们。
良久后,只是看着的28号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FBI们听不懂的情绪,红色的眼睛闪烁不定:
“……那么,在你眼中,我放走了白兰地,他剩下的炸弹人该怎么办?”
赤井面无表情,声音中却带着笃定:
“隐姓埋名,继续平静的人生。”
这不就是你想让炸弹人要的吗,西娅。
“……”迎着赤井的注视,28号忽然泄了一口气,她摊手:“记住,这是你的想法。”
说完,她单手摊开,朝向门的方向伸了伸:
“不送。”
在赤井沉默的注视下,他看着房门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自动打开。
凝视着28号和她身后炸弹人们的脸,赤井无感情的走出了房子。
野口警官啊。
你知道,你的家已经被你亲爱的挚友改造成什么样子了吗。
……算了,你根本不在乎。
“——你只在乎炸弹。”
黑暗中,站在酒店的后门处,琴酒皱眉看着眼前懒散的靠在门边立柱上的白兰地,冷声发出这样的结论。
而被这样评价的真治满脸无辜,直接地点了点头:“是。”
可这一次,琴酒却没有因为白兰地的坦诚发火,他只是冷淡的盯着真治一如既往的神情,面无表情:
“所以说,炸弹在你心中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组织。”
琴酒的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零点。
此时的伏特加站在巷子之外,黑暗的狭窄道路中只有琴酒和真治二人——
*和那天初次见面时,真治拿着炸弹对他推销时的画面极为相似。
只不过,此时的琴酒凝视着眼前的真治,对方眼中的澄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大半了。
此时此刻,他听到自己断言,最多也只是微微诧异,随后展颜一笑,双手抱臂,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自己,低低的声音用气音吐出来: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砰!”
在真治轻声吐出这句话之后,在刹那间,琴酒猛地丢掉了手里的手枪,一把将对方推到墙边!
他恶狠狠的用手试图掐住真治的脖子,却被对方的手挡了下来。
现在的真治经过了29号的紧急补天,即使饱食度已经不再飚红,但依旧维持着半死不活的黄色状态。
现在的他,还真有可能就这么被琴酒打死。
——当然,前提是琴酒不用枪。
事实证明,在和自己多次的对抗中,琴酒显然不是傻子,已经知晓枪械对自己没有半分用处,因此他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猛地将真治推到墙边,琴酒的瞳仁颤抖着,是被气的。
“……所以说,会出现现在的局面,你早就知情了?”
黑暗中,真治灰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平静的好似主动让自己羊入虎口的人不是他一般:
“当然不。如果不是boss强行要对付我的炸弹人的话,我们还可以相安无事好一段时间。”
……好、一段、时间?
琴酒冷笑出声,身上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变,死死的盯着真治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眼前一向对装傻热衷不已的男人对自己露出笑容,声音清晰:
“琴酒。”
“你有想过…自己会死吗。”
他的声音好似一记重锤,彻底打醒了还处于思维困束之中的琴酒。
琴酒眼角的肌肉抽动着,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杀气腾腾的看着微笑着的白兰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的齿缝间吐出来:
“……你居然是。”
“你居然敢是!”
无视琴酒磅礴的怒意和杀气,真治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出现,笑容一如既往的无辜:
“如果没想过的话,要逃跑吗。”
“——混蛋!”
“呜哇好险!”
在琴酒终于被激怒后的一拳打过来之后,真治大惊失色的躲避着,大呼小叫的声音让琴酒额头青筋跳动。
可却不是因为白兰地夸张的表现——
就在白兰地闪开的那一刻,琴酒所看见的,是他身后高墙之外,攀上墙头的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
黑暗中,那曾经对着叛逃中的苏格兰威士忌的红眼睛们,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立于后方,紧盯着正威胁他们的主人白兰地性命的琴酒。
这足以让任何人胆寒至血液倒流的画面,此刻正在琴酒的眼前上演着。
“……”沉默着的琴酒缓慢的转过头来,青绿色的瞳仁死死的盯着那笑盈盈的白兰地,忽然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脑海中闪回出当初在杯户医院,第一次出现炸弹人背叛事件的那一次,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白兰地甚至还对自己笑得出来。
当时的自己只是以为白兰地是气急败坏的笑,可如今看来……
原来,白兰地的炸弹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正如他永远信任自己的炸弹一样。
炸弹人会遵守野口真治的每一个命令,即使他的命令是让他们袭击自己。
——即使他的命令是让炸弹人死。
紧闭着眼睛的琴酒面无表情,放在身侧的手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再度睁开眼睛,他看着笑吟吟的野口真治嘴里嘀咕着“哎呀哎呀”的声音,毫不设防的就这么蹲下来捡起自己的枪械的动作,琴酒幽深的双眼中带着复杂和沉郁的神色。
他……果然是个疯子。
“……”沉默的琴酒看着笑着的野口真治朝自己递回伯.莱.塔的动作,却是狠狠的垂下了眼眸。
我根本就没认识过他。
在这一刻,看着微笑着朝自己递着枪械的野口真治,琴酒恍惚间看到了同样在黑暗的巷子中,扯着尴尬的笑容朝自己递着炸弹的那道身影。
再度眨眼,当时牵强的笑容渐渐模糊,当两张面孔重叠之际,琴酒看到的是带着自信笑容的野口真治。
衣服变了,笑容变了,递过来的东西也变了。
唯独不变的是,野口真治的眼中,似乎始终都带着没有将眼前的人当做“同类”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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