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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允还要追问,苍木岔开话题。
“好了,我们先去找席瓦吧,商量下怎么拿到仙鹤血,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
承允还是情绪低落,萎靡不振。
苍木又说道,“振作一点,你也别太郁闷,虽然你母亲十有八九是掌门夫人,可你却未必是万元之子呢。”
他想起自己母亲的遭遇。
“那万元,连畜牲都不如,惯爱做强人所难之事,说不定,你母亲也是被他强迫的。”
“话本里不是常讲些棒打鸳鸯的故事吗?”
他说完以后,承允更难过了。
不过,这些有的没的,倒让他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
苍木冲他眨眨眼,笑道,“不客气,你没事就好,我还要靠你的玄天玉,帮我拿到仙鹤血呢。”
承允不太自信,迟疑道,“如果我真的是万元的儿子……”
“那又如何,”苍木打断他,“他是他,你是你,没生养过你,还想白捡个便宜儿子,让你给他尽孝不成?”
“你放心,你永远是我苍木的朋友,跟你是谁的儿子没关系。”
承允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你也是我永远的朋友。”
他二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已经默认了承允是万元之子的事实。
结合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
仔细想想,在所有人都与苍木母亲为敌的时候,她能从万元眼皮子底下,在地牢里来去自如,送来吃的和药,必然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能让他如此不设防的人,恐怕只有他身怀六甲的妻子林芸。
他们都很清楚,万元锱铢必较,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如果不是亲生骨肉,他肯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
承允郑重地向他恳求道,“苍木,答应我,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好吗?”
“席瓦也不可以吗?他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同行伙伴。”
承允冷声道,“尤其是他不可以。”
他不想在席瓦面前抬不起头。
苍木拍拍胸脯保证道,“好,你放心吧,我用性命担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二人赶下山。
山下,席瓦久等不到人,正要杀上去。
“席瓦!”
苍木隔着老远便大声叫他,朝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好师弟,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好。”
在万丈山上面,见到了那些眼睛长在脑门上,鼻孔朝天的弟子后,才发现,自家的师弟简直不要太好,既靠谱又听话。
席瓦一愣,笑着调侃道,“你这样子是不是就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看见他身后垂头丧气的承允,席瓦问道,“你们拿到柠芝了吗?”
“没有。”提起这个,苍木便觉得生气,“我们根本连万掌门的面都没见到。”
“他不见你们吗?”
苍木点头又摇头,将三个条件换柠芝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仙鹤血?”
听到这儿,席瓦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吗?”
“这东西比柠芝更难得,是治血亏之症的,另有滋阴补阳之效,一般人用不上这东西,万元要这东西做什么?”
苍木嘴角抽了抽,大胆猜测道,“难道万元得了什么隐疾?”
“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不行!”
承允的表情一言难尽。
席瓦失笑,随口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不过,他也真敢狮子大开口,一个东西竟然换三个条件。”
“光是仙鹤血这一样,便比取柠芝要麻烦得多,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拿得到。”
苍木撇撇嘴,无奈道,“没办法,谁让我们要的东西在他手上呢?拿捏了我们的软肋,他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席瓦正色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去那极寒之地看看。”
“没错,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转机的,先别灰心。”
苍木打起精神来,呼吁大家,“我的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会有贵人相助呢。”
说完,扭头看到承允,又不太自信了。
恰恰相反,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不仅一路上困难重重,还各种受伤。
另外两人都没事,只有他在受伤。
关于苍木拍板的决定,他没答应,也没拒绝,从头到尾,讨论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席瓦看出他的反常,给了苍木一个询问的眼神。
后者冲他耸了耸肩,一根手指竖在唇前,表示自己不能相告。
这样好像他们之间有了专属的秘密。
席瓦觉得心里很不爽。
但他知道,苍木是个守信用的人,问不出什么来。
他故意激将承允,“你如果害怕就别去了,我带着苍木去,还少一个拖油瓶。”
谁知,这回承允竟然没上套。
他淡淡道,“你不用故意激我,我会去的,答应过会帮他拿到柠芝,说到做到。”
他看向苍木,目光深深,眼里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意。
又是这样的眼神。
席瓦最熟悉。
他感受到了领地被入侵的威胁,有人在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这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努力阻止他们的靠近,一说话便插嘴,挤进二人之间,不让他们单独相处。
一系列幼稚且拙劣的行为,苍木直呼没眼看,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你如果再这样,毫无理由地针对承允,我会生气的。”
席瓦总不能说,自己不喜欢承允看他的眼神吧?
过早的表露心迹,只会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好暂时放下芥蒂,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不过,每当承允稍稍有些过分亲密的举止之时,他便会立马出现,无孔不入。
无伤大雅,苍木也就不跟他计较。
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师弟呢?
有时候,席瓦也觉得,同门师兄弟这个身份还挺好用的,可以打着旗号,做很多普通朋友不能做的事。
有双极盘在手,他们不论去哪儿都不会迷路。
半天的功夫便到了雪山脚下。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空中还在飘着飞雪。
鞋子踩上去,雪是不会融化的。
那种感觉,更像是铺了一地棉花,柔软凹陷,裹住双足。
行走的每一步异常沉重且艰难。
星云岛四季如春,苍木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兴奋得很,在雪地里狂奔,没一会儿便精疲力尽。
平日里赶一天的路,也没觉得这么累。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雪是有问题的,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极寒之地。
一开始,苍木并不觉得冷,还以为是徒有虚名。
直到后来,手脚冻得麻木僵硬,没有知觉,露在外面的皮肤变得通红,裂开口子。
那股刺骨的寒意早在不知不觉之间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地上的雪摸着并不凉,却能让绯红的指尖冻得裂开。
滚烫的鲜血滴落,却瞬间消失不见。
而此时,他们已行至雪地中间,退无可退。
“好冷呀……”苍木牙关打颤,咯吱咯吱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即使是喜欢寒冷的席瓦,也觉得,这里的温度让人无法忍受。
这里可比寒洞恐怖得多。
狂风大作,一阵阵寒风吹在脸上,让他们细腻的皮肤裂开许多大大小小的口子。
一地的白色却未曾被鲜血染红。
苍木双手抱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别蹲下去,别碰那个雪。”
席瓦立刻制止道。
苍木头昏昏沉沉的,意识有些迷离,扭头看向他,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长长的睫羽上结了层厚厚的冰霜。
多少来取仙鹤血的人便是丧命于此。
这才只是入门而已。
席瓦顶着巨大的风雪,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一把将人从雪地里拔起,抱在怀里。
只要不和这雪接触,便没有那么冷。
已经进入身体的寒意没办法祛除,苍木躲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仍然是瑟瑟发抖的。
他身体的温度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
苍木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迫不及待地缠上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冰冷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往他衣服里钻。
那里面很热,很暖和。
席瓦抱着他,尝试着往后走,发现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而且,在这里面是无法使用灵力的。
承允的玄天玉,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冬眠了似的。
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极寒之地分明是想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费了半天功夫,竟然还在原地打转。
冰冷的环境里,席瓦却出了一身的汗。
苍木脸上的血蹭在他的衣服上,口口声声喊着冷。
没有灵力护体,他的体力最差,身体也是最弱的那个。
忽然,又是一阵寒风袭来。
他微微弯起身子,背对着风的方向,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这阵风却非同寻常,直接将他们三个卷了起来,吹在空中,高高扬起。
没有修为的他们,不过是肉体凡胎,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那风却像是在故意戏耍他们,让他们在空中抛来抛去,不伤害他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几番折腾下来,苍木早就失去了意识。
席瓦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即使身处绝境,也要给自己留一丝绝地反击的机会,不能完全受制于人。
在山穷水尽是这样,在这里亦然。
他已经做好了拼死将苍木送出去的打算。
掌心滴落的鲜血被卷入风中,令人眩晕的纯白之中,终于夹杂了一缕醒目红色。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坚不可摧的牢笼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太令人意外和惊喜了。
承允也已经晕了过去。
只要他还在坚持。
这阵怪风的始作俑者在背后看着,感到惊讶。
他喃喃道,“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手底下坚持这么久。”
他操纵着风,将三人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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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晋松子
席瓦只觉得眼前一黑,睁开眼时,便身处一个视野开阔的小亭子里面。
这里的景色和方才的截然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很难想象,雪山之上会有这般秀美的景色。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原以为,这上面也会是无边无际的雪和冰冷。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时,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白发苍苍,面带微笑,仙风道骨,看上去便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你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哪里?”
席瓦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蛟龙。”老者一眼识破了他的身份。
他似乎有些许诧异,问道,“你是妖,怎么会跟那两个凡人在一起?”
席瓦感受到他没有敌意。
“他们是我的朋友。”
老者轻笑道,“人与妖还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人与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可以做朋友,可以成亲生子。”
他这样说,便是不希望,种族的隔阂成为他和苍木在一起的阻碍。
老者似乎很满意他的说法,频频点头。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能看得如此通透。”
“后生可畏。”
他又问,“小友,能让我看看你的真身吗?”
席瓦皱眉。
他从未在人前现过真身。
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唐突和冒犯,他不太愿意。
而老者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强大的力量将他逼得现出原形。
巨大的蛟龙真身盘旋在空中,冰蓝色的鳞片,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漂亮至极。
美中不足的是,它四肢上套着白色的环。
那是老者下的禁制,封住它的妖力,让它没有办法趁机逃出去。
“竟然是一只冰蛟。”
老者面色惊讶,冰蛟一族早已绝迹,他此生只见过一只。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连忙将人放下来,解了它身上的禁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席瓦平复着体内躁乱的气息。
“席瓦。”他回答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者蓦地看向他,脸上笑意加深,急切地追问道,“席之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我父亲?”
“果然如此,不会错的,你是席之的儿子。”老者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只有他一只冰蛟,你必然是他的后代。”
席瓦站起身问道,“前辈和我父亲是旧相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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