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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狭窄的小巷，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山丘，上面有一栋白色小平房，发黄的外墙上刻满了岁月的侵蚀，门边贴着一张破旧的广告纸，边角卷起，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就是小孩的家。
埃德加可以轻易从围墙外看到里面的情形，院子的角落堆满了垃圾和废料，靠墙摆放着一排排的花架，上面的花盆都种着鲜花，在初秋时节仍然绽放着，多洛雷斯正在院中央收拾晾晒的衣物。
他走上前，轻轻叩了叩围栏门，那张贴纸就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
“埃德加，你回来了！”
多洛雷斯高兴地把他引进屋，两人在客厅落座，互相问候着近况。
因为丈夫和小孩的关系，她非常关心埃德加的足球教练证，得知他打算在里斯本长居，她恍然大悟。
“原来你跑到里斯本去了，怪不得克里斯那么生气。”
“他生气了？”
“有一次回到家，发了好大的脾气！”多洛雷斯大笑，“他现在正在写作业，我去叫他出来，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不用费事了，妈妈！”一个少女在门口露头，“克里斯早就偷溜啦！一个字都没写！”
多洛雷斯不满，“我不是让你看住他吗？”
少女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埃德加，争辩道：“他就像一只小猴，根本看不住！再说了，我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写，你以后就别再指望我啦！”
另一个脑袋也冒了出来，容貌和克里斯有三分相似，那是他的哥哥。
“你在撒谎！你根本就没有写作业，一直在化妆换衣服！”
“你胡说！”
两个青少年吵了起来，多洛雷斯笑骂了一句，“又偷用我的化妆品……”
随后就转向埃德加，“克里斯一定是又去俱乐部了。最近这一个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回到家也老往那里跑……”
没想到扑了个空，埃德加很快离开了热闹的阿维罗家，心里觉得很奇怪。
像克里斯这种还在生长发育的小球员，都是每周休两天的，俱乐部一定会严格禁止加练。就算今天是放假日，俱乐部场地也不会对他开放。
所以小孩去俱乐部做什么？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一个黑色的卷毛小脑袋从拐角冒出来，一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埃德加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小孩已经痛呼着一屁股跌坐在地。
只见小孩一手撑地，一手揉着屁股，脸上也皱成一团。
仰头看到是他，顿时愣了，手也僵在屁股那里。
埃德加蹲下身，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没有去俱乐部。”
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小卷毛却立即炸毛了，胸脯一挺，“我去了！”
“可是今天应该是放假？”
小孩垂着头，嘟着嘴，就是不吭声。
埃德加也不急，拨开他额前的湿发，用手心抹掉上面的汗水，才亲了亲他的额头。
然后很自然地在小孩的袖子上擦了擦手。
“……”小孩的嘴巴嘟得都快上天了。
埃德加憋着笑，赶紧又耐心帮他整理汗湿的头发。
“小克里斯，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感受到头上轻柔的动作，本来还在生闷气的小孩眼睛红了，泪水渐渐涌了出来。
眼眶就这么包着两泡泪水，他委屈地控诉着，“我天天去找你，你都不在家，后来才有个胖女人说你早就搬走了！”
埃德加一怔。
无论是飞去柏林，还是搬到里斯本，他都从未想起这个小朋友。对于他而言，相识只是一场奇遇，一个空闲时的消遣。
他是想着刷好感度，可心离得远远的，观察着这个未来的巨星。
可这是小克里斯真实的人生啊！不管将来多少人骂他，现在只是一个爱哭会撒娇的小孩……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负罪感触动了埃德加，让他的内心开始变得柔软。
“我知道错了，没有下一次。”他举起一手，做出一副宣誓的样子。
没有一点点心理防备，敌人干脆利落地投降了，小孩一时之间被噎住了，小声打着哭嗝，脸颊和鼻头通红，别提多可怜了。
埃德加怜爱之心大起，“屁股还痛不痛？”
见小孩摇头，他双手伸到人家腋下，一把将人拔了起来。
小孩没有反抗，垂头丧气站在原地，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我真的很抱歉，克里斯。”埃德加低头看他，“你还生我的气吗？”
被哄得难为情的小孩眼神游移，摇了摇头。
爱哭，爱炸毛，但是好哄。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去哪里玩了吗？”埃德加问得小心翼翼，既怕小孩不告诉他，又怕听到后心里一凉。
他最怕的就是小孩突然变成懒蛋，将来的足球巨星也不见了。
“我没有去玩！”小孩提高音量反驳，很快又降下来，不情不愿地开口，“他们让我洗袜子和内裤。”
“他们？”
“队里的人。”他忿忿不平地嘟囔，“就因为爸爸要洗他们的球衣……”
“真过分，他们还做了什么？”
看埃德加同仇敌忾，他忙不迭地告状，“还要我刷鞋！”
“他们经常这样吗？”埃德加组织了一下措辞，“经常拿你爸爸的工作开玩笑？”
小孩埋着头不说话。
埃德加没当过家长，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主意，他能确定的只有不能去找俱乐部，这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只会增添熊孩子们的仇视。
小孩揉了揉眼睛，自下往上看他，“你要离开马德拉吗，埃迪？”
“是的……我要搬到里斯本去了。”
他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我想去葡萄牙体育青训营做教练。”埃德加低着头看他，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就是你说的那个，葡萄牙最厉害的葡萄牙体育哦。”
果然，小孩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
“真的，我在努力学习。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我可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就是担心你进不了……”
埃德加一脸“担心”，小孩可听不得这个，“我也能去……我，我将来肯定能去。”
“好，等我进去了就把你推荐过去。”埃德加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脑袋，“但是你可要好好练球，到时候不要让我在别人面前丢脸啊。”
小孩猛点头，“嗯嗯嗯！”
“那我可记住了。”他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掏出专属的黑皮小本本，一边写，一边念——
“1996年9月5日，克里斯蒂亚诺与埃德加约定，一定通过葡萄牙体育青训营的选拔。”
写完递给小孩，“来，签上名这个约定就生效了。”
小孩认真地写上自己的全名。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多斯.桑托斯.阿维罗。”
第7章 你会健康长大
原本，埃德加只是过来说搬家的事，现在改变了主意，带人去了街角的快餐店，给自己的朋友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小朋友坐在对面，又大又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奇打量四周。
埃德加对他受到的欺负很在意，担心对方遭到霸凌，边盘问边观察反应。
只是自己在这边说得格外温柔，生怕拨动小孩敏感的神经，对面的人却一颗心都在柜台上，突然吸了吸鼻子，冒出一句，“好香啊！”
“……”
埃德加很快就排除是在故作坚强，因为这个小卷毛根本不会演戏，现在一副“你到底想干嘛”的表情……
这让他非常不解，明明小孩之前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跟小克里斯的交流没有技巧，就是两招——打直球和顺毛撸，于是干脆直说。
“我担心你受欺负了。”
小孩居然比他还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每个新人都要给老大刷鞋洗袜子的嘛！”
“……是这样吗？”埃德加艰难出声，“所以……这是队内传统？”
原来少年队也有“更衣室秘密”吗？
看小孩理所当然地点头，他几欲抓狂。
连内裤也要……
这个小孩洗完内裤有没有好好洗手？
他刚刚有没有碰到小孩的手？
“下次你……”
他想说下次你别帮人家洗了，又觉得没有立场，毕竟他又不能帮忙解决问题。
“可你不是已经加入一年多了？”
一说到这个，小孩立马神采飞扬，“对，但是我上周升入U16了！”
他们只是小俱乐部，梯队分得并不细致，U11往上直接就是U16。
埃德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口夸赞，没想到让对面的小孩有点失望。
他很快就转过弯来，自己又把将来的金球先生代入小孩了。
但是吹捧的时机已过，只好亡羊补牢，“像克里斯这么厉害，还这么勤奋的球员，早就该升上去了。”
小孩总算满足了，开始手舞足蹈地炫耀，当时自己是如何独领风骚，教练又是如何一眼相中。
小哭包的表情生动活泼，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亮的，还带着点湿意。
随着丰富的肢体动作，蓬松的卷发一跳一跳。
看得埃德加忍俊不禁。
“那你刚刚为什么哭……”
见小孩脸色开始不对，他想起来了，小孩控诉的第一件可是自己不告而别，赶紧把话咽回去。
“……那你怎么还这么沮丧？”
小孩又嘟嘴了，不情不愿地回答，“我在队内赛老是输球。”
埃德加安慰他，“你才11岁，现在面对16岁的队友，踢不过其实才正常……”
“不对！既然教练把我调上来，说明我的水平已经达到了U16，那我就不能比队友差！”小孩激动地大声反驳。
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也气鼓鼓的，埃德加被他逗笑，“你说服我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一点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胜负欲强说不定更有斗志。
小孩反倒愣住了。
“你不反驳我吗？”
“为什么要反驳？”
“我是小孩子。”
“小孩子也有对的时候，大人也有错的时候。”埃德加笑眯眯地，“这回是你对了，我错了。”
小孩垂下眼帘，羞涩地笑了，那道牙缝一闪而过。
又不好意思地抠着衣袖，小声抱怨道：“世青赛里也不是年纪大的才能赢……既然有人赢，为什么不能是我？”
埃德加偷笑。
说来说去，就是不甘心输嘛！
等服务员把儿童套餐送上来，小孩双手捧着一个三明治，咬下一大口，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真好吃啊……”
脸颊被塞得鼓鼓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沙拉酱，天真地问：“埃迪，这里的三明治为什么这么好吃？”
埃德加看了看他手里——最普通的面包夹肉。
“你经常吃这个？”
“妈妈每周会买一次鸡肉，她会特意剩一点做成三明治，第二天给我带去学校。”他回忆着味道，舔了舔嘴角，“妈妈做的三明治肉会放很多腌料，不过那也很好吃……”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
然后盯着埃德加，眼神流露忐忑，“埃迪，你说小孩吃了过期的鸡肉，会不会长不高啊？”
埃德加一怔。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有时候，妈妈没放够香料，吃起来怪怪的。”他皱了皱鼻子，满脸忧伤地放下手，“可是过期的鸡肉也很好吃，我还是想吃……”
埃德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不要担心，你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严肃地说道：“因为你是个最坚强的孩子，能克服一切困难。”
“我是这样的吗？”小孩迷迷糊糊。
“当然。什么也不能打倒你，变质的鸡肉也不能。”
小孩咯咯直笑。
“快点趁热吃，我送你回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
这是一个贫穷的海岛，没有什么夜生活，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而行。
“埃迪，你真的能会成为葡体的教练吗？”
“会的。”
“如果没做到，你还会回来吗？”
埃德加犹豫了一会，低声道：“我会做到的。”
“我会想你的，埃迪。”
“我也会的。”
回到家后，小孩没有受到责怪，只是被赶回房间做作业。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多洛雷斯热情地挽留他。
想到小孩说的话，埃德加心里一动，猜测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便顺势答应。
晚餐吃得热闹极了。
刚吃完一个套餐的小孩大快朵颐，他的哥哥姐姐更是快为食物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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