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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制药旗下保安公司的人全部在居南市局的控制中,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正在逐步核实,其中有个名叫阿护的男人,看上去凶神恶煞,陈争看出他手上大概率沾着血。
他起初坚称自己在边境长大,生来就是个孤儿,说不清是哪国人,很不配合。但警方查到,他根本不是什么边境孤儿,他的DNA信息和函省一个村庄的张姓人比对上了。
张父张母赶到居南市,看到他之后痛哭流涕,大骂他是个不肖子孙。
阿护的家人交代,他从小就精力旺盛,非常喜欢打架,小学时就肢解过村里的大黑狗,张家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张父张母想了很多办法,关过禁闭,送到学校住读过,都没什么用,老师们说,他这种孩子,恐怕只有今后在社会上吃过亏,才能改正。年纪大一些之后,阿护离家出走,再也没有音讯。多年来,张父张母当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再次得到他的消息,他竟然和毒品扯到了一起。
阿护承认,离家之后,他去过函省的几个大城市,但都找不到工作,后来遇到一伙外国人,说是可以帮他出国打工,赚大钱,他当时已经穷得吃不起饭了,别说赚大钱,只要能让他不饿死,他都愿意。
他和一群人来到边境,偷渡到了东南亚,这段经历倒是和他早前交待的一致,他学会了使枪,混迹在雇佣兵、武装团体中,杀过人,受过伤,还在东南亚生了几个小孩。
三年前,他被告知国内有一份闲散工作,很多人挣着去。他在外面打打杀杀多年,觉得回去也不错。一同来到南风制药的有他在东南亚交上的好兄弟,叫阿焦,不过阿焦和他不一样,他是保安,阿焦是生产“黑印”的工人。
第165章 争鸣(17)
根据阿护提供的线索,警方终于找到阿焦,他是被抓获的第一名的制毒工人。
吴末遣散工人之后,阿焦并没有离开居南市,他是M国人,丁点儿大就看着周围的大人种罂粟,从没过过和平的日子,他在居南市租了房子,幻想能够一直生活下去。
阿焦和阿护都提到一个人,金先生。他正是帮助阿护出国当雇佣兵的人,也是三年前将他们弄到南风制药的人。
阿护说的金先生就是金孝全,他只见过金孝全一次,是在M国,金孝全是老板,给他们这些人安排具体工作的事,有下面的人来办。阿护原本只知道上头那位金主大人姓金,直到那次宴会,金孝全作为嘉宾出席。
能在各种帮派火并中活下来,阿护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他私底下打听金孝全的底细,得知这人在M国什么都来,但在华国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经由金孝全的手去往世界各地的劳工,有从事正当工作的,也有像他这样指不定哪一天就要吃枪子儿的。
他断定金孝全在华国一定有人脉有靠山。所以当回国的机会一出现,他立即抓住。有的保安语言不通,脑子也不转,不明白南风制药制的到底是什么药,他却早就猜到了,除了是那些东西,还能是什么?
阿焦是直接制毒的工人,只说自己给金老板做事,这个金老板是谁,他不知道。
这成了十分关键的一条线索,金孝全很可能就是阿焦说的金老板,不仅涉嫌利用劳务输送之便,进行犯罪,还在华国制毒。
鸣寒赶到酒店时,金孝全已经整理好全部家当,马上就要出发前往机场。鸣寒出示拘捕证,他显得非常惊讶和愤怒,“鸣警官,你们又这样,我马上就要去K国,我的生意耽误了,谁来负责?”
“什么生意?”鸣寒说:“南风制药的那些生意?”
金孝全眼神寒下来,“南风制药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风制药制毒,吴末和某些人联手,南风制药一被查,吴末就被灭口。”鸣寒说:“你这么关心民生新闻的人,不会没有看到这条劲爆的消息吧?”
金孝全想推开鸣寒,强行上车,鸣寒迅速退后,拦住他的去路,“你的工人背叛了你,南风制药的保安已经交待,是你送他去东南亚,也是你把他,还有其他人送到南风制药。老金,这趟飞机你觉得你还上得了?”
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和金孝全的车并列。金孝全面色阴冷地盯着鸣寒,那绝不是普通商人的眼神,鸣寒见过很多穷凶极恶的凶手,金孝全远比他们更加凶残。只是这凶残被包裹在绅士的外皮中,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片刻,金孝全肩膀一沉,很无奈地走向警车,交待秘书,将工作全部延后。车门关上之前,他从下至上地看着鸣寒,嘴角浮着一丝冷笑,“我接受一切调查,总行了吧?”
在金孝全被带到机动小组之前,梁岳泽又一次接受了审讯,他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所以你们还是认为我是知情者?”他苦笑着摇头,“你还别说,我都觉得我自己脱不了关系,南风制药接受我注资,我和金孝全是合作者,金孝全参与制毒,我们……这是成了稳定的等边三角形?”
“不,你的嫌疑反而小了。”陈争说:“我怀疑你被金孝全利用,连阿护那样的人都猜得到,金孝全在华国一定有靠山,那其他人会怎么想?金孝全的靠山就是你,就是云泉集团,但你自己不一定清楚他以你为招牌,做了什么。”
梁岳泽有些惊讶,眼神略微改变,“陈争……”
“你上次说的话,我考虑过,也和上级沟通过,岳泽,你身上一定有问题,这一点我绝对没有冤枉你。”陈争说:“但你也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梁岳泽抿着唇,似乎正在挣扎。
陈争说:“你遇袭,可能是‘碧空教’想要铲除你,你的好伙伴金孝全又和‘碧空教’脱不开关系。他们为什么要除掉你?”
梁岳泽沉默了很久,怅然若失,“我说过,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陈争说:“我应该谢谢你。”
梁岳泽问:“什么?”
陈争平静地说:“你的人已经埋伏到了我家里,却没有给我致命一击。”
梁岳泽似要争辩,陈争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金孝全大模大样地坐在审讯室,既不承认认识阿护阿焦,也否认和南风制药有牵连。
他阴森森地盯着陈争,“你们怎么判断,这个阿护说的话就是真的?他说他认识我,他就真的认识我?陈警官啊陈警官,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天真的人。他都偷渡出去了,他本来就犯罪了,你们还信他满口胡言?他要真是我的人,当初为什么得偷渡出去?我金孝全别的本事没有,将人合法送出去是拿手好戏。”
不管陈争如何审问,金孝全都一口咬定,从未参与制毒和贩毒,不认识吴末,更不知道什么“碧空教”。他在境内的项目着实干净,仅靠阿护的证词,不足以给他定罪。
“陈警官,你们耽误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时间,大家都等着出国开始新生活。”金孝全笑了笑,“你们也不想被自己的百姓恨吧?”
陈争说:“你一个外国人,还挺会上高度。放心,你的嫌疑洗清了,我自然会放你回去。”
在拘留的48小时内,机动小组并未找到其他证据,金孝全在省厅门口伸了个懒腰,一副十分惬意的样子,接他的车已经到了,鸣寒站在离他不远处。
“鸣警官。”金孝全笑着打招呼,“当警察的日子不好过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来找我,或者找小杜也行。”
就在调查陷入胶着的时刻,卢贺鲸忽然收到一条情报,居南湖东侧的湖天酒店,埋藏着六具尸骨。
陈争迅速赶到卢贺鲸的办公室,唐孝理、余星钟已经在那里了。卢贺鲸在电话中语焉不详,既不说尸骨的身份,也不说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陈争一路上设想了许多种情况,此时此刻直接传到卢贺鲸手上的情报必不简单,居南市刚出了大事,而藏在湖天酒店的尸骨有六具,对应的刚好是湖韵茶厂失踪的六个小孩!
陈争盯着卢贺鲸,心中隐约已有答案:“谁的情报?”
卢贺鲸眉头紧锁,也看着陈争,几分钟后道:“韩渠。”
陈争深呼吸,血液鼓噪起来,“他……”
卢贺鲸知道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神情凝重,“我暂时无法判断这条情报的真假,韩渠这次没有露面,有可能是别人正在用他的身份与我对话。”
余星钟说:“这就可能是诱饵。”
唐孝理笑道:“余局还是这么谨小慎微。”
余星钟皱了皱眉,“我向来是那个给你们兜底的人,怎么,现在看不惯我了?”
唐孝理摇头,“知道你付出多,但现在情势不同了。”
余星钟不赞同,“韩渠失联多时是事实,这正好和凛冬前阵子带回来的情报相吻合,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成为‘量天尺’的一份子。现在他突然传回消息,跳板重重,九成九都是给我们设的圈套!”
唐孝理说:“老余,你这九成九也太夸张了。当年老卢将任务交给韩渠,就允许他用任何他认为合适的方式传回情报,他现在处境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难,难道非要不设防地传递情报,在你眼中才可信?”
余星钟叹了口气,看向卢贺鲸。卢贺鲸的视线却停留在陈争身上,“你怎么看?”
“让我们内部产生分歧,‘量天尺’误导凛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陈争冷静道:“如果凛冬没有回来,也没有说韩渠已经暴露,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那韩渠现在传回的情报是不是可信的?”
卢贺鲸没有说话。
“当然可信。”陈争双手撑在桌上,“但凛冬这么一搅合,后续韩渠无论再发回什么情报,都显得可疑。而我们因为分析这些情报,必然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卢贺鲸说:“你还是没有说你自己的判断。”
陈争在手机上搜索湖天酒店。调查“微末山庄”诸案时,虽然他在居南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居南湖分为东西两大区域,他几乎没去过东区。
网上的资料显示,湖天酒店是居南湖景区东区最受欢迎的酒店之一,占地广阔,服务到家,修建于八年前,在东区的酒店中算是开门营业得比较晚的,但口碑已经超过了其他老字号。
“八年前……”陈争说:“湖韵茶厂的连环失踪案也是在八年前发生。情报有没提到,是谁的尸骨?”
唐孝理说:“没有,情报非常简练,只提到了湖天酒店藏有尸骨。”
陈争皱眉,走了几步,“就算我们相信这条情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很难去湖天酒店调查。这个酒店……”
这时,敲门声响起,鸣寒的声音传来:“是我。”
陈争打开门,鸣寒连忙说:“哥,这个酒店我查到点东西!”
居南湖周边的开发商多是居南市土著,湖天酒店最早的老板却来自东南亚,名叫阮兴杰。此人早年来到华国,专门在三四线城市搞地产投资,狠赚一笔。但他在每个地方都不会待太久,撬完第一桶金就换地方。三年前,他将湖天酒店转手给居南湖东区另一家酒店的老板。
陈争问:“阮兴杰现在人在哪里?”
鸣寒说:“前年就回东南亚了,说是告老还乡,具体在哪里还得继续调查。”
陈争思索道:“东南亚的商人,做的还是房地产投资……这个阮兴杰说不定很迷信。”
“是。”鸣寒说:“还不是一般的迷信,湖天酒店当初开建的时候,阮兴杰找人来算风水、做法,折腾了半个多月。更早之前,他在别的地方投资,也会走相似的流程。总的来说,投资越大,项目越大,他整的活就越多。”
陈争说:“那对阮兴杰来说,拿人来献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埋在湖天酒店的尸骨真的属于湖韵茶厂失踪的孩子,那就是阮兴杰拿他们来镇湖天酒店?”
办公室安静片刻,陈争摇了摇头,“不对,什么风水需要六个孩子?不一定是阮兴杰主动将他们埋在那里。”
“合作?”鸣寒道:“阮兴杰需要尸体来完成他的风水仪式,而有人需要让这六具尸体消失,双方一拍即合,又或者阮兴杰被利用,或者受到某种胁迫。其实从阮兴杰之前的经历来看,他在华国混得如鱼得水,好像没必要回老家。他之前转手手上的项目,一般是已经过了高峰期,赚够了,但转手湖天酒店的时候,湖天酒店还在上升期。”
陈争说:“那六具尸骨让他不安,他预见到了可能出现的麻烦。”
鸣寒说:“看来我们得找个理由,调查湖天酒店了。”
唐孝理说:“这好办,湖天酒店归居南市管,地方警力在调查地方企业时有优势。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理由。”
陈争思路一转,“地方企业好查,外国商人就得机动小组出手了。金孝全不能放走。”
“我们暂时限制了他的行动,他现在不能出境。”余星钟说:“不止是机动小组,刑侦局也在想办法。但你们得抓紧时间,一周内如果还是没有重大突破,人我就拿不住了。”
唐孝理笑起来,“看看我们老余,嘴上天天打退堂鼓,关键时刻是真上。”
余星钟白了他一眼,离开办公室。
事不宜迟,陈争再次前往居南市。鸣寒本想一同前去,却被卢贺鲸拦住,“湖天酒店让陈争去想办法,你留下,有别的任务。”
鸣寒向来是给什么任务执行什么任务,此时却有些着急,且不说机动小组收到的这条情报有可能是陷阱,就算不是陷阱,前方也危机重重,他怎么可能放心让陈争一个人去?
卢贺鲸说:“居南市的调查进展也许会直接影响到‘量天尺’和‘碧空教’,不然你猜为什么情报会在这时出现?梁岳泽、金孝全都在洛城,你这个机动小组的中队长,确定要跟着陈争去居南市?”
鸣寒皱眉,眼神冷下来。卢贺鲸在警界纵横数十年,气场自然是小辈们难以企及的。须臾,鸣寒正要再次开口,手却被抓住。他回过头,陈争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来,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走廊上无人,鸣寒被陈争牵着,一路走到了消防通道里。里面光线比外面暗淡,陈争一脚将隔离门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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