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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他的脑内闪过很多片段，大部分是幼年时期已经蒙上了阴翳的旧色彩，如同走马灯一般停留到初见吉野顺平的那一天。
发着高烧的阴沉少年额头上丑陋狰狞的烟蒂疤痕。
漠不关心的老师与同学。
姗姗来迟的家长。
甚至还有前几天暗地里嘲笑吉野顺平开始旷课的流言。
九鬼秀信叹了口气，一只手撑在额头上理了理头发，明显是在让自己忍耐。日常生活中他的情绪波动一向不强烈，但不知为何，只要一遇到曾经印象中的一些事情，就会引起剧烈反扑。
九鬼满枝曾经笑道：“差点就以为秀信是电视上那种非常阴狠的反派了。”
而心理医生给出的理由是：“基于以往经历残留下的保护机制造成的不稳定情绪。”
他匆匆路过越来越多的学生，在其他人止不住的好奇视线下一路无视来到这层楼的厕所，站在外面就拉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闹成一片的几个人瞬间转头看向了门口，只剩下跌坐在地上的吉野顺平也麻木不仁地低着头。
他是无所谓的，不论是谁进来都无所谓，清洁工？同班同学？老师？他们只会袖手旁观。吉野顺平的脑神经对任何刺激都没有了感觉，他反应迟钝漠不关心地等待着下一轮欺凌。
只是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几个人却迟迟没有下手。吉野顺平没有等来疼痛，也没有等来嘲笑。他慢了一拍，这才缓缓抬起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的九鬼秀信。
啊……他好像还没回复对方的line信息，吉野顺平呆呆地仰头看着对方，一脑袋的湿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滑落，砸在地板上如雷贯耳。
作为虽然脾气顽劣，但完全能读懂气氛的不良少女，翼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门口迟迟不动的九鬼秀信：“九鬼君……？”
她当然认识九鬼秀信，全学校大名鼎鼎的人物，据说非常难以接近。翼纱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张没有表情但莫名其妙就是让人两腿发软的俊脸，出声想让同伙离开。
却没料到旁边的不良少年撞开了她的手，不耐烦：“喂，九鬼，你到底来干什么？你是楼上的吧？”
九鬼秀信顿了顿，仍旧下意识有礼回复，“上厕所？”
他的目光在地上的吉野顺平身上逡巡，刚刚还来不及反应的吉野顺平渐渐恢复了感官，呼吸一滞，埋着头踉踉跄跄爬起来。
身上的疼痛发冷刺骨，但吉野顺平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用长长的头发躲避着九鬼秀信的视线，只觉得一阵羞耻。
不良还在叫嚣：“你一个其他层的来我们这上厕所？”
看着吉野顺平瑟缩的单薄躯体，九鬼秀信“啧”了一声，跨步走过去，迎面的不良试图拦住他，被他腻烦地伸出手抓住了头发砸在地板上，鼻血刹那间哗啦啦地往外流了一地。
嘶。
就连吉野顺平也呆若木鸡。
九鬼秀信却是无视了其他人震惊恐惧的神情，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吉野顺平湿漉漉的头上，动作冷静地给他擦拭着，说：“我说过的吧，这件事等我出院就来解决。”
可是你说的是写举报信……吉野顺平干燥的唇嗫喏张合，半晌，看着九鬼秀信踩在不良衬衫上的皮鞋，闭了嘴。
九鬼秀信给他擦干，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脚底沾上的污水再次在挣扎不休的不良身上擦过，等到皮鞋底部称得上是干净了后，才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道：“举报信会有的，请务必等待通知。”
他耐心等待吉野顺平整理自己，“门外围观的同学还在等什么？请把老师叫过来，我们当面对质，可以吗？”
门外的围观学生立马一哄而散。
同时并举，就在九鬼家的大人也陆陆续续要去上班出门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门外抬头看向九鬼家楼上的窗户。
“是的，九鬼秀信已经外出，家中只有九鬼真和九鬼满枝，也即将外出。”
“那就把它带过来。”
通话挂断。
在一片寂静当中，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瘦削男人沉默地翻进了窗户里，和刚刚翘着小短腿踹开卧室门行事无所顾忌且洋洋自得的【悟猫】面面相觑。
接到秘密任务要求来带走这只巨猫，瘦削男明显没有把【悟猫】放在眼里，他拍了拍翻进来时蹭上的灰尘，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相貌可爱的白猫。
脸上的镜片上锋芒一掠。
电光石火之际，昨夜把九鬼秀信和【悟猫】一起送回家中的司机，向着还在和他对视的【悟猫】伸出了手。
瘦削男声音平静：“据传是五条悟平行世界同位体的……猫，高层的大人们要求和你见面。”
【悟猫】三瓣嘴一歪，似乎是在笑。
第17章 （三合一）
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悟猫】就那么乖顺地被他抱在了怀里，两只猫爪扒拉在瘦削男的肩膀上，没有反抗，没有激烈的挣扎，更没有叫喊。
它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就那么眨也不眨地看着瘦削男的脸，似乎是在观察他究竟是什么人，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又迟钝温顺的家猫。
瘦削男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车内猫的反应。但他当时一边要顾着开车，一边要注意五条悟的话，甚至还得分心记下重点内容。分出来的精力有限，一时间不确定眼前这只猫的表现是否符合昨夜的形象。
他紧绷着神经，翻身下楼后将猫放进了猫笼里，看着全金属甚至还有咒力封印、平日里一向用来锁咒灵的笼子，这才感觉到了安全感。
猛地松懈了下来，瘦削男苦涩摇头，该不会是平日里五条悟给他的压力太大，居然把这份恐惧转移到了一只猫身上吧？
车辆发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悟猫】突然伸出爪子抓了抓笼锁，满眼都是好奇。锁被它动了几下，摇摇晃晃个不停，但终究还是归于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这或许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想到这一点，瘦削男放松心神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一会儿要打的报告上，一时之间没注意到笼锁“嘎啦嘎啦”慢慢开裂，裂纹迅速爬满了整个金属。
啊哦，糟糕。
【悟猫】飞快收回爪子，趁机看了看司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甩着尾巴倒在笼子里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比大爷还大爷。
等的时间有点久，它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在心里数着喜欢的喜久福，要一个草莓味的、一个毛豆生奶油的、一个青草味的……还有榴莲千层……这些通通都要九鬼秀信买给它，眼罩男也得给它买一份，不然悟可亏大了！
突然车停了，【悟猫】也瞬间睁开眼站起身，如遭雷劈——眼罩男不是另一个它吗？！那他的钱就是悟的钱……
正当它咕噜噜啪嗒啪嗒踩着两只爪子，陷入幻想的时候，一双粗大的手把笼子提溜起来，【悟猫】踩滑，立刻抬头：“喵喵——！”
【悟猫】本来打算挠这个司机一爪子，但想到可以找个代步的人类，也就瘫着四肢任由瘦削男提着贴着咒力封印的笼子，一路往前走。
穿过那些陈旧古老但明显能看出精心呵护的建筑，【悟猫】踢了踢腿，发现有种风吹蛋蛋凉的感觉，立马缩起了后腿。
走过宛若迷宫的小道，瘦削男七拐八拐后终于来到一扇门前，他拎起笼子抬高平视一眼，抱着仅存的善意向活泼伶俐的猫嘱咐：“请尽量保持安静。”
【悟猫】无所谓地挠了挠耳朵，再自顾自舔了舔毛。
拉开门，里面格外昏暗，中心空荡荡的，外围却被屏风遮挡着，在室外的风吹入室内时甚至会有灯影来回晃动，就好像身处妖魔的巢穴。
瘦削男埋头恭恭敬敬地将笼子放到了中心的地上，随后立刻报告：“这就是昨晚出现的五条悟的异世界同位体。”
屏风后一声低喝，“一只猫？！”
瘦削男无奈：“是的，一只猫，我已经向乐言寺大人报告过了。”
“罢了罢了，”一个低哑的男声响起，屏幕上映出灯盏的影子，随着他的声音燃烧摇摆着，“这是五条悟亲口说的？”
瘦削男：“是的。”
他只是后面接到通知来把九鬼秀信和猫接回九鬼家，并没有看见【悟猫】和五条悟打得有来有回的模样，刚刚又被它柔顺的样子欺骗，已经在心里认定这只是一只普通宠物。
但他没有把自己的结论说出来，而是继续总结道：“据说九鬼秀信有召唤方面的术式，召唤出的它。”
“它能比肩五条悟吗？”
这才是重点。
听到这个名字，【悟猫】下意识抬头。
瘦削男当然不知道，“并未有相关发现，暂时未知。”
屏风后顿时议论纷纷，随即换了一个更加年迈的人声：“九鬼秀信一次性能召唤出多少这样的异世界同位体？”
瘦削男还是不知道，他昨天才被调过去为五条悟服务，哪里知道这些信息，只能赔礼道歉连连鞠躬。
“真是废物，快滚！”
呼出一口气，无形之中已然满头大汗，瘦削男一只手蹭了把额头，上面沾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关门时顺从本心垂眼注视着地上孤零零被锁在笼中的大型白猫，惊讶地发现它正在与自己静静对视，从那双空灵的蓝瞳里仿佛遇见了梦境，那是宛如梦境的颜色。
他突然推翻了自己刚刚内心所想，因为，那双猫瞳与五条悟的六眼别无二致。
更何况，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头皮发麻，瘦削男火速退离了这所宅子，仿佛身后有吃人的咒灵在尾随，堪称屁滚尿流。
等到他走后，屏风后的窃窃私语才慢慢停下，其中走出一个代表。中年人的相貌，嘴上蓄着两撇胡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在笼中的白色猫咪，不屑：“证明你是‘五条悟’，否则，你将会被处以死刑。”
【悟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点困了。
它“喵”了一声，没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看得来人十分火大，中年男人恼羞成怒：“你这猫，成何体统！”
他指着昏昏欲睡的猫猫，言辞激烈：“作为异世界产物，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有理由认定你可能造成入侵。”
“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价值，我们会对你进行看管乃至处决，还不打算配合吗？”
【悟猫】爱答不理的，“喵喵。”
“你！”中年男人咬牙切齿，还要上前说什么，就被屏风后的长辈叫了回去，斥责道：“你在干什么，这么真情实意地劝导一只猫听我们的话？”
简直是异想天开，那只是一只猫！
就算是五条悟亲口承认了那就是他的异世界同位体，又能证明什么？一只猫能干什么？拯救世界？像五条悟那样反对他们？
可笑至极。
因为这只猫的存在一晚上没敢睡觉，连夜开会商讨如何处理的他们才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我提议，直接处理掉这只畜生吧。”
火光在那双黑漆漆的眼瞳里闪烁，狠毒的汁液自那嘴中喷射，宛如一条毒蛇。
这句话如惊雷劈裂地面，一群人登时如同散开的蚂蚁那般惊慌失措，其中一人道：“那可是五条悟的同位体。”
这时候，他们倒是对五条悟的能力信任到了病态的地步，极其确定他的判断。
“你怕他找过来？”
冷哼一声，有人说：“我们就是太给他面子了。”
一群人乱糟糟地定不出个结果，一会儿你推翻我的推论，我推翻你的结论，吵吵嚷嚷个不停，宛如他们不屑的菜市场里争抢的平民。
“行了！还像不像话！”
年事已高的朽木腐块一拍桌，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响起，震得其他人张口结舌，“把它关起来再做决定，它现在被锁在笼中，没有反抗的机会。”
“说不定能向十影法那样找到机会驭使它……”一人的喃喃自语在数人心里卷起狂喜，不管它有没有用，那可是五条悟的异世界同位体！
“好！”
伴随着这个赞叹似的同意，是笼锁“啪嗒”掉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
室内一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走在最前面暴露在外的中年男人低头看着地面上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锁，再看着那只已然踩着优雅猫步走出笼中的“孤立无援”大猫咪。
他吞了吞唾沫，发出的“咕隆”声响彻整个房间。
无一人出声，无一人动弹。
眼睁睁看着那只他们认为手无寸铁，压根做不到还手的畜生轻轻松松抓碎了锁头，就这么从牢笼里走了出来。
“五……五条悟？！”中年男人下意识喊道，“你想做什么？”
【悟猫】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漂漂亮亮的皮毛在火焰的照耀下分外光滑，它只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又能做什么呢？
它后腿一踢，连身都没转，就把笼子门踢了回去。
中年男人后退几步，却见猫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地上舔爪子，迟疑不决：“是不是锁本身就是坏的？”
他大着胆子向前弯腰捧起碎成几块的锁头细细检查，果不其然在一部分还较为完整的锁身上看见了密密麻麻如同蛛丝的裂痕，“没错！锁上有裂纹！”
他拿着锁转身说，却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昏暗的室内陡然蓝光一闪。
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极速射击了出去。
阴冷的恐惧感黑压压自尾椎极速蠕动生长，中年男人面色惨白，伸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背部，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衣服还在，没有受伤。
冷汗淋漓，浸湿了布料，中年男人心里乱得像一团乱麻。整个室内又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呼啦啦往里灌，太过凌厉的风呜呜吹着，声如过路妖魔，活似百鬼夜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神，忍着脚底发软的感觉强行回头，纸糊的窗与木门被捅得大开，破破烂烂的，只剩下半扇还摇摇欲坠地挂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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