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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暮轻轻笑了一下,带了点促狭地开口反驳:“是吗?可我觉得,迟神这旧情,也确实够长的。”
余暮垂眼看向他被快要攥出伤口的指尖,用手轻轻把他掐出来的红痕按住,缓缓揉捏。
许迟总说他是个骗子,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余暮心想,你说的忘记,其实才是最痛的谎言。
第094章 衬衫
他们之间隔着个刚刚好的距离, 进或退都还有余地,许迟的指尖被余暮压住,明明只是轻轻一碰,却又似乎挣脱不开。
无边界的沉默流淌在他们身边, 余暮没有再度逼近许迟, 而是主动松开手起身示意许迟去看茶几上的那碗面, 自己却淡定自若地坐在了一边,还顺便帮许迟掖了掖毛毯。
“吃吧。”余暮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那碗面做得并没有多复杂,只是简简单单煮好加了个蛋,色香味却俱全, 能看出来余暮的用心。
许迟原本没有胃口,拿起筷子挑了一小截面, 准备意思意思尝一下,但真正尝到柔软的面条后愣了愣, 居然一言不发地吃完了。
余暮在他吃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 此刻余光看到许迟大口吃面的样子, 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又在他看过来之前把翘起来的唇角压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许迟放下碗准备说话,余暮迅速抬头比他更快地开口,说:“今天太晚了,也不方便回去。你在客房睡一晚吧。”
然后他还没等许迟拒绝或者答应,就起身自顾自地走到玄关拉开了门把手,又在出门的时候回头叮嘱许迟
“我房间的衣柜下面有新的洗漱用具, 至于睡衣……”
余暮看了一眼许迟微微蹙起的眉头,原本平淡的语调里突然多出了一丝挪谕。
“我的衣服你不是没少穿么, 应该不介意吧?”
还没等许迟恼羞成怒准备炸毛和他理论,余暮就抢先把门关上,留下一句自己很快就回来,让许迟自便。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许迟再想对余暮生气也无处发泄,他闭了闭眼,沉默地往后仰了仰,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余暮总能如此,随便做出什么事都能让自己因为他心绪晦涩难言,恨和愤怒尚未落到实处,却又被那些不该有的妄想缓缓吞噬。
况且余暮说的是事实,许迟发现自己再怎么自欺欺人,落在他眼里大概也是演技拙劣的挣扎。
看起来应该挺好笑的,和以前一样蠢,没有一点长进。
许迟自嘲地笑了笑,按余暮说的,在他衣柜下面拿好洗漱用品,然后在一片混乱之间,随手抓了他衣柜最上面的一叠,看起来面料舒适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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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暮刚刚在和TW的队医聊天,他问队医许迟最近有没有新发现的过敏药物,毕竟许迟对某些药物过敏而他自己又不清楚,只能靠队医帮忙盯着点。
队医还是一开始余暮请到TW的,此时虽然诧异为什么这个已经离队三年的前老板突然问soul的药物过敏情况,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余暮和他道了谢,走到了最近的药店,他和药师沟通了一下许迟的情况后,索性把有用的都买上了。
被他挑选过的零碎药品包装在药房的透明塑料袋中,时不时尖锐的包装角会硌到腿侧,余暮指腹勾住袋柄,慢慢走过一条条遥远的红绿灯。
夜晚是有些凉,但对余暮来说,还是有几分燥热。他微微偏头,让眼前汗湿的额发滑到一边,然后058从系统空间蹦出来停在他肩膀上,陪他说话。
“原来……”058想了想,说:“原来许迟在上次任务就喜欢你了。”
余暮难得有点走神,他分明的瞳仁轻轻动了动,半晌才回答058
“怪不得任务会失败。但是058,他为什么还喜欢我?”
058一时有些词穷,他在余暮肩膀上骨碌碌滚了滚,心想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要是知道我们部门还能人丁凋零至此吗。
“宿主,其实我并不明白人类的爱情……代码没有告诉我。”
余暮好像也不指望他能回答,反而安慰他:“不管是朋友还是系统,你都很合格了。”
058又傻乐起来。
“我只是没弄懂许迟。”
余暮垂眸心想,他一直觉得喜欢和讨厌一样,是个非常简单的利益问题,谁能给你带来好处,你就会喜欢谁。而怨恨和厌恶正好相反。
余暮一开始大概是给许迟带来过利益,可是后来就算没有他,许迟也会在赛场上越来越好,更不用提余暮后来的背叛。
为什么……把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人,放在心里这么久。
无论爱恨,都割舍不了。
“那宿主。”058想了想,问:“你是真的也喜欢许迟吗?”
余暮虽然在酒会的时候,对许迟进行了堪称大胆的表白,但那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攻略任务的原因。
“我不知道。”余暮轻声说。
他很少有弄不明白的事,之前是许迟,结果现在除了许迟,还多了自己某些时候凌乱的思绪。
他发现,这次没有完全正确的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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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暮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客房套间连着的浴室停了水声,但是浴室门迟迟没有被拉开的声音,只留下一阵莫名有点尴尬的沉默。
“怎么了?”余暮放下手里的药,把难得用一次的热水壶打开,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好半天,他听到推拉门拉开的声音,许迟有些僵硬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没事……我先睡了,明天早上就走,谢了。”
后半句声音有点闷,估计是直接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了。
余暮挑眉,打开中控面板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自己去主卧浴室洗了个澡。
许迟有些尴尬地把自己埋进舒适的被子里,他随手拿的睡衣只有余暮的衬衫。虽然余暮比他高一点,但并没有太多,这就导致衬衫的下摆堪堪能遮住大腿根。
要这样去余暮房间再拿衣服,或者让他送进来,许迟都觉得……很奇怪。
今天太累,情绪起伏也太大,许迟叹了口气,径直关掉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到手机后,设了几个准时准点的闹钟搁置在桌上。
万籁俱寂的黑暗里,许迟把柔软的被子卷起抱在怀里,又把自己身体蜷缩起来,抵住疼痛的胃部。他皱眉闭上眼睛,准备努力陷入不太甜美的梦境。
胃痛,头痛。身体如同被剥离了一部分的瓷器,尖锐地刺痛着自己,让他只能窝在角落,无声的压抑着疼痛。
……
当余暮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水也已经烧开,于是他把药泡好,推开了许迟卧室的门。
房间内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就从他拉开玻璃门之后透进来落在了床上。陷进被窝的人不适的皱了皱眉,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出去。”
许迟面色过于苍白和干燥,眼尾都是倦怠的下垂。整个人恹恹得没有精神,一看就是宿醉之后的状态。他按着自己的胃蜷在床边,微微皱起了眉。
余暮又不会听他的话,他坐在床尾端着药,示意许迟坐起来喝。
余暮现在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在许迟看来有种恼人的灼眼。他可能睡的有点迷糊,直接伸手拉出被子把自己头全部盖住,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不喝药。”许迟闷闷地说:“喝药太苦了。”
以前许迟生病也老是这样,一点小病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许少爷不舒服谁都别来惹。唯独余暮来问,他才结结巴巴地不说话,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让那个人担心。
可是最后端着药进来的还是余暮,因为许迟不舍得把他关在外面。喝药太苦了,每次余暮都要无奈地劝半天,再给他塞两颗糖。
其实现在许迟早就不这么任性了,但是大概因为进来的那个人是余暮,他脑海中本能地第一反应,就是这样有点孩子气地撒娇。
余暮好像早知道他会来这出,动作干净利落地把被子掀开,准备把许迟揪出来。
但是被子被他抽出来的那一刻,哪怕是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余暮都有点发愣,短暂的停顿过后,余暮立马移开了视线。
无他,接触到冷空气的肌肤因为生理反应泛出一些柔嫩的潮红,皱巴巴的衣摆只能遮住腿根,于是许迟线条柔和又笔直修长的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在了余暮的面前。
因为骤然暴露在空气里,许迟的腿还下意识地勾了一下,浑圆的小腿擦过余暮的后腰,尴尬地抵在了他身边,脚踝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给人一种能轻易扣住的错觉。
这么一闹许迟好像也反应过来了,他掀起因困倦早已紧阖的眼帘,看到懒懒散散袒露着胸前一大片肌肤,发尾还带着潮的,连一贯没什么血色的唇都比平常艳三分的余暮。
两个人好像都有点尴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余暮轻轻把被子给许迟重新盖好,然后把药端给他,破天荒的有点僵硬地说:“抑酸和保护胃黏膜的药,你先喝了,胃才不会疼。”
许迟长睫颤了颤,浓厚的药味冲进他的鼻腔,让他下意识鼻腔发酸,好像也带的眼眶有点红。
原来是去买药了。
“太苦了。”许迟轻轻抱怨着,他其实并没有想不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在余暮面前就这么说了。
太苦了,不只是喝药。
而余暮伸出手,慢悠悠地把许迟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撩到耳后,然后很温柔地,缓缓揉了揉他的后颈。带着数不尽的耐心,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惜。
许迟和他侧头相望,却并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间隙地任性讨要一个拥抱。他看见余暮单薄的眼皮下,如漆色的眼瞳,仿佛平静,又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乖乖喝药。”
“我们小迟。”余暮轻声开口,又顿了一下,“其实很能吃苦的。”
“喜欢我也很苦,但还是喜欢,对不对?”
第095章 余温
许迟听着余暮的话, 只觉得每一个字,都疼得人心里发酸。
喜欢余暮苦吗?
何止是苦呢,余暮刚离开后的那几个夜晚,许迟永远都会从梦中惊醒。
余暮送给他的那个抱枕被他死死压在胸前, 好像那样心脏处传来的酸疼就能缓解。他每个夜晚都把自己静悄悄地蜷缩起来, 却再没有一点作用。
思念是种断断续续地折磨, 它是分你一半耳机里共鸣的歌,训练室里每一把独一无二的教学, 亦或是放在手机里反反复复被观看的视频。
想要把这份千疮百孔的爱关机,却发现其早就刻录进了脑海中的硬盘,怎样都无法摧毁。
许迟不想让余暮可怜自己, 他咬了咬牙一口气把杯子里药全部喝了个干净,发苦的舌根让他心烦意乱, 也没来得及反驳那句还是喜欢。
以前余暮来劝他吃药的时候,总会给他带糖, 但这次想必是没有了。许迟扯了扯嘴角, 努力把余暮刚刚那句笃定的话当作是随口的笑言, 低声说:“没事我就睡了。”
余暮看了他半晌,然后轻轻问:“不吃糖吗?”
许迟没反应过来,有几分茫然地看着他,用不确定的口吻问:“你……准备了吗?”
余暮淡淡笑了一下,从松垮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把硬糖咬进了自己的齿间。
然后他看向骤然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迅速偏头, 想马上逃离的许迟,慢悠悠地伸出手, 扣住了许迟的脚踝。
他腕骨上的那颗小痣和许迟弓起的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加衬得这两个平常都待在室内的人皮肤白得过分。
余暮手腕微微使力,把瑟缩着直起身后退的许迟往自己这带了带,他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漫不经心地从许迟的脚踝如同蛇信一样缓缓上移,直到有几分强迫的,掐住了那个人还泛着红的腿根。
许迟下颌线条紧紧绷起,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余暮的手许迟看过太多次,可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富有冲击力。
他想逃,却被名为余暮的毒蛇死死咬住,无法动弹,只能有无谓的挣扎。
余暮半跪在许迟被他轻轻分开的腿间,咬着那颗糖俯身去吻许迟。他看见许迟睫毛细微地颤动,眼眶中溢出生理性泪水,糖果的甜腻和芬芳在唇齿相接之间压过了药的苦涩,只留下令人沉溺的余温。
许迟压在被褥上的十指仓皇地曲起,原本只有在最紧张的战局才会漫上燥热的手,此时已经无法抓稳任何东西,只能紧握又无助地放开,在被刺激到极致的那一刻,彻底脱力。
许迟听见余暮在他耳边轻轻说:“小迟不乖的,今天是不是只穿了我的衬衫?嗯?”
余暮的声音一向如同加了冰的冷酒,看起来度数不高,但真正倾泻到你身上的时候,只能让人醉醺醺地沉迷其中。
许迟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他闭上眼睛发狠似的回吻余暮,只希望他能少说两句。
余暮微微有些湿濡的手心在错乱的呼吸间埋入许迟的腰窝,淌下的春水顺着他指骨上淡青的脉络滑落。直到那颗橘子糖在吻中消弭殆尽,余暮才堪堪收回了手。
他把许迟已经被撩上去的衬衫衣摆重新扯回来,然后不疾不徐地把手上黏稠的液体当着许迟的面用纸巾擦干净了,用一种很正经,好像在做用户回访似的口吻问:“甜吗,迟神?”
许迟此时靠在枕头上,有几分涣散地轻轻看着余暮纤长漂亮的手,他有些崩溃地抬起手臂遮住自己茶棕色的瞳孔,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羞怯。
“这件衣服也送你了。”余暮直起身,端着许迟喝完药的杯子准备从门前离开,还带着笑说了一句:“再洗个澡的话,第三件也能送。”
许迟直接把被子拉到下巴,努力将脸埋进去,脑海里还回忆着余暮刚刚极其自然又完全不能让人拒绝的举动。
他的手……
许迟一直都喜欢余暮的手,可就算是以前,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想象,在余暮的手上留下……
“等一下——”许迟抿了抿唇,开口叫住了余暮。他声音里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有些犹豫道:“你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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